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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乡村观稻

作者: 五粒尘   发表日期: 2008-11-04 13:16  点击数: 208


 

乡村观稻

 

 

乡村的美在于田园,而田园的美在于稻。稻守护在田园里,就像生命守护时光一样,一棵棵肃立在一种庄重里,迸射出乡村的辉煌与韵致。因而稻便以物质与精神的面貌双栖于乡村的人文景观。于是,观稻并非观秋野里金浪排空的现象之稻。她或是即要分娩的妇人,在乡村的视觉里作企鹅式的运动,或是许多瓜子似的脸儿挤在稻秆上亲昵,或是做着浪的遐想,一个个挽着手在微风里竞走,或是在镰的臂弯里撒娇,在禾斗里蹦着劲舞,在谷仓里枕着农民的喜悦冬眠……

这诸多的或是游离于我的意象,而当我重新踏入乡村,沿着蜿蜒的田埂穿行于稻间,稻的呼吸便会融进我的吐纳,稻的言语也会穿入我的语境,稻的依偎更会使一个孑然的我摆脱孤独,让我融入自然的怀抱,自心灵煲出一种温馨一种无以言传的生命愉悦。这时,我情不自禁地扑进静穆的稻浪——我感到,我在触摸稻的时候,稻也在触摸我;我在观稻的时候,稻也在观我,我与稻或稻与我缠绕于天地间——

谁轻谁重?谁智谁愚?

 

在我记忆的稻田里,舅舅便是一棵疯长的稻。可舅舅想不到的是,就当他这棵稻在秋阳下被金黄的稻穗装扮成一个成熟而又伟岸的壮汉时,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风吹折了,舅舅躺倒在稻田扭曲成一种痛苦,在记忆中如拉奥孔一样修饰着我的感觉,直至现在,那意象中的稻还没有收割,它始终还在生长……

可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见过现实中的舅舅。当我被稻米喂养成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成年男人时,舅舅作为一棵稻的血肉早已在时光的磨砺下化成了滋养人生的琼浆玉液,被母亲叙述成一种绵长的感叹与传奇。

母亲的叙述往往从餐食间开始。母亲在餐食间捧着一个饭碗,细细地吃一口,在咀嚼了一阵后,母亲的话语便从那咀嚼中抖落了出来。

母亲说,你舅舅是被饭撑死的!……母亲的话一出口,我似乎就被噎了一下,心说:饭也撑得死人?母亲对我的感觉置若罔闻,母亲继续说道:那是入冬的时候,生产队里已没有多少事,人们都闲着了,便一伙人聚在一个朝门里,说要赌饭吃。那个时候大家都吃不饱,一年的口粮大半年就吃完了,总有二三个月闹着粮荒,因而赌饭吃不仅仅是无聊中的一个游戏,它更像人们在饥饿下的一种生存抗争,一种对“饭”的精神向往。母亲说着,事实上,这已不是母亲的说话口气。在母亲的叙述中,我不由自主地介入了进去——

那应该是一个下午,舅舅与人做了一场赌饭吃的游戏。舅舅看着那蒸熟的2升米饭,双眼里满是热光。舅舅想:今天终于可以吃一顿饱饭了!舅舅这样想着,舅舅下意识里甚至在嘲笑那个与他赌饭吃的人,舅舅觉得他好傻,2升米饭,以我空囊囊的肚腹会装不下吗?舅舅心说,这次我肯定赢定了,这2升米饭我是白吃了……舅舅开始吃那2升米饭了……母亲说着,这时母亲说了一个极好的意象。——母亲说你舅舅吃着吃着像一棵灌满浆的禾,生长在那个冬天午后的阳光里。可那2升米饭做得很硬,你舅舅当时吃下去是没事,但是等到太阳落山,那2升米饭在你舅舅的肚腹里发作了,没多久,你舅舅就像被火炙烧的谷粒一样,爆裂了……可我想,你舅舅在临死的那一刻,一定看见了满天的星斗。因为据老辈人讲,那是一个饱死鬼的幻觉……

母亲说完,感叹一声,接着又开始吃饭。那时,母亲有极好的食欲,无论什么食品,母亲都吃得津津有味。那个时候,因为定量低,我们一家每到月底都要吃好几顿白菜煮饭,那种寡淡的味道被我含在口中就像含着一种痛苦一样,吐出来肯定会遭到责骂,咽下去我又缺乏勇气,因而那时我是孱弱的,孱弱得被风一吹,我便枯黄,枯黄得似一棵没有人饲养的稻,忧伤地生长在我成长的记忆里。

