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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水真人 发表日期: 2008-11-04 12:05 点击数: 240
第十四回 创诗社群诗显幼稚,学梦理寻梦装成熟 自从上学期张虎跃向学校检举了同学们作弊的事之后,班里的绝大多数男生都不愿理他。同宿舍的几个,也觉得跟他实在没话可说,因此,回宿舍后,只要张虎跃在,大家就各人忙各人的事务,连开玩笑都免了。相互之间,熟视无睹,陌如路人,一派“无缘对面不相逢”的景象。人们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伤痕,可是在人们淡忘伤痕之前的日子里,张虎跃觉得太难熬了,就象一只被遗弃的孤雁。 北京的春天是段很舒适的日子,司马军每天早上上课都犯困,所以他从来都是选后排的位置坐。这天早上,上的是刑事诉讼法课,特别枯燥。司马军好不容易恹恹欲睡地熬到下课,正准备到厕所洗把脸,清醒一下,却见刘小慧向他走来。刘小慧低声向他说道:“司马军,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想求你帮忙。”司马军大咧咧地说道:“啥事那么神叨叨的?说吧,非常愿意为你效劳。”刘小慧没有答话,只是招了招手,把司马军领到了远离上课教室的走廊拐角处,这里很安静。刘小慧说道:“虎跃最近心里都很痛苦,我想求你帮帮他。”司马军道:“你们感情上的事,我能帮啥忙呀?再说,最近我们跟虎跃也有点僵,你找别人吧。”刘小慧道:“不是我和虎跃的感情问题。其实你也知道,虎跃上学期一时糊涂,检举了大家作弊的事。他当时真的没想到会给大家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的,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公平,就那么做了。现在大家都不搭理他,他觉得很难受。”司马军虽然当时也作弊了,因为他只是偷偷摸摸地夹在人群里上去拿的书,当时感受的处分压力并不大,所以心里受的伤害也不大,再加上刘小慧这样求他,他实在是抹不开面子拒绝刘小慧。司马军道:“其实,虎跃那么做,严格来说,也没什么错,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大家受了伤害,短期内无法原谅他,这也正常。这样吧,李志刚以前和虎跃也不错,上学期我们仨还一起勤工俭学来着,你跟他也说说吧,我一个人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刘小慧道:“我已经跟李志刚说过了,他挺好说的,当时就答应了。”司马军道:“看来你很工于心计啊,是虎跃让你这么干的吗?”刘小慧“哼”了一声道:“他要有这么聪明,当初他就不会去告这个状了。” 晚饭后,大家正准备拿书去图书馆上自习,却见独孤石和梁波走了进来。梁波很有派头,一副学生会领导的样子,他还没开口,旁边的王春霖就骂开了:“嘿,你这狗日的!你他妈不到女生宿舍瞎日,到我们宿舍装模作样地日鸡毛啊?”梁波对他的粗话是见怪不怪,他得意地说:“我们经党委研究,国务院射精办同意,啊,就是社会精神文明办公室,简称社经办,决定成立345诗社!怎么样?大家鼓掌啊,瞎愣着干嘛?”大家象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梁波表演,没有吱声。倒是王春霖不愿梁波太冷场,说道:“成立诗社就成立诗社呗,整那么大动静干吗?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说吧。”梁波看了大家一圈,觉得这个宿舍的人一点儿也不懂幽默,兴致就被这盆凉水给泼了下来,他看了看司马军,认真地说道:“听说你们宿舍的某些同志歪诗写得不错,我们想来征稿,出诗刊。我们诗刊的名字就叫《触觉》,一年出六期。怎么样?这个想法激动人心吧。”李志刚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法律系真能整啊。”王春霖为梁波捧场道:“行啊,我上学期就想跟司马他们学写诗,你就帮我登几首吧,那种作品变成铅字的感觉肯定特好。”