夏天的味道
作者: 乔三妮 发表日期: 2006-06-30 21:30 点击数: 1038
二零零三年的六月份，我在网络上邂逅一名在重庆工作的北京男人。他的名字叫尘寰。零四年的十月，我们失去联系。后来我想了起来，他说过，他是夏天的孩子。
我们曾经一起探讨过很多问题，因为是因着网络相识，因为触摸不到对方，因为在说爱的时候，看不到彼此的眼睛。我说，我最喜欢金黄色的秋天。他说不，他说秋天有些太凄凉，他喜欢夏天，热烈浓郁的感觉。可是我说你不觉得北京的秋天颇有几分诗意吗？他就不说话了，冗长的沉默之后说，所以，我逃了出来。我觉得诧异，却不知再如何开口去询问，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片深深的海，潜伏着许多不能被人所知的秘密。谁都不例外。
而我的秘密，便是廉生。我说不好缘分的概念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和他，总是在人生任何一个大或小的转角上突然相见。比如说我们是初中同学，高中三年各自生活，大学又是一所学校。只不过，我学文他学理。他在东校区我在西校区。毕业三年之后，我竟然在一家新公司里看到廉生熟悉的身影。尽管，彼此见面之后，也只是淡淡的打个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这些，我都没有对尘寰说起过。就算他曾经问起，你是否深爱过谁。每每问到此，我就打过去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自己对于廉生的感情是否可以用到深爱一词。我的眼睛只是经常的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我的心只是常常的想知道更多的关于他的故事。也许，只是觉得好奇。
对于尘寰，就算他再如何的神秘，终究不能让我再次好奇。心里已然满满的装下了一个秘密，就没有再剩余的地方留给其他人。于是他就顺水推舟的说不如我们相爱吧。在这里，简单的，多好。我说好。在这里说爱。于是，我的QQ上不再寂寞，虽然一但关上电脑，我就又变成了言行拘谨的方锦儿。直到有一天，廉生站在我的身后，突然的发问，锦儿你是不是网恋了？一天到晚泡在网上？我的脸通红，在廉生面前，我笨拙无比。我说不是的，是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廉生大声的笑了。他说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廉生不知道方锦儿的秘密。那个时候是盛夏。尘寰最爱的季节。哪里都散发着流汗的味道。比如远方的尘寰和我身边的廉生。有时候觉得，他俩有些相象。甚至于很多时间，让我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廉生的生日是在八月份。最热的时候。起初我是不知道的。那日尘寰在QQ里说，锦儿，今天晚上陪我聊天吧。我的心情很沮丧。我说当然好。可是下班的时候，廉生站在我的座位旁，说，锦儿，今天是我的生日，一起去参加我的PARTY？
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啊，锦儿，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用准备礼物了。一会我来接你，你先去准备一下吧。
我竟不知这天便是他的生日。我打开QQ，对尘寰说，今天晚上，恐怕不能陪你聊天了。
？
一个朋友要过生日，本来答应他要去参加生日晚会的，刚才，我给忘掉了。
……
？
好吧，锦儿，祝你玩的开心。对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
又一次楞在那里。尘寰和廉生的生日是同一天。
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跑过去廉生的身边对他说，廉生，今天有很多人在为你庆祝生日，我就不去了。改天礼物一定补送给你。今天晚上，我有一些事。真的很抱歉。
我的脸再次绯红。廉生好象很遗憾的说，可是……锦儿，我很想你来参加……
那个晚上，我守在电脑边。陪着尘寰。我只是想，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有一个这样忧郁的人。每到生日，他的心情沮丧。他的心里有个大缺口，任何人都不能替他填平。而我能做的，也只是这样的安慰。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我也不知道。