舅舅的死对一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灾难,而承受这个灾难的却是他的妻儿与亲人。尤其是他的妻子与一对还未成年的儿女,眼看着田野中成熟的稻就要收割了,可这时一场灾难来了,于是,稻在生长的过程中走向了衰弱……那时,稻就是人们生存的希望,而舅舅就是长在她们生命中的稻。虽则这棵稻由每天的10个工分计算,但就是这每天的10个工分滋养了一棵稻的生长,为她们的生活提供了一定的保障。可现在,这棵稻还没有成熟便夭折了,这种夭折让他的妻子感到无助和悲愤,稻的失去就像生命精神的失去,因而在一个没有稻的家庭里她无比恐慌,甚至作为一个母亲的爱心也驱除不了这种恐慌。于是,她抛下一对儿女,嫁给了另一棵田野中的稻……

她也许知道自己在伦理上是难以被稻接受的,她兴许更清楚,稻应该是淳朴的坚韧的充满生命的大爱的。可她还是在稻的苦难中堕落了……而事实上是她依附于稻的躯体渴望如稻一般地站立,站立在田野中,做一个平安幸福的女人!——我觉得她没有错!错的是舅舅这棵疯长的稻没有和田野一起衰老——衰老进一个女人的守望中。

 

大姨也是一棵生长在一个叫董家村的稻。每年的七月半,早稻收割了,二季稻与晚稻还在田野里茁长,这个时候,我与二哥就会赶到大姨家,在七月半中享受大姨蒸的千层糕,用茶油煎出来的糯米煎饼。当然,还有粿。——做成灯盏样的叫灯盏粿,做成月牙状的叫夹子粿。这些食品都是乡村在七月半这个节日必备的,其目的虽说是为了祭祖,但真正享用的却是活着的人。

自然,这些食品的主料是大米。而大米是脱了衣服的稻。这种稻大姨将它们存放在一个大米翁里。大米翁用一个木盖子盖着,盖子上往往放着一个升筒或米斗,每天早晨,大姨用它们量着一家人的生活,一升一斗的重量将过去的时光都衡定在稻一样的淡定里。

大姨家的一栋四榀瓦屋就座落在稻田旁,七月半里的田野涌动着稻的身影,它们翻滚成几顷绿波,在七月的阳光下流淌着稻的生命气息。我与二哥在大姨家吮吸着这种气息,这种气息不仅在千层糕与煎饼里,或者是在灯盏粿和夹子粿中含有浓郁的香甜,而且还深入到大姨的微笑里,将一个农妇的人生衬染得那般饱满而又清丽。

每天天刚蒙蒙亮,大姨便起床了,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升筒或米斗从米翁中量出一天要食用的大米,然后淘洗。淘洗的米水盛在一口缸里,那是极好的猪潲。大姨用一个木盆淘米,淘好后再盛在筲箕里,待大锅里的水沸腾后,便将米倾倒进去,煮到半生不熟时用一个竹筲头将其捞起。捞起的叫生饭。生饭必须放在饭甑里蒸熟后才能食用。而锅里的米汤是绝不废弃的,大姨先用一个大海碗装一碗,在午时倒进锅里熬热,放些油盐,再撂进一把酸腌菜,便是一道鲜美的汤菜了……许多年前,乡村的日子就是被这种米汤喂养过来的。我想,这米汤就应该是稻的精灵吧?当然,剩在锅里的米汤是用来熬粥的。大姨这时再用锅铲从筲箕里铲出几铲生饭放进锅里,将一锅粥熬得那般浓稠而又香甜……大姨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总是那般专注,往往一股股水蒸气像一棵棵稻一样氤氲在大姨的微笑里,将大姨近50岁的生命衬托得格外安详。大姨鬓间的白发告诉我,她对稻的执着是一个乡村农妇的宿命,她和乡村的炊烟一起,围绕着稻的成长在我的意象中袅袅飞升……

大姨育有三女二子,大女儿早就出嫁了,大儿子娶媳的时候大约是上个世纪七O年的冬季。其实,那个时候乡村的婚娶就是稻的一种延伸。稻作为一种物质与精神的代表双栖于乡村的生活场景,因而,乡村的农家要娶一个新媳妇进门,往往要从口粮中积蓄好几担稻下来。大姨也是这样——大姨天天早晨在用升筒或米斗量着米翁里的大米时,大姨的心中总是念叨着儿子的婚事,常常将浅浅的一筒或一斗当着满满的一筒或一斗。人家每每用稻去换取雪花膏或毛线时,大姨却舍不得这样做。因而大姨一辈子也没有用过一瓶雪花膏穿过一件毛线衣。大姨一到冬季便在褂子外面罩上一件棉袄,大姨在一个冬季里就像一捆稻草一样瑟缩在冷风里……可大姨存足了娶儿媳所需要的稻,大姨用稻为儿子定了亲。大姨还用十几个大瓦罐酿造了糯米水酒,在迎娶儿媳进门的那天将水酒用稻草燃起的灰火煨热。大姨那天看着这些时,大姨又微笑了起来。大姨就像一棵稻一样迎来了一个秋季,迎来了儿子的镰刀。大姨没有被儿子的镰刀割痛。大姨后来说:人活着,就是要做一棵稻,这样稻田里才能生生不息。