罗瀚宇又是一脸的不屑:“你们就用司马的那种歪诗上诗刊?拉倒吧。吃饱了撑的,瞎折腾。”司马军也对梁波的话有些反感,心想既然我的是歪诗,你们还来找我干吗?于是司马军说道:“我那些哪能叫诗啊,顺口溜而已,而且我早就不写了。”独孤石赶紧接口道:“傻子,别这样,这诗社是我们几个宿舍的心血,你无论如何要支持。”王春霖道:“就是,我觉得你的诗挺好的。司马,就上,怕个鸟啊。梁三皮,回头我要写了诗,再差你也得给我发表了,不然我跟你急。”梁波打着哈哈道:“那是。”司马军道:“三皮啊,那你首期准备上什么诗啊?”没等梁波回答,独孤石接上茬了:“梁三皮上的是现代诗,上学期去隔壁国防大学的游泳池游泳,看见很多女生游泳时那洁白的躯体跟大青蛙的白肚皮一样,所以他就来了灵感,写了一首现代诗,我背诵一部份给你们听啊。 岁月和青春是宿敌, 经常把美丽撕成碎片, 撒在空中,飘进游泳池, 当一抹抹阳光再度照耀的时候, 她们就幻化成活蹦乱跳的冷美人, ------ 象一个个大白蛙。” 独孤石的怪腔怪调和那个大白娃的比喻结合起来,把全宿舍的人都逗笑了。梁波并没有笑,他仍然以其诗为荣,那种骄傲和自豪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取笑而褪去。司马军心道:“也只有象他这样深谙李宗吾的《厚黑学》之精神的人才能在嘲笑中我行我素地坚守着自以为是的骄傲,他真的是当官的材料。看来,学生会磨练出来的学生干部跟我们普通的学生就是不一样。”看着梁波仍然骄傲地和他人夸夸其谈着,司马军对梁波油然生出另外一种尊敬。他对梁波说:“三皮啊,我只喜欢写一些五绝七绝的,或者是填一些靡靡之词,可能不一定适合你们现代诗刊的需要。你先把征稿的要求说一下吧。”梁波掉过头来对司马军说:“我们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只要你是法大的一员,你的任何纯朴、真实和原始的想法,都是我们诗歌挖掘的对象,包括生活爱情,拉屎放屁,只要挖掘出其艺术性和哲理性,我们都登。”司马军说:“那我们现场就每人吟一首吧,好歹支持一下345诗社。我起个头,我写什么呢?哦,春天来了,写春吧。”于是司马军摇头晃脑地吟道:“春,春 ---- 春风春雨春初凉,春枝春叶春芽黄。 春云春月春情起,春燕春莺春意长。” 吟道此处,司马军顿了下来。王春霖道:“有点意思,可惜让人感到意犹未尽,再添几句就完美了。”独孤石道:“你弄那么多个春字,下阕怎么接得下去啊?”司马军怪道:“你们扰乱了我的思路,下阕没了。就象古人求绝对一样,自己出了上联,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联了。我现在就有这种江郎才尽的感觉。”张虎跃想了想,很主动地答茬道:“我帮你接上去吧。接得不好,请别见笑。 春天少女情窦开,男友无觅瞎抓狂。 春泪欲拭仰首望,道是脸上落蚂蟥。” 王春霖和罗瀚宇见张虎跃开了口,脸一沉,也不答茬,调转身就要拿书上教室去。司马军道:“别走啊,人家张虎跃接得挺生动的啊,虽然脸上落蚂蟥有点不合逻辑,但与我们三皮的大白蛙相比,也还凑对。”王春霖忍不住又笑了,留了下来。只有罗瀚宇,一个拿着书出去了。李志刚也在一旁帮张虎跃说话。看来刘小慧确实做了李志刚的工作的,司马军忖道。独孤石喊道“下一个该谁了?李志刚你来怎么样?”李志刚道:“我不会哪玩艺儿。实在要吟,就凑合四句吧。――老鼠怕猫,那是谣传。壮起鼠胆,把猫打翻。好了,黄娟娟还在等我呢,我得上图书馆去了。”说完也走了。王春霖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这么应付朋友,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魏初阳,该你了。”魏初阳道:“干吗把我搅合进来,我又不会。”王春霖道:“不会也得憋一首,表示对哥儿们的支持。”魏初阳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免为其难吧。” 司马军于是鼓掌激励。魏初阳吟道:“大家仔细听好了。 贼咕隆咚 眼色迷蒙 乱花争春枝头俏 窜入少男心中 色鲜人美 心荡春风 顿时意狂风流起 起身乱咬一气 混混摸摸 帐里鸳鸯乱 东床佳婿无处觅 西边却有偷情 王法森严欲难禁 春意盎然心亦淫 霖泽摧花花早谢 也无廉耻慰良心。” 