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节 柳林相遇

这是一个初春的天气，漫天雨丝纷然而又漠然地下着，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朦胧。莫如风关上电脑站起来，呵了呵有点冻的手，信步走到窗前望出去，视线所及处，她忽然被一片浅绿色吸引住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那片浅绿色显得分外明艳，而且一眼还望不到边似的，噫，那是什么地方？

如风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原来是青梅市沿江公园西北角的那片柳树林。嗯，反正也快中午了，不如去那里走走，顺便在外面吃个快餐，她微笑着想。穿好外套，拿了一把雨伞，如风便下了楼，慢慢向沿江公园走去。或许是又冷又下雨的缘故，公园里面冷冷清清的，很是安静，鲜有游人。

如风穿过一片竹林，拐上一条青石小径，朝着柳树林那边走去。渐近柳林，她越发觉得那绿色极浅极浅，望过去迷迷蒙蒙一片，仿似轻盈的雾笼罩着淡金色的枝头，颇有“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味。地上，已落满了一层鹅黄色的柳眉儿，凝神细听，耳中还似乎听得见柳眉儿落地的声音。如风注视着枝头的那一抹浅绿，感觉到生命的颜色已将心头染透。春天真的到了！她欣喜地想。

突然，在她前面的某处地方，传来了一阵清晰柔婉的声音：“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到了末一句，声音已变得凄婉动人。

如风愣住了，还有谁会在这里？循声找去，只见一棵老柳树的后面，隐约有一个白色人影。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只见那个女子穿着一件白色羊毛衫，底下是一条灰黑色夹彩色金线的长裙。看真了，她才发觉对方瘦削的肩膀上已落满了柳眉儿，一头短发也被细雨打湿了她的手中拿着一把没有打开的浅紫色的长伞，手腕上还戴着一个光滑发亮的红褐色的木质手镯。这个女子——在这里站了多久？

如风忍不住向她走去，也不知为什么，只是看着对方的背影，就已令她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子很早就认识了似的。才走了几步，如风又听到那个女子长长地叹了一声，低声道：“柳带依依绾同心，望断天涯。三年之约已到，松，你也该回来了！”

如风不由微微皱眉，自己似乎遇上一个痴情女子了！眼见雨下得越来越密，那女子却恍然未觉，她忍不住大声道：“小姐，你淋雨了！”

那女子身子一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如风，黑亮的眸子里依然盛满了泪水，全然没有掩饰自己哀伤的打算。她长得很漂亮，只是神情忧郁而憔悴，整个人显得那么纤瘦和飘逸。

当如风看清对方的面孔时，不由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个女子她怎会——怎会跟自己长得如此相象？就仿佛——是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真要说不同，就是自己是长发，而对方是短发，还有就是对方比自己瘦了一些。

那女子也发觉了，惊讶之后是一脸的困惑和不解，良久她才说道：“谢谢你的提醒。”说话之间，她已将手中的伞打开。如风只觉得眼前一亮，绿树，紫伞，伊人，构成了一幅极其美丽的画面。真奇怪，这女子虽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但神情气度和自己却迥然不同。这女子是那种柔弱美丽的蝴蝶兰，颤颤的惹人怜爱，跟自己坚强的个性不怎么同。

“我叫莫如风，你呢？”如风自我介绍说。

“我叫兰佩紫，”那女子淡淡一笑，原来她叫兰佩紫。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如风微笑着念了一句词，看到对方点头后又说，“名字很适合你。嗯，看到你，我真有点怀疑，我和你会不会是失散了多年的姐妹？”

佩紫看着她微笑的面孔，心里忽然若有所动，有这个可能吗？

“佩紫，你好象在等人？”如风又问道。

“是的，三年前松这样告诉我，九点钟在这棵柳树下见面。”佩紫苦笑一声说。

“九点钟？现在都快吃午饭了。”如风意外地看她一眼，“看来他失约了。是不是因为他太忙了？”

“我不知道，他离开我以后就没有跟我联系过，”佩紫眼神一暗，“如果不是他送给我的玉佩还在，我会以为他做从来没有在我生活中出现过，我和他的恋情只是我在发白日梦而已。”

“为什么不干脆忘记他？”如风冲口问道，忘记自己才跟她第一次见面。

“忘记？”佩紫竟也答了，她轻轻一笑，“听过王杰的歌吗？那首《忘记你不如忘记自己》。”

“我知道,”如风点头，“这首歌是十多年前的老歌了。”

“要我忘记凌松，不如忘记我自己。”佩紫抬头说，眼神之中有一种执着的信念在闪，“为了等他，我愿意变成一块鱼化石。”

鱼化石？如风呆了呆，看不出佩紫柔弱的外表下也有一颗执着的心，这一点倒跟自己有点象。真奇怪，两个性格看来如此不同的人原来也有相同的特质！

“我要走了，再见！”佩紫朝她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佩紫，等一等！”如风叫道。

“有什么事吗？”佩紫问。

“可以留个电话给我吗？”如风微笑着问，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本纤巧的记事本和一支精致的钢笔。不知为什么，她一见佩紫就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总觉得不能把她当作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来看。

“你还随身带着这些？”佩紫意外地看着如风。

“职业病罢了。”如风打开记事本，把笔递给佩紫。

佩紫接过记事本和钢笔，很快在空白的一页里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我寓所里的电话，晚上我一般都会在家。”她说。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事我可以找我。”如风撕下写有自己手机号码的纸条，递给佩紫。

“再见。”佩紫淡淡一笑，很快离开了。

如风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心中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从见到佩紫的背影开始，她的心里面对佩紫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关心。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轻拍她的肩，她回头，是个不认识的男人。

“啊，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对方说。他是一个穿着黑色茄克衫的极高大的年轻男人，留着一头长发，人长得很英俊，只是脸上流露出一种什么也不在乎、桀骜不驯的神情，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眸子里充满了野性和冷傲。

望着他，如风忽然就明白了，他就是佩紫要等的凌松吧？“你是凌松？你居然能一眼看出我不是佩紫？”如风有点意外地问，这是不是说明凌松对佩紫的感情很深？

“我是，”凌松惊讶地瞪着她，“你跟佩紫——是孪生姐妹吗？”

“什么都不是！我和她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如风淡淡地摇头，“你好象来得太迟了！”

“我——”凌松望着旁边那棵老柳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痛苦，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