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爱恋着的,是腻味着的
丈夫(妻子)是什么?就是那个最依赖又最腻味、最爱恋又最憎恶、最寄予厚望又最令你失望的人;是强悍一方的出气筒、懦弱一方的受气筒;是一只缺憾被置于放大镜下的甲壳虫;是一个你千条万选敲定、设置关卡考验、最终光荣受封的、令你越来越怀疑选择错误的将领。这就是每个人在婚姻中的角色。被宠爱、被冷落;被依赖、被厌倦;被尊重、被嘲弄,所有的滋味放在一个锅里煮,如同一锅大烩菜,这就是每个人正在品尝的婚姻大餐。
米若坐在沙发上,忽然就有了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宣泄过后,她的心里感到空荡荡的,像被谁摘掉了心脏。
我们吵架了?还用说!刚刚吵过,而且还吵得很凶。以前也闹过,可从来没这么严重过,真太可怕了!
想想他那张气歪了的脸,简直跟猪肝一个色调!居然把西装扔在地上用脚踩!什么人嘛!洗衣店的姑娘死了,这是很让人同情,可你看看那他的反应!就跟死了亲人一样!禁不住摔了杯子!这难道不令人怀疑吗?瞧瞧这脏兮兮的西装就来气!恨不得把它剪成布条条扔进垃圾桶!反正是我买的。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呢?前年圣诞节?没错。我们俩高高兴兴出了门,大街小巷都是圣诞树,树上挂满了金色的星星,还有糖果和礼物。年轻人个个喜气洋洋,积极筹划着一次狂欢。中国小孩都惦记着圣诞节,至于端午节是哪一天呢?可不一定知道。屈原投了汨罗江,端午节却被韩国人申请为本国的文化遗产!嗨!还有啥可说的。那时候我们多幸福!他买了一个冰淇淋,我们一人舔一口,凉飕飕的,真甜!
我好像还跟他说了离婚?离婚!我的确是这样说的。我说出了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这两个字,我憋在嗓子眼好久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像吐出了一根鱼刺,还真有点爽快。居然有点爽快!真是不可思议。妈妈曾不止一次告诫我,这两个字是毒药,起初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久而久之,就中毒了,也许就真的离了。年轻人一吵嘴就提出离婚,把毒药当作法宝。
他听到这两个字还真震惊了两秒钟。可是,看看他紧接着的反应吧:“好啊!马上就离!看你离了我怎么活?”咄咄逼人!
他瞧不起我!他把我当作什么了!寄生虫?他一定就是这样想的。令人作呕的、蠕动着的寄生虫!耻辱啊,米若的耻辱!靠男人养活着,不知不觉,丢掉了尊严。在垃圾堆里。
米若激动得胸脯不断起伏,嘴唇微微发抖,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端起程一墨刚刚送来的热咖啡,猛得喝了一口,眼泪就涌出来了。
他第一次为我煮咖啡。殷勤得令人怀疑。究竟是为了补偿过失呢,还是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一杯苦咖啡。他说加了很多糖。是我的味觉出问题啦?还是心是苦涩的?你听听,你听听他盛气凌人的话:“好啊!马上离!”说得多么决绝!冷酷的男人。像是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穿透了我的心。被捏住翅膀的蝴蝶。墙壁上的蚊子血。衣服上的饭黏子。也许,他早就等着有机会说出这句话?他忘了,我们当初怎样相爱过……他忘了,他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米若忍不住又哭了,黑睫毛湿漉漉地扑闪着,像沾了露水的飞虫。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诗经》。《氓》。人类情感历程中第一首弃妇诗。
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幸福是含泪带笑的一场梦。
他不想跟我离婚,应该是。当我颤抖着被愤怒和悲伤左右的手,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离婚申请时,他完全被吓呆了,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僵硬的,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没料到我会这样。我一直忍气吞声,柔弱惯了。沉默羔羊。真好笑,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又盯着我看了半天,就跟不认识我和汉字似的。他没弄懂我的行为。他当然没弄懂!自大的男人!他不懂得,就算被他养活着,米若也并未丧失尊严。
我真傻,以为所得到的都是理所应当,理由是爱情。其实性质早改变了,爱情就像一件线头被挂住了的毛衣,走着解着,最后光着身子。没有爱的给予,就是施舍。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狼。”祥林嫂神经质地絮絮叨叨。阿毛坐在门前剥豆豆。血迹。撕破的衣服挂在树梢。最后的记忆。
我跟祥林嫂一个样。提起这事我就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听信他的话呢?不去参加工作。可他真的不想离婚,否则不会低三下四地向我赔罪。程一墨是谁啊,多高傲的家伙!