吟罢,也拿着书走了。独孤石道:“这么长啊,梁波肯定记得很辛苦。”梁波拿着笔,坐在桌子前仔细地看着记下来的手稿,不一会儿就笑了起来。“这个魏初阳,写诗不伦不类的,却没忘记骂人。”司马军道:“怎么啦?”梁波拿着手稿说:“大家看看每一行的第一个字,串起来就是----贼眼乱窜,色心顿起,混帐东西,王春霖也。”王春霖见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骂道:“妈拉个巴子,不就会胡诌几句吗?老拿哥儿们来开涮,算什么回事啊?!”司马军道:“春霖,轮到你了,哼哼两句吧。”王春霖道:“不玩了,没劲!”说完就气冲冲地拿着书出去了,后面传来了大家的一阵哄笑声。 诗刊《触觉》终于印了出来,虽然是油印的,质量不好,但还是在政法大学新校掀起了一股写诗的热潮。司马军的《吹牛集》也写满了厚厚的一本笔记本,他看着自己的心血,又对照了《触觉》里的诗集,觉得自己的诗还算不错,他终于对自己的诗有了信心,于是他鼓起勇气,决定把自己写的诗集给方静看,是该表白的时候了。 晚自习时,司马军满教学大楼的找方静,挨个教室去看,但没找着。第二天晚上才找到方静,他从教室后门进去,轻轻地把方静叫出来。司马军心跳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方静的脸。方静轻轻地问道:“你今天怎么啦?有事怎么不到宿舍去找我?说话还支支吾吾的。”司马军抬起头,挺起胸,红着脸地说了一句:“我写了一本诗集,想请你指正。”说话时他闪烁的眼光还是不敢正眼看方静,等方静一接下诗集,也不顾方静还有话跟他说,他就如卸重负般地跑开了。回到自己自习的教室,司马军仍然心跳不已,无法安静下来看书。他坐了一会儿,就收拾好书,一个人到校园里散步。校园里依然铺洒着那金黄色的路灯光,司马军脑海里则响起了齐秦的歌声:“在雨中遇见你,苍白脸孔和长发;我心里问自己,为何狂奔在雨里?黑夜里星已稀,月亮高悬在夜空;睡梦中问自己,为何我又想起你? ------” 接下来几周是军训。由于新校正在筹建的原因,87级的军训没有到部队里去,而且训练的内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学生在军训期间照常上课,只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要到校园里踢半个小时的正步。这对司马军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其他的学生,尤其是娇生惯养的女生,可是一个磨练。初春的北京依然很冷,大家都穿得厚厚的,象个球似的杵在那儿听从部队里请来的教官喊口令,模样儿怪滑稽的,大家开始都忍不住在队列里笑。最后一周,吕晓岚因为左转右转和正步踢不好,被教官叫出队列外来踢,可是不管教官怎么纠正她,她就是协调不过来,再加上教官那种咋咋呼呼的批评方式,吕晓岚最后哭着跑回了宿舍。司马军从来没见吕晓岚哭过,他觉得吕晓岚那么活泼调皮女孩就那么随便批评一下也会哭,有点不合常理。看来,女孩无论怎么调皮,跟男孩就是不一样。 这几周,司马军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他心里时时浮现着方静以前的一举一动,以及她安静的和灿烂的笑容,他渴望结果,但又非常害怕坏结果。他祈祷着自己的感情和诗文能够俘获方静的芳心。但几周下来,方静没有找他,他也不敢到方静宿舍去见方静。晚饭过后,他觉得今天吕晓岚被教官骂了,自己应当去看看吕晓岚,安慰她一下,或许还能顺便探听一下方静的消息。司马军敲开了吕晓岚宿舍的门,开门的是刘小慧。“稀客啊,请进请进。”刘小慧惊讶地往里让着司马军。司马军问道:“晓岚在吗?”刘小慧:“在呢。”司马军:“她早上被教官批评了,情绪好点了吧。”刘小慧:“她早没事了。在看书呢。”吕晓岚看见司马军近来了,以很快的动作把一本书往叠好的被子下面一塞,然后迎过来,给司马军倒茶让座。司马军道:“甭客气了,我就来看看你,别让你想不开跳楼了。”吕晓岚道:“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司马军道:“你不没事了吗,我还安慰啥呀?”吕晓岚道:“没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司马军道:“行。