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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绮靡（廿五）

作者: 花青藤黄发表日期: 2008-11-07 12:57 点击数: 430

跑到车里坐定，我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连唯一的支票也拉下了。能去哪儿呢？我不禁踌躇，不管怎样先走了再说吧，反正这里不能待。我发动车子，茫然开向前方。

恰逢下班高峰，干道上车流慢慢蠕动着，像患了便秘，四处都在鸣喇叭怨声载道，人人都急匆匆满脸愠色。这是个混乱的世界，塞满了不满和烦躁，我不过是其中之一，我的烦恼也是其中之一，既不太多也不太少。

车子渐渐离开了闹市，拐向了冷清的大路，行驶了一阵，我才发现窗外又是整洁的湖景大道，不知不觉中车子再次驶向湖景公寓，我来这里做什么，我立即放慢了车速，莫非我的潜意识里还是念念不忘凌玫心？

远远地已经可以望见她所在的那幢楼了，我歇了车子。手机在掌心攥得都有些发热了，我还是没有勇气拨她的电话。难道到我竟要这个样子去见她，这样的狼狈和落魄？我和她的差距还不够大么？我不过是天地一蝼蚁，生存果腹尚是问题，何敢奢求其他？一时我心灰意懒，调转了车头往回开——可又能去哪里呢？我实在想不出来，只得停靠车子在路边。

手机骤然响起来，这时候居然还有人记得我，我简直感激涕零了。掏出欢叫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老毕，我微微有一丝失望，这失望没有维持多久，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着电话：“喂，老毕么，我正要找你，肖克拉把我搞得焦头烂额……”

老毕道：“白天你打那么多电话就为了说这个？你小子有空打我这么多电话还搞不掂个女的？我可没空听你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我正忙呢，你没事我就挂了啊。”

“我说你急什么急呀，今晚我能不能到你家借住一宿……”

“我自己有家还回不得，没法收留你，你另想办法——”

“你出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我才焦头烂额呢，全球金融危机你不知道么？全球股市大跌你不知道么？好了好了，没空跟你聊，没事我挂了——”嘟嘟音立即宣告通话结束了，看来全世界的人都在忙，而且都不如意。我并不算太糟。

我发动车子，慢慢朝前走。夜幕已深，路边的大排档一个个冒出来，熊熊炉火燃烧着城市的夜幕，使这个世界呈现出几分热闹红火的错觉来。远远飘来一阵孜然香，是哪个路边摊在卖烧烤，我腹中一阵饥鸣，却只能忍着。这一路上灯红酒绿，不知多少人在腐败，却还有人像我这般忍饥挨饿，这就是贫富差异。

忍无可忍的饥饿使我蓦然暴躁起来，我突然对自己生气起来，堂堂三尺男儿，居然被一个娘们逼迫得无处容身，还是个男人吗？简直给男人丢脸呢，我恨不得掴自己一个耳光。我现在就回去，跟肖克拉痛痛快快打一架，不怜惜，也不忍让，将她结结实实揍一顿，再放出话：要想做我女朋友，就得温柔敦厚有个女人样，如果再像泼妇一样就给我卷铺盖走了！对，就这样！我豪气顿生，踩下油门直奔家门，直冲刘客工作室。

三步两步跨上楼梯，见门缝里有光，我有钥匙也不掏，咣咣咣擂起门来，擂了好久，她硬是没来开门。我怒起，心想非要给点颜色她瞧瞧不可，于是飞起一脚踹开了门，冲进去喝道：“你这女人为何不开门？”

屋里没人，跑遍里间外间都没有，连厨房卫生间都找过还是没有，看来她是出去了。可灯火通明着，稍一回神，我的肝火顿时又旺了，但见屋里外一片狼藉，陈列架上桌上的东西统统扫落，碎片残骸四散一地，简直无处下脚。我赶紧各屋检查，所幸大件家电无恙，摔掉的无非是她平日里买的零里零碎的小玩意，我松了一口气。

我在厨房寻找吃的，汤锅空油锅冷，看来她没有做饭，幸好饭锅里还有昨天烧了没吃完的剩饭，在冰箱里找了点剩菜，我胡乱吃了两碗填饱了肚子。已是十一点的光景了，她还没回来，我赌气也不收拾屋子，一定要等她回来自己收拾，谁叫她摔？摔得痛快了，收拾起来可就苦了，这叫自作自受，一定要她尝尝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的苦果，才能长记性，我恨恨地想。

踮着脚蹩进里间，我把自己重重地甩到床上，正欲睡一觉，突然发现橱门虚掩着似有动静，我高高跃起蓦然踢开门，橱里空空如也，没有人，可肖克拉的衣物也不见了。不见了，那些霸占了我大半个衣橱的衣服裙子，那些总是在要穿时找不着的内衣袜子，还有那些横七竖八乱糟糟的围巾，统统没有了。衣橱空了一大半，只有我的几条裤子几件衬衣缩头缩脑憋在角落，素日里压迫它们侵占它们地盘的那些衣物趾高气昂地走了，可受惯欺凌的它们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心里莫名有一阵伤感。她走了，走得决绝果断，在我打算赶她走之前她已然自行离开了，真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而我总是慢一拍，在我和她的战役中，我从来就没有赢过一回，唉……

隐隐地，我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我慌忙掏出钥匙打开保险柜，果然现金支票、印章、证件和现金统统没有了。这个女人真是心狠手辣，她是要逼我上绝路。我迅速盘算了一下，现金不过一万多，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公司的账上有多少钱？我记不清楚了，可是不要紧，我的个人私章藏在身上，没有它，肖克拉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来孔夫子的话是不错的，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对女人永远要留一手，留了这一手我就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我以手加额暗自侥幸。可一转念，我又想有什么可侥幸的呢——女友跑了，还卷走了我的钱，家里一团糟，门锁还坏着，这情形还有什么值得我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