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李君的白桦树 发表日期: 2008-11-12 08:17 点击数: 238
李君·文
奶奶说那是很早以前的小村灯光,当你还没意识到暮色已经浓了,小村散落的草屋零零星星的灯光亮起的时候,空气中飘过氤氲着的煤油味了。
暮色从房间的角落慢慢地慢慢地移过来,感觉已经很暗了,奶奶才用一只缠着棉花的竹筷子,熟练的擦着薄薄的煤油灯罩,灯盏里加上煤油,点起枣核的晃晃悠悠的灯光。那时奶奶还年轻呢,刚刚过门不久,大红的褂子围着兰花围裙,衬出细细的腰身,脸光光的,嫩的能掐出水来,新婚前脸上的汗毛刚被红线绞过,光洁鲜亮,乌黑的发髻插着一个银簪子,每天都抹桂花油呢!
摇摇晃晃的灯光照的墙上人影瞳瞳的,人影一会儿高大,一会儿矮小,那是离灯光距离远近的缘故。窗外没有月光,黑漆漆的,夜已经张开了翅膀。黑夜赶走了白昼,小鬼开始出没了吧,奶奶对没出阁的小姑说,小姑笑闹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小了许多……
站在山岗上看小村灯光,摇曳昏黄,更衬出越来越浓的黑暗。新婚的奶奶操持完家务,公公婆婆回到隔壁摸黑已经上炕了。她在灯下给新婚不久就出门的丈夫纳鞋底,小姑陪嫂嫂拉着话。渐渐的困乏了,眼皮打架,歪在了嫂嫂丰满的大腿上,一会儿,就传出了轻轻的鼾声。把小姑安顿好盖上被子,挑了挑灯芯,灯光突然放亮了。歪着头沉思,想谁呢?不小心纳鞋的大针刺了手指,用嘴裹了一下,才发觉脸颊热热的,想出门在外的郎呢!新婚那天在炕上坐了一天,腿都麻了呢,感觉天暗了,黄黄的有了烛光。偷着挪了挪腿,外屋声音小了,喝酒吃席的人可能都散了。刚想打个盹,门开了,丈夫进来了,一下倒在了炕上。奶奶的脸腾地红了……半晌儿没有动静,实在耐不住,自己偷偷地掀开红盖头的一角,一瞥气个倒仰。丈夫喝多了,睡个正香。替他脱了衣服盖好被,轻轻地推推他,没有动静,禁不住掉下了眼泪。索性自己脱了衣裳,只剩个红兜兜,心一横,钻进了被窝。慢慢地慢慢地贴在了丈夫那宽阔的胸上……一宿无话,早早地起来,看看丈夫还是死猪模样,奶奶心里很凉。
过了好几天,丈夫可能才闻到身边的肉香…..不分白天黑夜有时间就要上炕。奶奶开始感觉全身都在鼓胀,腰还是那么细,只是胸高了,臀壮了,对着镜子偷偷地笑一笑,竟有了狐媚的娇俏模样。
丈夫要出远门了,送到村口,拉住手要她照顾好年迈的爹娘,抹了抹小姑脸上的泪水,义无反顾地消失在远方。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小姑都出阁了。黄昏时奶奶经常站在村口,向远方眺望,直到小屋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个冬天的晚上,奶奶走出家门,站在如水的月光里。被大雪照亮的清寂的大地显得那么空旷。不知怎地,她的心惶惶的,冥冥中感觉什么东西在向她迫近……爷爷在那个晚上回来了,穿着军装,显得那么雄壮。在家的日子里,是一个瘦瘦的白面书生,现在胡子很长,战火硝烟的痕迹印在了脸上……和爹娘聊到了半夜,回到房中,天已经放亮…..早晨她送他到了村口,还是那句话照顾好爹娘,泪水模糊了奶奶的脸,直到他消失在远方。那时奶奶的心有几分苍茫吧!
十个月后,父亲出生了,小村依旧是那昏黄的灯光。
奶奶把公公婆婆都送到了那个世界,父亲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村里出去的年轻人该回来的都回来了,就是没有爷爷的消息。村里通电了,煤油灯被丢到了角落。家家窗口的灯光那么亮,奶奶的腰身也粗了,岁月的青藤爬上了脸。
一天的黄昏,家里来了一台车,接奶奶和父亲进城。她见到了爷爷,拄着拐杖,没有了一条腿,只是肩章上的金星闪亮。他身边有了一个女军人,爷爷让父亲叫她姨娘。奶奶知道了他们的故事,残酷的战斗中她拼死救了爷爷,使他逃离了死亡。可她也受了内伤,永远不能做母亲了。从此,奶奶自愿做了这家的保姆,和女军人相处的象姐妹一样。
父亲长大后也参了军,临行的时候,全家四口人回过小村一趟,那是一个春天的黄昏。晚上,站在山岗上看小村,窗口的光很亮,再也见不到那昏黄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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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苒回来,
看望。
留下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