那我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吕晓岚笑了:“你真够贫的。”两人才说着,就发现宿舍里的人都三三两两地去教室了,宿舍里就剩他俩了。吕晓岚调皮地对司马军说:“听方静说,你写了一本诗集,挺好的。”司马军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有种被方静出卖了的感觉。这本来是他和方静之间的事,方静到处宣扬的话,将使他遭受同学们嘲笑。司马军的自尊遭受了伤害,他黑着脸说:“方静是不是到处宣扬这事?”吕晓岚特严肃地说:“你太多心了,方静是那样的人吗?她特怕伤害你,想了很久,才决定告诉我这事,让我慢慢地跟你解释。”司马军站了起来,怒道:“有什么好解释的,行就行,不行拉倒。天涯何处无芳草!叫她把东西还我!”吕晓岚道:“你怎么这样?你这个样子,特没风度,知道吗。来,我给你倒杯水,慢慢跟你说。”司马军坐下来喝了口水,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他感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吕晓岚接着说:“你知道吗?方静觉得你特有才,特幽默,她其实挺喜欢跟你在一起的。但是她不想那么早谈恋爱,她觉得,大家都年纪太小,思想感情上都不成熟,她想这事以后再说。”司马军尽管刚才从吕晓岚言词中猜到可能是个不好的结果,但当吕晓岚说出来时,他脑子里还是“轰”地炸了一下,他机械地喝着水,吕晓岚接着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过了好一会儿,他从胡思乱想回过神来,他打断吕晓岚道:“方静是不是有男朋友了?追她的人挺多的吧?”吕晓岚道:“没听说方静有男朋友,她有男朋友肯定不会瞒我,这点你放心。再说,她要有男朋友还能老跟我们在一块玩吗?”司马军默然不语。吕晓岚安慰道:“你别闷闷不乐了,其实方静对你印象挺好的,只要你努力,沉稳点,将来肯定能成。对了,你的诗集在我这儿,你不介意小妹看你的诗集吧?”司马军茫然道:“比尔.考斯比在他的《爱情.婚姻》中说,在同龄的女人眼中,男人永远是长不大的幼稚男孩。这句话不幸在我和方静的关系上应验了。努力是没有用的,前人已经帮我们总结了经验,我接受命运的安排。”吕晓岚说:“你不会对方静有看法吧,要不将来大家不能在一起玩了,多不好啊。”司马军惨惨地笑了一下道:“她有权作这样的选择,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小气。我会象以前一样把她当好朋友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吕晓岚道:“那太好了,我觉得你挺伟大的,方静没了解透你,真是可惜。”吕晓岚一边说一边到被子下面掏出一本书来,司马军一看,正是自己的诗集。吕晓岚道:“我看了你的诗集,没想到你堂堂一个男子汉,感情那么细腻,幻想那么丰富。真是愁压四海,情溢三江啊。”司马军接过诗集道:“我今天没心情跟你谈诗作赋,我先下去了。谢谢你安慰我,我原来还想来安慰你来着,真可笑。走了啊。”就这样,司马军拿着自己的诗集,想着心事,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宿舍。走廊里,则回荡着齐秦的歌《恋的冥想》:“再一次遇见你,天空依然飘着雨。我心里问自己,为何躲在角落里?你身旁有个人,你却偎在他怀里。睡梦中问自己,为何无法忘记你?----” 司马军回到宿舍,见罗瀚宇在洗衣服。他往罗瀚宇床上一坐,靠在叠好的被子上,失魂落魄地问罗瀚宇:“罗汉,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幼稚?我是不是显得特幼稚?”罗瀚宇瞪了司马军一眼说:“你今天没毛病吧,怎么说话莫名其妙的?”司马军道:“我经常觉得我自己特幼稚,每次回想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我都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袭上心头,好象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你有这种感觉吗?”