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 第一章 第二十一节
作者: 冷筝 发表日期: 2006-07-02 13:26 点击数: 1007
二十一、危险
四下围聚的士兵数量开始增多，而且正在不断地快速加入之中。
他们没有一下子就包抄上来，这与他们已经见到了地上不忍卒睹的尸体碎块不无关系。而且，目前萧寒玉还只是立于当地，未有进一步表示出其他威胁的举动，那么，他们也都认为不妨待得人来得更多些，或者有人领头之后，再待机或者随众冲杀上去罢。
萧寒玉望定他们，他虽未曾有丝毫的松懈意识，但那眼神，却似一匹矫健强壮的狼，望定包围在自己身周一群羔羊。
如有必要，他绝不会在意杀死多少人，就如一匹凶恶的狼，绝不会因为已经饱食了羊的血肉，就乖乖受困于羊群之中，而让牧人将它轻易擒住。
——它只会用尖利的爪牙，不断地将这些并不具备多少反抗能力的愚蠢羔羊脖子撕裂、咬断，直至脱困而去！
四围明亮火光映射下，萧寒玉目光之中的酷厉之色愈炽。
他嘴角那一抹冷冷笑意，也越发显得残酷。
* * *
榻上那人的面容愈为清晰，沈浣甚至已经可以看到他眼眶下面的一颗细小黑痣了。
痣长于脸上的这个部位，谓之“泪痣”。
《麻衣神相》载：但凡生有泪痣者，命中当遭不测。重者，有横殁之灾！
那人面上这颗泪痣，虽然不大，却是颜色深黑，清晰明显。
沈浣身在半空，手微作摆动，刀势已起。
那人一双满是恐惧、无助、哀告神色的眼睛，已似将要凸出眼眶般睁得骇人的大。
眸中映出来的，是凌空斩至，正在不断扩大的刀影。
* * *
萧寒玉嘴角的笑意，突然凝结！
他眼中本已炽烈的酷厉寒芒，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敛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困惑，很快即又转为了清澈、冷静。
他突然感觉到了压力！
——每当他感觉到压力的时候，他就会开始冷静。
他是一个时常要感受到压力的人，若他没有能力在压力来临的时候迅速恢复冷静，并保持冷静的状态，他就早已经死过一百回以上了。
* * *
刀已至喉！
这并不是一把利刃，只是普通的军刀，用较好的钢锻成而已。
这种刀本不容易将一个人的头颈，一下就彻底切断。至少，在砍及喉骨的时候，若不是恰好落在关节处，便易崩口，甚至卷刃。
但是沈浣已然贯注真力于刀上，这就使得它要快过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利刃了。
刀自喉结处斩入，随即没入颈中而去，划割开皮肤、血肉、脂肪、气管、动脉、喉骨，几乎没有任何阻滞，从脖子的另一端，再斩入空气之中。
那个人的头颅，突然之间就已经脱开了与身体的所有联系，获得自由。
心脏泵动产生的巨大压力，令得血从脖子断口处如同烟花般激射出来，冲得那颗头颅向空中跳窜、翻腾，再从一边颓然落下。
沈浣不待它落地，已抄住人头飘散的长发，提在手中。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双手仍在颤抖挥舞，向前扑倒。
沈浣竟未躲避，任那身体倒入自己怀中。
他可以感觉到那身体正在剧烈搐动，它的头颅已经离它而去，难道竟还会有痛苦的感受？
断颈内的血还在一下一下喷溅，片刻间洒得沈浣满脸满身皆已湿透。
沈浣推开这具身体，抬手用衣袖拂去面上温热浓稠的血。
郁烈的血腥味道陡然侵入鼻喉，他的颊上，起了一下搐动。
严格意义上说来，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杀人，就是斩首这种惨酷的行为！
然而，他却未有更多的紧张、恐惧，或者兴奋、刺激。
