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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前的左琴科第一章

作者: jingxingweishi 发表日期: 2008-10-26 19:42 点击数: 132

[ 第一章

“右琴科，你将这稿子读给部长听听。”总编辑用不是太习惯的“右琴科”称呼叫那小伙子读一篇稿子。事实上总编辑习惯叫这小伙子左琴科，只不过今天部长面前是叫不得左琴科的。总编深深地懂得平时与正式场合的不同。这小伙子是他十分欣赏的助手，甚至可以说有些崇拜了。
那个平时大家都叫左琴科的小伙子开始羞涩的读了起来，如同出浴的圣女，羞羞答答的。尽管如此，他那清脆的声音仍然带给人一种享受。
那位雄壮的部长一身戎装，不像是文化部的部长，给人的感觉倒更像一位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将军。虽然他还是那样耀武扬威的站着，可是现在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了，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在那儿读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仍然镇定的站在那儿，装模做样地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表情变得平和起来。他在心中咒骂道该死，怎么还不结束？我怎么想听首长训话？毕竟我是文化部长！
“停！什么玩意？什么叫拉斐尔，什么叫米开朗猪猡？”部长最后还是忍不住神气的打断了。
“是米开朗琪罗。”那个叫左琴科的小伙子小声地纠正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但是部长显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就像蚊子在那儿嗡嗡的叫，而部长的理直气壮的呼吸声将这微弱的纠正掩盖了，就像没有说过一样。
“啥玩意？米开朗猪猡都出来了。我不懂，同志。文学不是畜牧业，不用你为那神秘的米开朗猪猡歌唱！”部长有些激动了，“人民养了你们，不是要你们成天说米开朗猪猡！弄一些不懂的东西！有哪个是像你们这样的工作？这对得起人民为你们提供的面包和黄油吗？这难道就是人民交给你的工作吗？”
左琴科的脸涨得通红。因为这作品就是他的,更因为这位将军不仅将作品贬低得一钱不值，还将人类历史上的伟大的艺术天才贬低得一钱不值。换了其他人，也许他会有想揍人的冲动，可惜的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到底该怎样揍人---他没有学过，从小也没有打过人。倒是后来经常被别人打。
“同志！你们是在战斗！不是在那儿弄那些让人找不到北的玩意儿！要让人民明白，懂吗？文学，文学，你们到底值不知道什么叫文学？战争就是文学！革命就是文学！人民的吃喝拉撒就是文学，懂不懂？他妈的，还要老子给你们上人民文学的启蒙课！看见你们这些王八蛋老子就想抽你们。娘的，典型的逃兵！废物！”
文蛤部长将平日压在心头的不满万全都发泄在这群部下的身上。他的右手正在那儿摸着别再裤腰的手枪。几十双眼睛都盯着部长，惟恐他感情失控会掏出手枪打死自己。而此时将军出生的文化部长的脸上焕发着战场上的活力。两只眼睛像发疯的要吃人的猛兽，那股杀气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
“就是饥饿的狮子见了这眼神也会颤抖吧！”事后左琴科形容当时的情形时这么说。
“唉，别说什么狮子，只要是曾经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的生命都会颤抖的。那眼神，简直不属于生命”主编说。
可是那会儿，大家只有提心吊胆的份儿。这个标注的军人曾经枪毙过几个罪本不该死的士兵，结果就被调到文化部来了。他受不了，几次向上级提交申请上前线的报告，可上面的人说，什么时候你变得沉稳了，什么时候让你上战场。“浑蛋！”他接到回复的时候怒气冲冲的说。可是不敢点名道姓地骂，否则将一辈子上不了战场。
“你们要搞好文学国防！”这位前将军将一切都当成了战场，当成了国防，“决不容许帝国主义侵略过来！懂不懂！”在他眼中这群不懂事的混蛋真的太可恶了，要让他浪费宝贵的时间一一地讲解。