“男人是不会轻易舍弃家庭的。就算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就算搞婚外情,婚姻依然是他家庭关系中牢不可破的一张网。他希望一边守着这张网,一边捕获新的猎物。”这是林书韵的见解。她一边崇拜罗杰的能干,一边嘲弄他跟不上潮流。
她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可难道就此罢休吗?让他睡在你身边,心里想着另一个人?也许做爱的时候,把你当作了谁?“同床异梦”这个词是怎么来的?起初跟无爱婚姻有关系吗?好像没有。现在倒是很有关系。他说这是没影的事儿。还说是我自己呆在家里寂寞了,胡思乱想出来的。他还说我不理解他,这让他很难过。他真的难过吗?我不想让他伤心,真的不想。如果我真委屈了他呢?我爱你,永远。脑后猩红的血迹。死去的洗衣店姑娘。可那张纸条怎么解释?
“关于纸条,你可以找找梅律师,她会帮你鉴定笔迹的。如果你不怕被笑话的话。”他倒是为我提供了验证的办法。可见不是他写的。是谁写给他的吗?他也否认。
“你以为我们是中学生啊!现在谁还搞这种把戏!幼稚!”他说的有道理。
我爱你,永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猜得头都疼了。
从厨房里传来一阵“丁丁当当”的切菜声,那是程一墨在做饭。破天荒的一次。结婚后的第一周他做过一次饭,以后就再也不动手了, 连碗筷也没有涮洗过。
那次,鱼被烧糊了。当时他站在灶台前,正全神贯注地煎着鱼。我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他,脸颊紧贴着他的。我在他耳边说:“我爱你。”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转过身来,抱住我,我们相拥着亲吻,就这样吻着,忘记了一切。他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丢在了地上,一股糊味窜进鼻子,我们扭过头一看,那条鱼在锅里“刺啦”响,把它翻过来一看,糊了。
“我想要。”他说。
“我也想。”我说。
他笑着抱起我,我踢掉了拖鞋。幸福啊,那个时候!生活里灌了蜜。我们的心和身体都粘在一起。
“吃饭了!”程一墨折腾了半天,终于从厨房走出来了,他将两盘菜放在米若面前:一盘炒鸡蛋,颜色有点深,火候太大了。一盘清炖鱼,鱼肉被翻动得过于用力,显得有点破碎。
“饿坏了吧,快尝一口。”他在米若身边坐下来,左手搂着她的肩头,右手夹了一块鸡蛋喂进她嘴里。
米若轻轻地咀嚼着那块鸡蛋,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乖,不哭。是我不好,再也不会这样了。”程一墨看着她,内疚地说。
鸡蛋好咸,掺着泪水。米若艰难地咽下那块鸡蛋。她想起了他们过往的爱情。
婚姻更像个瓷娃娃,
婚姻最后是发昏
呵呵
希望快乐吧
成这深深的海
我的真情荡漾心间
成这柔柔的波
你的心事开在窗前
成这满山的花
我的幸福化在梦里
成这动人的歌
《文学博客网》今天飞来一只什么鸟, 怎么谁的博客里都有鸟屎。
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