罗瀚宇很自信地说道:“没有,从来没有。即使我真的错了,我也往往能找到理由告诉别人我是对的。我们是天之骄子啊,怎么能犯错呢!”司马军羡慕地说:“你真牛B,我要能象你一样就好了。你说,我怎样才能看上去成熟点。”罗瀚宇道:“其实你挺正常的,聪明、勤奋,特能骗人,而且谁都敢骗。象你这号人不成熟,谁敢说成熟? 你今儿怎么啦?瞎琢磨这些干吗?”司马军支吾道:“没事儿,就是突然心血来潮。”罗瀚宇道:“我知道了,你是失恋了吧。我给你提个建议,去读读弗洛姆的《爱的艺术》吧,或许会有帮助。” 第二天,司马军叫李志刚陪他一起到图书馆借书,可是图书馆里没有《爱的艺术》这本书,说是被人借走了。司马军很失望,李志刚说:“现在各大学校都风靡弗洛姆的《逃避自由》,正好今天有,赶紧借来看看吧,挺好的。其实,弗洛姆的另一本著作《梦的精神分析》以及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都是非常不错的书,特别对于我们这个年龄的大学生来说,是寻找爱情之梦的初学者,看看这些书非常有必要。”司马军道:“那我都借了,这两天我不听课了,我争取把它全看完,星期天你陪我到市里去买《爱的艺术》。”李志刚道:“行,如果我没事我就陪你去。我发现近段时间你有急躁症,你怎么啦?”司马军道:“没事,就是心里感到特不舒畅,特别想干一些疯狂的事发泄一下。”李志刚道:“那你得注意了,千万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司马军道:“那倒不至于,我又不是经神病,我能控制住自己。” 周六晚饭后,司马军骄傲地说:“我太棒了,我这两天看完了《逃避自由》、《梦的解析》和《梦的精神分析》。牛吧?”王春霖道:“走马观花吧,我一小时不用就能翻完。”罗瀚宇道:“这些书我早就看完了。”司马军道:“你就吹吧你。”李志刚道:“我证明,罗汉确实是看了那本书,不过,尽管罗汉看的名著特别多,但他只背书名、作者名和内容简介,主要是为了跟人吹牛瞎扯淡用,他看书从不看具体内容。”大家顿时“哈哈哈”地笑成了一团。完了司马军道:“我明天想到市里去逛书店,买弗洛姆的《爱的艺术》,谁有空陪我去呗。”李志刚道:“我明天有事,不能陪你去了。”张虎跃道:“我陪你去,我没事。”司马军道:“行,那明天咱一早就走。”罗瀚宇问道:“司马,你干吗不叫独孤石陪你去?”王春霖道:“就是,还好兄弟呢。你咋能不叫他去啊。”司马军道:“他跟梁波忙诗社的事呢,不空。” 星期天清晨,司马军和张虎跃起了个大早坐车进北京。345车这次比较特别,售票员快到清河才催买票。当售票员问司马军“哪上的?”的时候,司马军扯了个谎说:“西三旗。”售票员看了看他,轻蔑地说:“还大学生呢,扯谎不害躁。昌平上的吧,六毛啊。”司马军一下脸红到了脖子,老老实实地交了六毛。他奇怪地问张虎跃道:“跃儿,邪门了,就算她知道我是从昌平上的,但她怎们知道我是大学生呢?”张虎跃说:“你校徽没摘呢。省那几毛钱干吗?现眼了吧。”司马军赶紧把校徽摘了下来,狠狠地说了一句:“霉!” 他俩先到四道口的外文书店看了看,没有弗洛姆的《爱的艺术》,然后就到了王府井外文书店。王府井外文书店的三楼,是专门卖复印的外国书籍的,很便宜,四楼则是非常贵的正版图书。司马军在三楼不但找到了《爱的艺术》,还看见了一本厚厚的《BLACK’S LAW DICTIONARY》精装复印本,标价20元,司马军满心欢喜地把它拿下来。张虎跃则买了一本美国的《UNIFORM COMMERCIAL CODE》。买完书出来,已经快中午了,两人各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橙汁对付着吃午餐。司马军对张虎跃说道:“我这本法律词典这么沉,至少有5斤,折算起来4元一斤,买一本原版英语法律工具书,很划算啊。”张虎跃道:“我这本《统一商法典》也不错。咱俩算是满载而归。对了,司马,你最近好象很爱看有关爱情的哲学书,是不是准备谈恋爱了?不过我觉得你对待谈恋爱就象对待期末考试一样,拼命看书,好象第二天通过考试就能得到爱情一样。”司马军问道:“那你和刘小慧恋爱时,有这过程吗?”张虎跃道:“才没有呢,你不觉得这样很滑稽吗?感情是缘分的碰撞,是水到渠成的情投意合,哪有象你那样废寝忘食地打冲锋,然后就能占领爱情高地的?