沈浣从来没有认为杀人是一件好事，更不可能认为杀人会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他认为生命是件奇迹，是可贵的，因为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
所以，他只觉自己的看法如此，对别人来说应也相同，所以，他绝不喜欢做杀人这样的事情，纵然是他实际上已掌握了足够多的杀人手段。
但是他执行这第一次的杀人举动，从始至终不曾更多虑及这类问题。
从始至终，他只告诉自己这次必须杀人！
因为，他很清楚，想要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亲人得以继续生存下去，他惟有杀人一途。
——杀死这个提在他手中的头颅的主人。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做到了！
* * *
包抄上来的士兵，已经不下好几百人，而且这个数字正在不断增加之中。
但是萧寒玉感受到的压力，却绝非产生自他们处。
——即使再有十倍数量士兵的包围，亦绝不能够让他感受现下这种真切的、巨大的压力。
那是一只身处羊群的恶狼，感觉到了不同群的狼甚至是猎人，已经到了自己身边，已经足以构成威胁！
他缓缓转身，一点一点地移动着视野。
他的身后，远远立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未着甲胄，夹杂于周围的士兵之中，甚是显眼。
——岂止是显眼而已？！
事实上完全可以认为他们很是刺眼！至少，现在他们已经刺痛了萧寒玉本已经透彻、明亮的目光，令得他一双秀逸浓眉，不由自主地微微戚起。
他轻吸入一口气息，仿佛听到了心中发出一下痛苦的呻吟声。
他只觉得舌下泛起的一丝苦味，正自从齿隙间蔓延开去，迅速充斥了整个口腔之中。
* * *
沈浣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提着手上的这颗人头尽快离开这里。
他向倒在地上的凌少风背影望去。
凌少风伏倒在王独翼身旁，两个人均是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看这情形，想必是他们进入帐篷，凌少风突然发难，拔刀刺进王独翼后背，然后遭到王独翼尽残余之力反击，终至两败俱伤结果。
沈浣想象方才可能发生的情形，心中轻轻喟叹。
他手提兀自在淋漓滴血的人头，转身向帐门外行去。
突然之间，他已感觉到了危险！
他的心骤忽沉了一沉，暗自念得一声道：“不对！”
* * *
萧寒玉的一双眸子，便如那颗已经挂在天际的启明星般，越发明亮。
那三个令他感觉压力、对他产生威胁的人，看起来意态悠闲。
他们此际正越众而出，向着萧寒玉所立之处，施然步来。
“天怒人怨鬼见愁！”
萧寒玉对自己的判断，绝无半点怀疑。
——他们的特征，实在太过明显了。
东首那人，任何时候都是满面布满愁容，便似天下每个人都欠着他五千两银子，而他委实担心有生之年难以收回这笔帐目。
他的身高至少在九尺以上，却是奇瘦无比，行走之际一摇一晃，如同一根随时有可能倾倒的竹竿，但是他手中所抄着的，竟是一支看起来比他的身材还要粗壮的巨大棍棒。
那支棍棒，被他那巨大如蒲扇、十指畸长的手牢牢紧握，实在也与他的整个人都很不成比例，令人忍不住要怀疑，这棍棒八成就是空心的，应该是唬人的家伙罢。
萧寒玉却知道那绝对不是唬人的家伙！
那支棍棒，通体为实铁所铸，重一百二十斤，为“天怒”盛屠天所用兵刃，棍法名“破天”。
中间那个人看起来还算顺眼，若是用一块黑布将他双眼蒙起，那么除了面部的线条略显生硬以外，鼻挺唇薄，五官协调，倒也没有太多可以挑剔之处。
问题是并没有一块黑布蒙在他眼上，所以，你若见到那双眼睛，即刻便会明白什么叫做死亡的颜色！