 

 

现在,让我走出稻的记忆,因为稻在我的叙述中已经复活了。而事实上是,稻的根须从来没有脱离我的身体,它固执而自然地融入我的感情,秋风一起,它便在我的思绪中掀起金黄的稻浪,重重地拍击着我的心灵。

20049月间,江西万年县举办了国际稻作物文化节,我有幸瞻仰了万年县仙人洞和吊桶环遗址。仙人洞是个石灰岩溶洞,形如半月,可容纳千人;吊桶环位于溶洞南侧山头上,呈吊桶状,是原始人的屠宰场。1995年,中美联合考古队在此发现了打制和磨制的石器、骨器、及其人类最早的陶器,记事符号的骨标。而更令人兴奋的是,出土了数量可观的栽培稻化石,距今约有一万四千余年,是迄今为止在地球上发现最古老的稻作物遗址。稻化石的惊现,将远古人类的原生态呈现在我们眼前,让我们欣喜又教我们叹息。在这条稻生长的时间铁链上,稻紧紧地将我们的血肉揉合在一起,任何形式的穿越都成了一种虚伪。

很难用一个语词去界定稻的语义,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个民族艰难的历史,稻的成长过程其实也就是一个国家一个家庭的成长过程。它一粒一粒地繁衍,一季一季地生长,一餐一餐地喂养,它像尘埃一样地堆积,堆积出我们的衰老和记忆,也堆积出我们绵延不断的繁衍生息。

当然,在历史的演进中,它应该还是一种话语权的演进。但任何暴力的争夺在稻的生长中都显得那样不可思议,并且最终都演化成稻的争夺。因而稻在我们的认知中便衍生出了神性,它成了我们生命中的最高帝王,它像血液一样在历史的漫长流淌中为我们的肉体与灵魂输送着滋养我们的养分。

在这里,我不想引用诗人对稻的咏唱来增添我这篇文章的文采,我觉得现代水稻之父袁隆平对稻的抒写超过了任何一个诗人对稻的抒情抑或一个政治家对稻的关怀。他的出现,是上苍对人类和稻的恩赐。因为有了他,稻便有了新生,有了几何状的增长;因为有了他,人世间将有多少人摆脱饥饿的困扰,获取温饱的快意,享受生命的光彩。

似乎可以这样说,稻在其进化的旅程中也是像人类历史一样,是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前行或后退的。而袁隆平所做的工作就是将这种蜕化的稻施行物质与精神的拯救。当然,他的方法是科学的。但我却要说,他给予我们精神的喂养是神圣的。他好像在借用上帝的双手实现了上帝无法普及的生命大爱……

 

 

事实上,在我记忆的稻田里,生长在乡村的稻无处不在。它们被乡村的生命抚慰着,更被朴素的农人们虔敬着,多少年来,它们一路从历史的时空中走来,走成一种被稻包蕴的人文,走出稻一节一节向上生长的生命力量。

我觉得大哥就是这样一棵稻,一棵一节节向上生长,透出无限生命力量的稻。

本来,大哥是不用做这样一棵稻的,但命运却安排大哥做了这样一棵稻。那一年大哥16岁,为了生计母亲便将大哥送到了一个叫林家滨的乡村学做木匠。那时,16岁的大哥已长到了一米八的个头,可就是瘦,像那个时代的稻一样瘦。然而大哥是坚韧的,坚韧得像稻一样在瘦弱中长出了生命的稻穗。其实,这段在林家滨做木匠学徒的经历,大哥一句也未向我提起,我是从母亲每次去林家滨探望大哥回来后的叙述中得知的。母亲说大哥在师傅家里每天一早就起床了,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尿桶里的尿挑到菜地里浇菜,浇完菜再洗脸吃饭,然后便随着师傅去上工……遇到农事,大哥也得干。从耕田开始,耙田、插秧、耘禾、施肥、割稻到挑箩,大哥件件都要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去承受……母亲说着,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母亲说,不是因为家里的生活太苦,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大哥学做木匠的。可3年的学徒生活并没有将大哥压倒,倒是在劳动的磨砺下,大哥原本瘦弱的躯体变得强健了起来,19岁的大哥出落成一个英俊雄强的大小伙子。大哥出师了,大哥成了一个小木匠。至此,大哥本可以做一个手艺人,在与木头的交往中塑造自己的人生。但在林家滨3年的学徒当中,大哥与村里的一个姑娘互吐了爱慕之情,而且这姑娘在家里还是一根独苗,这样一来,大哥只好入赘在那姑娘家,做一个上门女婿了。于是,大哥便成了一棵稻了。