就在这样的关头，左琴科非常不幸，尿裤子了。还好没有几个人看见。他相信其他的人也差不多了，只是大家强忍着，不让那液体流出来罢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贵族思想作怪，在关键时刻暴露出来还是什么原因，终于那液体不要脸的留了出来。
“他妈的什么回事？”非常不幸，没几个人看见，看见的人当中就有将军。此时将军的脸比猴子的屁股还要红了，大家知道，将军发怒了，不知道此时会不会
“上帝保佑，但愿这家伙不要开枪。”人们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因为这家伙一旦杀人成性，后果将不堪设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丧身在他的手中。
左琴科此时吓得差点站不住了，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可是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硬是挺了过来，勉勉强强的站着。此时大家的眼睛都死死的看着他裤子底下的那一滩该死的液体。他的脸涨得红红的，仿佛有人在他的脸上放了火。事先总编跟他说过：“这家伙是行伍出身，很野蛮的。他们都不愿意和这家伙打交道，只有你和我了。”总编苦笑着说。结果，果不其然，成这样的结局。不过他忘记了，结局还远没有降临。
“他妈的！在这种场合就吓成这样！在战场就是叛徒逃兵！将他拖出去，毙，不，关禁闭一个月！”将军完全就是在那儿像头野兽在咆哮。马上就有几个士兵拥了上来，像拎小鸡那样轻松的将左琴科提走了。
“同志!敌人就在前方！你们这个样子行吗？妈的！我的队伍中居然有这样的浑蛋！这是老子奇耻大辱！要不是，哼！等老子上了战场，有你们这些家伙好看的！”这位曾经的将军将曾经的思想工作时使用的语言都用上了，“麻痹就是他妈的败仗！平时妈的混蛋，战时他妈的叛徒王八蛋！”
“你们弄文艺的一个个是胆小鬼！怎么过即将这样的工作交给你们？你们应该呆在集中营！集中营！”将军有些咬牙切齿了，“那儿才是你们真正要去的地方！”
“我见了文化就想开火！他妈的弄个什么文化部，害的老子不能上战场！他妈的！你们必须实行军事化管理，军事化工作，军事化生活，懂不懂！”将军像开机关枪那样畅快的讲话说完了。
人们沉默着。他们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了。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刚才已经关了一个一个月的禁闭，不知道下一个是怎样的命运？他们都不敢想。
“说话！他妈的！比娘们还要胆小！随便找个妓女都比你们强！又不是天生的哑巴！”将军更生气了。
“明白了！”整个办公室的人竭尽全力的嘶叫着。他们已经顾不上什么了。尽管那声音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可是他们已经顾不上在心中笑话谁了，其实也都半斤八两的。
“他妈的！响亮是够了，不过像他妈的一群发情的公驴在那儿乱叫！叫来母驴怎么办？”将军居然笑了起来，其他的几个大兵也笑了起来。而办公室的人却笑不起来，尽力的将笑憋在自己的心中。
”怎么，连笑也不会？”将军剑眉一横，“这也要我来教你们吗？笑！这是命令！”
于是办公室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笑了起来。有的仰天大笑，有的咧开嘴露出牙齿狰狞地笑，有的在那儿不住地傻笑，有的前仰后合地笑---
部长看着他们笑得更欢了。“他妈的，我当你们不会笑，结果他妈的，比在动物园看什么珍稀动物还有意思。哈哈哈哈---”
“够了，别人不知道，还当我这儿在开牧场呢！比羊叫还难听！”可是部长本人人不停下来，其他人也停不下来。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那儿纵情地笑着。笑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笑成为了一种生理的需要，笑成为了生命的至关重要的元素---
笑什么？笑不需要理由。因为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最开始，每个人拼命地想好笑的事情，再到后来，他们只用互相看着对方就足以笑个不停。于是就这样没完没了地笑着。于是办公室的欢乐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地球上不明的动物的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