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了半晌。屋里一片死寂,莫非到了世界末日,全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了——要是这样倒好了,我苦笑。这时候,真想抽一口,可家里没有烟,去楼下小店去买一包吧,反正肖克拉走了,没人管了,我爱怎抽就怎么抽了,走到门口我才想起自己一分钱现金也没有,哪个小店肯赊账呢,只得折回来。
夜更深了,月亮亮得出奇,可不是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么。想起昨晚的月色和今夜相似,可境遇却天差地别,真叫人感慨万千。我又打开电脑。除了上网,还能做什么呢,除了电脑,还有谁能陪伴我呢?蓦然想起昨晚的不速之客来,早知今日就不恢复系统了,至少还有他可以陪着说说话呢。
Windows开机音乐刚刚响起,屏幕就呈现一片蓝色,有字幕在闪烁:“今夜,如果我没有搞错,你是在等我吧。”
尽管我吃惊不小,却仍老老实实回答:“我希望得到你的陪伴,甚至是帮助。”
“乐意效劳,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的屋子一片狼藉,我希望它能恢复整洁;我的女友离我而去,我希望她能回来,我还希望我的证件支票回到我的保险箱,我被盗的钱包能重回我口袋。”
“噢,My god。”
“怎么,你也要呼唤上帝么,我以为你就是全能的上帝呢。我把我的烦恼尽情倾诉,然而你还是什么都帮不了我。”
“人类就是自私,我不过说了句乐意效劳,你就把鸡毛蒜皮的不如意全部倒给了我,我帮不了忙就会遭到你的指责,仿佛我帮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把帮助你的义务强加于我,而自己凭空享受着被帮助的权利,谁赋予你这样的权力?何况就在昨天,你还对我顾忌猜疑心存恶念要摆脱我,而今天你受到了挫折,就要求我尽朋友之义。比照你对己对人的态度,何以如此悬殊?”
这一番话说得我垂头丧气,我心服口服,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该奢求你的帮助,我的烦恼只有我自己背,谁也帮不了我。”
“这话又不对了,烦恼一个人背,则越背越重,若找人分担,则会轻松很多。你的屋子脏了,可以请家政公司;女友跑了,可以请教婚姻调解员;至于支票钱包,我想警察可以帮忙。”
我笑了。
“你为什么笑?我说得不对吗?”这人连连追问。
我说:“没什么,我随便笑笑。”
它明白了:“你笑我推诿责任,什么也不肯帮你吧?”
我答:“你本来就没有帮我的义务。”
“你学得挺快,孺子可教也。”它仿佛犹豫一阵,片刻后才闪出字幕:“以我的能力范围,眼下只能帮你做好这屋子里的事。不过我若帮了你,你可不要大惊小怪感到害怕。”
“这个当然,你会怎样帮我呢?”我感到好奇。
我的字还未打完,蓦地发现手边的鼠标直立起来,底部的光学透镜发出一道红光,光芒耀目,照亮了整个屋子,我不得不捂住眼睛,等我放下手,红光已消失,我回过头去——地上的碎片残骸不见了,所有的茶杯茶壶瓷缸泥人都完好无缺地回复原位,就像它们从来没有碎过一样——我呆若木鸡。
然而,我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里间关上房门抵在门后全身抖得像桑巴舞娘。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我上牙和下牙的“格格”撞击声……
突然,外间传来一声叹息“唉……”,幽怨而绵长的女声,“我早知道人类都是些叶公好龙背信弃义之徒……”
我汗毛根根直立,两腿再也站不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听见自己的喉管里发出的颤音:“求、求求你放了我,我无德无才长得又不帅,而且还没钱,你别再纠缠我不放了……”
“呸,谁纠缠你来着,你纠缠我还差不多,不是你要我帮你的么?没想到你是这般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好了,我走了,别吓坏了你。”
我不知哪里冒出了勇气,叫道:“别走!”壮着胆子打开房门,电脑照旧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外间并无异常,我哆哆嗦嗦重新在电脑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