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就记着找莫仁玉律师的事。我找出黄页电话簿,对照着法律服务一览里的律师事务所一个个拨电话询问,拨通第九个电话——泰和律师事务所时,终于找到了这位莫律师,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接线员便告诉我莫律师出国了,归期未定,我只能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等待她的联系。
放下电话,我盘算这事暂时只能搁浅了,一切调查要等莫律师从外国回来才能继续,想到这个,我心里有点烦躁,打电话给几个帮我一起做事的同事,说说他们手头的活,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挂了电话,心里的烦躁依旧不去,我非要找些事干不可。又打了几个电话,提起结帐的事,终于有人答应结帐,我立马乐癫癫跑去,陪着笑脸好话说了一车,才换回一张两千多的支票。小心收好支票走出门,我觉得脸笑得都有些僵硬了。这年头即使是靠本事吃饭也不得不陪笑脸,这是服务性行业的规则,恃才傲物一词终将在字典里消失,谁面对大众敢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陪小心?比尔盖茨也不例外。过去的书上的一套行不通了,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什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你不折腰有什么用,人家就在你腰上踩踏过去,不折腰就叫你骨折,兼伤肝伤肺,那时后悔想折腰了腰都竖不起来,没人待见你,唉,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真相。这么想着,我觉得好过了许多,也不再为刚刚的卑躬屈膝而不舒服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凌玫心公司的楼上,想起昨晚的约定,我还欠她一个解释,就立马打电话给她。长音一声声呼叫着,我突然想起莫律师未见到,事情现在告诉她还欠斟酌,可是不管了,电话已经打了,先见了面再说。如此看来,有事相告是假,想见她是真,我方明白自己的心情。
电话通了,我简短地说:“我是刘客,我在你公司楼上的咖啡店里,你若有时间我们见面谈谈。”她说好。
我在咖啡店坐下,殷勤的女招待立刻陪着笑脸为我服务了。为了尽快打发她走,我胡乱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点心,然后我一边翻看着报纸,一边等待着。放下报纸时,凌玫心已在我面前坐定了,我诧异道:“你何时来的,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她笑着说:“刚来没一会,你看报纸太专心了,作为侦探,你的反应未免太不机警了。”
我指指报纸:“我在看这则报道——上海白领猝死家中,过劳死又成热门话题。”
她默不作声轻啜咖啡,我自顾自读下去:“中青年业界骨干猝死近年来并不鲜见,有均瑶集团前董事长王均瑶、大中电器公司前总经理胡凯等管理层人士,也有华为员工胡新宇、武汉的公交司机李爱清等普通职员。上海亚健康研究中心示范基地的专业人士
“你是专程来读报纸给我听的么?”她语气有些冷。
我赶紧说:“当然不是。报纸是无意间看到的,今天找你是想找你了解一下有关情况,钟健死前两个星期曾找律师咨询商讨一些事务,对此你知情么?”我索性开门见山。
她点点头:“我知道这事。有什么问题么?”
“哦,这么说你是知情的。他找律师处理什么事务呢?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以便寻找他的死因。”
“我想这事和他的死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找律师处理一些财务问题。”她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下去,见我听得专心,就接着道,“去年我俩委托券商帮我们炒股,今年股市不景气,也许亏了点钱,他找律师咨询一下证券投资纠纷事宜。因为这些钱有一部分是我的,所以他跟我商量过这事。”
“这些钱有一部分是你的?”我听了有些犯晕,“你们夫妻不是共同财产吗,难道还分你的和他的?”
“我们的财务各自独立,平日里生活开销采用AA制。”
我如听天方夜谭一般,不禁好奇问了一句:“那么,他死后的遗产是谁继承的?”
凌玫心嘴角带笑道:“这也是你需要调查的问题么?”
我忙摇头:“我多嘴了。”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两人在婚前做过财产公证。他出事后,按照婚前协议书上的规定,婚前财产给了他的家人,婚后的算共同财产是我继承的。这些财务细节我们早就商量好并委托律师全权处理,这是学习欧美家庭的做法,这一点有的人可能难以接受。”
我点点头:“确实有点难以接受,他寻找律师,我原以为,我原以为……”我说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你原以为我们之前感情破裂是不是?”她大大方方地说。
我笑而不答,等于默认。我本来就想了解她的婚姻现状,借着这话题索性单刀直入地问:“你们感情到底怎样?”
她笑了一笑,说:“我和他,感情没有问题。也许我们缺乏……激情,毕竟我们结婚快七年了。”
“不是有‘七年之痒’的说法么,你确定你们没有产生审美疲劳?”我故作轻松地说。
她目光灼灼盯着我:“你发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他有外遇瞒着我吗?”
“没有——当然没有!”她显然是误会了,我赶紧澄清,“我只是尽可能寻找导致他的猝死的原因,比如你们有没有过剧烈的争吵或者其他什么别的。”
“没有,我们从来没有争吵过。”
“你们从来没有吵过吗,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想起自己和肖克拉,虽不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是差不多了。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我们都不是喜欢挑起事端吵架的人。”
也许她无意,可我觉得这话有些刺耳,想起肖克拉的脾气,我有些沮丧,叹道:“还是你们性格相似比较能沟通。”
她低头喝着咖啡没再说什么。我也喝了一口咖啡,这又苦又甜腻腻的东西我一向不太喜欢,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她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我要上去了,手头还有一大堆事呢。”
我只好说没事你去吧,她带着歉意笑了一笑就站起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到昨夜车里的旖旎风光,而此刻的她冷若冰霜,与昨夜相去千里了,女人真是善变啊,我微微感到几分怅然。
深刻呀!
一直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结婚的夫妻像俩个外人一样,
既然这样又何必结婚呢,
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疑 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