那是不可能的。”司马军突然问道:“跃儿,你说,我们是不是看起来都很幼稚?你觉得什么样才是成熟的?”张虎跃道:“我没觉得我们有多幼稚。但要说成熟,我们可能还欠点儿。我觉得成熟的人应当是这样的,目光深邃,睿智稳重,知识渊博,你看过那尊叫《沉思》的希腊雕塑吗?就是那味儿。”司马军突然抬起头,用手捧着书,昂首望天,一动不动。问道:“我这姿势怎么样?”张虎跃笑了笑道:“有那意思。”司马军道:“我有个主意,咱俩找个人多的地儿,摆一个特酷特成熟的姿势,你看你的《统一商法典》,我看我的英文法律词典,看能否吸引一两个女孩儿,行不?”张虎跃道:“这个主意挺有意思,去哪儿呢?”两人想了想,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地铁。” 北京的地铁有两条,一条是通往苹果园的一号线,另一条是在市内转圈的二号线。二号线两毛钱就可以随便坐,坐多久都可以。司马军和张虎跃就上了地铁二号线。地铁上人很多,司马军和张虎跃等了两站路远,才找到一个理想的位置坐下。司马军选了一个斜对这门口的座位,跷起二郎腿,把那本厚厚的全英文的法律辞典放在腿上摊开,全身往后靠着,然后微抬着头,用深邃的目光斜斜地看着车顶。他觉得这个姿势特别深沉,指定比那个希腊雕像强多了。张虎跃则在离司马军两三米远的地方坐下,他拿出一支笔,在翻开的《统一商法典》上一行一行来回地比划着,嘴巴象和尚念经一样在不停地闭合着,仿佛就在无声地朗读英语。司马军看着张虎跃念念有词的样子,想着张虎跃大学英语第二册才开始学,怎么可能懂那全英文的《统一商法典》?装B都不会!司马军心里想笑。 司马军和张虎跃在地铁上坐了两圈多,根本没人搭理他们。司马军的热情就慢慢地凉了下来,开始了他的胡思乱想:人事匆匆,就如这上上下下地铁的行人一样,各自为自己的蝇头小利忙碌着,冷漠着,勾心斗角着,胜利者的生命是精彩的,失败者的生活是消沉的,难道这就是每个人注定要如此消磨一生的生活方式吗?如果我是孙悟空,或有特异功能,我一定要腾云驾雾,在空中施一法术,改变这种萎靡的世态炎凉,让所有人都有激动人心的生活,那时,方静一定会特仰慕我,肯定会主动来到我身边。如果我在地铁上能碰上一个特美丽特有气质的女孩跟我在一起就好了,那时,方静会不会后悔拒绝了我?如果她后悔,我一定还会毫不犹豫地回到她身边。不,起码要让她付出一些努力我才回到她身边。----” 第三次到东四十条站的时候,司马军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个窈窕淑女上了车,而且这女孩注视着司马军,并走到了他的身边。司马军的心跳在加速,他尽量保持着姿势,微微地皱了一下眉,以使他的目光显得更深邃一点。过了一会儿,这女孩果然开口跟他说话了:“司马军,你在干吗呢?”司马军吓了一跳,心想这女孩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赶紧回头一看,发现是米秀秀。米秀秀一脸疑惑地说:“我看你好久了,你一动不动,象得了小儿麻痹后遗症一样,出什么事了吗?”司马军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就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逮了现行一样。司马军嗫嚅道:“没----没事,在那儿发呆呢。”然后司马军站起来让座道:“你坐。”米秀秀道:“我不坐了,我下站就到了。你们到昌平不是这个方向啊,你怎么坐到这儿来了?”司马军脸又是一红,解释道:“我们坐错车了,搞反了方向,所以在这个城市里绕了一大圈。待会儿我们到积水潭站就下。对了,听说上次你去我们学校了。”米秀秀有点不自在了,她勉强地笑着道:“是啊,我去看我的高中同学彭桂菊。”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两人一时无话。又过了一会儿,米秀秀就到站下车了。 司马军坐了下来,想着刚才面红耳赤的情形,这时,他才意识到,今天他在地铁上的所作所为,是自己平生所做的最幼稚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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