尘寰说，锦儿，如果有一天，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样？
我不知道。你会回北京来吗？
锦儿，为什么你在北京？那个地方有什么好？
有……我爱的人。
你爱的人？
是。就是跟你同一天生日的那个人。
锦儿，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恩。尘寰，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秘密。
锦儿。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只知道你是爱我的。
我笑了。然后廉生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好象喝了很多酒，说话的声音很大。他说，锦儿，多希望这么高兴的时候有你在身边。我说，廉生你喝多了吧。在说些什么？廉生笑了两声，很快的恢复到了我所熟悉的那样不远不近的声音，他说，锦儿，你的朋友好一些了吧？
我亲爱的廉生，他一定知道我今晚不出去是为了什么。我说，他今天也过生日，但是陪在身边的只有我一人。廉生把电话挂掉了。我看着电脑里尘寰的QQ头像不知所然。直到尘寰对我说，锦儿，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我告诉他我不是漂亮的女孩儿，也许看过照片之后你会失望。尘寰很执着的说，让我看看你。
我发过去照片给他看，之后他说，很清淡的女子，如我所想。是很普通的样子，短发。微笑。一袭长裙。我听着他说，竟也觉得脸红。尘寰说，锦儿，你象一株清馨的莲花，我真害怕会带给你乌云。
会吗？我问他。他说，不知道。
有些不确定。
廉生的生日过后，和他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只是我一直想不出补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给他。廉生的电话多了起来。他说，秋天到了的时候，我们就去香山看红叶。他知道我爱金色的秋天，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季节。我的心常常跟他一起陶醉。而尘寰的消息越来越少，他偶尔会留言给我说工作有些忙，经常要出差，去四川的一些偏远县城。他说他不喜欢秋天，害怕冬天。一切都太过荒凉。尘寰不留给我一丝一毫的提问的空间，对于他的所有故事我只是一片空白。只是知道他对北京的了解比我多的多。但是他不能够回来。在我心里他象一团迷，幸好，我并不想探究太多。
廉生问我，是不是爱上某个虚幻的影子？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不语。廉生说锦儿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怎么算下来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他试着拉我的手，我没有挣脱。倒在他的怀里说，廉生你知道吗？方锦儿所有的秘密只你一人。那个悄悄刮起秋风的夜晚，我把自己献给了廉生。
这年秋天，是让我觉得最美的季节。整片的金色满眼的幸福。我忘了尘寰曾说过的之后的荒凉。我给他留言，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祝他也幸福。他迟迟没有给我任何音讯。有时候，我会神经质的问廉生，是否你也会这样的突然的消失。廉生说不会的。于是我就虔诚的相信他是不会如尘寰一样抛弃我。可是廉生会说，锦儿，我嫉妒你和那小子这样的关系。我就笑，然后去亲他的脸。我说，这怎么可能。
后来尘寰说，从秋天到冬天。他一直在冬眠。我甚至觉得不安，好象把整个的荒凉全部抛给了他。后来想想，这样的想法也蛮愚蠢。
春天再回来的时候，廉生向我求婚了。好象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合情合理。
我上网的时间逐渐减少。我开始准备让自己做个美丽的新娘。直到某天无意中打开Q，看到尘寰发过来的无数条留言。
锦儿，我想你。
我的心，似乎又要被融化掉。我告诉他，我要做新娘了。
我告诉他我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只因他也和你一样喜欢浓烈的夏。
尘寰不语。最后他说，锦儿，我想过来北京看看你。
于是，在廉生面前，我又变成了一个有秘密的人。尽管这样做，非常的冒险。