大哥这棵稻生长在林家滨的田野里,结出的谷粒喂养着嫂子及嫂子的父母和随后孕育出的一对儿女。大哥这棵由城镇与乡村,由木匠与农民杂交的稻结出的稻穗格外沉重,沉重地压弯了大哥的身躯。那一年我从部队复员回来,正赶上一个秋季,大哥又要收割田野中成熟的稻了。我看到因劳累而又变得瘦削的大哥,我的心中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丝儿酸意。我说大哥,我帮你割稻吧!大哥看看我,说你行吗?我坚定地说行!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便跟随大哥一起去割稻了。大哥的稻种在林家滨的河对面,要去割稻,必须泅过杨村河。泅过杨村河不是难事,何况当时还是枯水期。可我担心的是大哥。因为大哥的背上还驮着一个用于打谷的禾仓。我想:这么笨重的东西能驮过河去吗?可事实上我的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只见大哥到了河边,将禾仓推进水里,那禾仓便被当作一条船来使用了。大哥将谷箩,镰刀等收割用具放进禾仓里,一手推着谷仓,即朝对岸泅了过去……我泅在水中看着大哥,我蓦然感到大哥此时是一粒脱了米的谷壳,漂浮在生活的河流里,而那粒米被光阴吞食了,被一棵稻秉承的责任吞食了,更被一个男人所承受的爱吞食了,这时我知道,一棵平常的稻是为更平常的生命意义而生长的。

我们到了大哥的田野里,田野里的稻真的有点像大哥的外表,高高的稻秆上垂着沉甸甸的稻穗,在微微的秋风中静穆着。我看着满田野金黄的稻,有些迫不及待,我说开镰吧?可大哥说:等一下,还要请一下。我说请谁?大哥说:社公呀!说着,大哥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块咸肉一条鱼,几个米粿来,放在田头上,再拿出一瓶谷酒斟了两盏,接着对着苍天与大地拜了几拜,随之将两盏谷酒泼洒在田头上,再燃响一个百子鞭,即道:礼成!开镰!

我目睹着这些,我一时感动于大哥对稻的无比虔敬。我知道,这是一种精神的传承。这种传承于其说是农人对神的崇敬,还不如说是对自我劳动的一种尊崇,对自我生命价值的一种肯定。只是这种传承没有作教义上的阐释,却只有一套礼仪的形式。兴许是这样的——人类在艰难的食物获取中,恐怕只有这种礼仪的形式才能激发出人们的神圣感,才能使一颗颗饥饿的心灵建立起一个生命的圣堂,使稻在现实与理想中长成一种温饱,长成一种幸福,长成人们期盼的风调雨顺。

开镰了,我小心翼翼地割着每一棵稻,我生怕割痛了它们,我生怕大哥种的稻在我的镰刀里流出血来,让大哥收获的秋天阴雨绵绵……

大哥却在禾仓的壁板上打着我割下的稻,“卟卟卟”的敲击声震荡锝秋阳也有些瑟缩。大哥双手握着一把稻朝天空中挥起,大哥一双布满青筋的手臂像两根缠满老藤的树杆,奋然地往天空中生长,生长成一种力量,然后竭力地朝禾仓的壁板上砸去……大哥肯定将稻砸痛了……可这种形式的收割在乡村已延续了许久,大哥只是一个承接者。我想:大哥握着稻砸在禾仓壁板上的痛,正是一个农人的痛,正是一棵稻种在土地上的痛,正是生存种在历史深处的痛!

 

 

我知道,一个乡村的意义,始终是和稻的生长联系在一起的。

我也懂得,稻生长在土地上的宿命,也是一个乡村的宿命,更是一个农民的宿命。

我更清楚地看到,那担在农民肩上的两箩稻与农民构成了一个特大的天平。如果左一箩是天,那右一箩便是地,肯定只有农民知道它们的轻重;或者那一头是人生,另一头是社会,恐怕也只有农民懂得去寻找其中的平衡;抑或此一边是苦难,彼一边是幸福,似乎也只有农民知道如何去承载去体味去分解。不是吗?当一个农民挑着一担稻从田埂上走到我面前,我便问:大叔,累吗?回答是:丰收了,还有好些稻子没割哩,累什么?我说:让我担担吧?——农民歇下来,我接过钻进扁担下,可我担不起来……于是,农民说:你的力气太小了,担不起的!我听之,不禁羞惭了起来……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在现代文明的培养下,我的身体已经娇贵了起来,而稻太沉重了,像母亲的恩情一样沉重……而此刻,我仿佛就站在这种恩情的扁担下,满心的感恩怎么也担不起稻那如山一样地恩情。

作于200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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