我开始想象着见到尘寰是怎样的一种场面，有些许期待和害怕。我甚至已经忘记了曾经和他聊过些什么。阳春三月，还飘着棉絮的时候，尘寰回到了北京。他打电话给我：锦儿，我看看你就走。还没等我说些什么，他就把电话挂掉了。尘寰是我心里风一样的男人。读书的时候曾经梦想自己要做流浪歌手的情人，背一把吉他，穿一身白裙陪他走遍天涯海角，在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这个流浪的情人似乎要来了。这时我才发现，我甚至不知道他长的是什么样子。可是，这又有什么所谓呢？
廉生对我说，锦儿，你是我二十七岁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久久不能说出些什么。心里再想，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廉生把我拥在怀里，呵护着我们年轻的爱情。尘寰应该回来一段时间了，我没有再接到他的电话，也没有胆量主动打过去。就在我和廉生粉刷新房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他看着我，我有些不知所措。
扯了谎，跑出去见尘寰。到广场的路程只有十几分钟，我不停的跑，好象前方呈现给我的不只是尘寰，而是更多我所期待的梦境。春天暖洋洋的太阳挂在天上，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一个穿黑色夹克牛仔裤的人对我微笑。我楞在阳光下，直到他走过来笑意融融的对我说，锦儿是你吗？
他和廉生竟是这么的象。我楞在春风里，他说，你这是怎么了？我的脸红了，如同廉生第一次对我说爱。尘寰说北京的变化大的超乎他的想象。他说他始终是一只鸟，需要不停的迁徙……他说了很多，惟独没说爱我。在尘寰这里，我变成贪心的女人，忘了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还有个男人在安静的等我。
我的梦，就在这样的一瞬间成真。那个终日和我在网络上倾诉衷肠的男人真实的出现在我面前。那么一个春风得意的下午，廉生没打来一个电话。分别的时候，尘寰拉住我的手，他说锦儿，你愿不愿意跟我去重庆？这怎么可能，我争脱他的手，尘寰，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因为他吗？
他是我爱的人，我要嫁的人。
那你？还跑出来见我？
尘寰？我们不该见一面吗？
锦儿……尘寰突然抱住我，对不起，锦儿，我吓到你了。我不想再孤单的生活，我想要你来陪我。
尘寰，你的心里有缺口，你一定有自己爱的人，但是我知道，那人绝不是我。
你是一朵清淡的花，我没有理由带给你阴霾的天空。
我们再次认真的望着对方，仿佛早就看出了，这是一生唯一的一次。
回到家里，廉生已经为我泡上了芬芳的玫瑰花茶。他说今天玩的愉快吗？我忍不住掉了泪，扑在他怀里。这个怀抱温暖结实，镰生摸着我的头，好象知道了一切似的说，锦儿，一切都过去了。八月份你要做我美丽的新娘。
尘寰走的时候，给我打了短信，锦儿，聪明如你。我在重庆有深爱的姑娘，我要去找她。这短信于我来讲，好象是石头落地。塌实了，却也觉得心被挖空了。
六月份，尘寰在网络上写日记。点点滴滴的记录着他脆弱的爱情。他的博客里开始出现方锦儿的名字，他说这是他的红颜知己。他说，锦儿告诉他要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尘寰是个自私的家伙，他没有说到要祝福方锦儿幸福。
廉生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是我们的婚期。我穿上婚纱接受大家祝福的时候，忘了尘寰。那一天疲惫而幸福，尘寰的短信过来，他说，锦儿，你一定要幸福。我觉得平静，告诉他，尘寰，我一定会幸福，你也是。生日快乐。
十月份，在尘寰已经从我的生活里逐渐消失的时候，收到他的一封EM。说起了让他心碎的爱情。那个女孩终于没有再原谅他，接受他。在他的面前，投入到另一个人的怀抱。他在她面前用刀子把自己的腿扎伤。他跪在她面前，她冷静的拨了120。救护车把他带走。在医院里，她始终没来看他……故事尽管离奇，但我终于是没了兴趣再听下去，早就说过，谁的心都是片起伏的海，而我的秘密，便是廉生——这个给我幸福的人。尘寰最后说，锦儿，这些话，我对别人无发启口，只能说给你来听。我别无他意。只是想倾诉。我的腿伤已经好了。生活会从新开始。你，要真的幸福。
再后来，我们就真的失去了联系。每到夏天，我都会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我曾经心动的经历，原来尘寰带给我的，只不过是这样浓浓的，又带着些许伤感的，夏天的味道。
K .十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