那实在是一双来自地狱的眼睛，那双眼中也不是没有眼瞳，只是那两个瞳孔，竟是不会比两个针尖大得多少，一双眼睛，看似完全都是眼白，但那两点幽深光芒射将出来的冷利，却教人避无可避。
单只这样一双眼睛，便足以勾魂摄魄。
这个人一身灰蒙蒙的衣衫，也是如同死神的外袍般地刺目，手中所提那把长剑，单从剑鞘看便是极为狭窄细长，毋宁说是一根铁丝更为恰当一些。
“人怨”盛杀人，剑法名“碎魂”。
西首是一个胖子，不过，事实上“胖子”这个称谓用在他身上并不算恰当，他应该可以说是一个球，一个人球！
这人的头形浑圆，面部阔大横肥，下巴是一层叠着一层的赘肉，完全就没有脖子可言。他身高未及盛屠天的一半，腰围倒似已经超过身高，看去就像一个大球，缓缓滚将过来。
那双肥厚的手掌，却是空空如也，未携带兵器。
“鬼愁”盛灭鬼，掌法名“虚缈”、“空寂”。
“天怒人怨鬼见愁”三个人所擅武功为“破碎虚空”，这个人球一人身兼其二！
这三个人，身后是围得水泄不通的数百士兵，前方是势如天神傲然伫立的萧寒玉，他们正从这段距离之间，犹似闲庭漫步，慢慢走来。
他们确有理由也有资格如此意态悠闲，“天怒人怨鬼见愁”同时现身，世上又能有几人，堪与匹敌？
* * *
四十年前，武林中最风光的人物，不是当时的少林寺方丈觉空大师，也不是当时的中原武林盟主萧长京，而是盛岳。
盛岳实为武学奇才，出道以来，接连挑战高手名宿，无一次败绩，武功公认无敌，惜乎于世间人心诡诈险恶竟全无认识，遭致为人所设局谋陷，于新任武林盟主两月后，莫明踏入圈套，虽凭绝世武功终于逃出生天，灾未至覆顶，却是因受了多处极厉害的奇毒、内伤，一身武功尽失。
他在这种情况之下，竟然还能够自创武功，且将三个遭人凌弃的流浪孤儿，培养成尽得他真传的高手。
盛岳于风华正茂之年，遭此绝大变故，性情早已是乖戾凄苦无以名状，心中亦是对世人尽数恨绝，是以他所自创四门武功，名为“破碎虚空”，三名弟子谓“天怒人怨鬼见愁”，分别赐名屠天、杀人、灭鬼，便是要教他们在人间从此兴风作浪，大肆杀戮！
盛岳在那等心境之下，所创出武功自是渗透怨毒，邪恶至极。他的三个也如是儿子一般的弟子，与他这等人日夜相处，修习的又是这等歹毒的邪门武功，长成之后，又如何会是常人模样？
这三个人学成出山，第一件事便是找上当年设局谋陷盛岳的主事之人萧长京，将他满门尽数屠戮，中间手法之奇绝惨毒，实非人之所思所为，至今仍被认为是五十年来武林最教人悸怖的一宗灭门惨案。
此举不啻于是向整个武林下了战书，不论是欲为萧长京报仇还是激于义愤，武林中人人对这三个人俱是抱定得而诛之而后快的态度。但是他们武功邪异、手段毒辣，在经年累月的群起追杀围剿中竟也顽强生存下来，性情越发狠悍，行踪越发飘忽，让人切齿之余，亦是更为竦惧。
十年之前，他们突然失踪，便如一夜之间自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任何声息。
但这未必就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就如一个本是来自暗夜国度的恶魔，虽隐入到了暗夜中去了，在日出来临之前的整个漫漫长夜，始终都会是隐藏在黑暗里的威胁。
或许，恶魔自暗夜国度再次现身时候，只有更为凶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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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细品好文章也是一种享受啊，我不介意你慢慢贴^_^
嗯,今天应该超过我贴稿速度了.妹妹你看得好快!不不,应该说是我贴得太慢才对!嗯,明天起,按照惯例,一天一节.再过几天,那就是我写得好慢的问题啦!想想都觉得头痛......^_^不过,我可以把已经发布在网络的其他文字链接先给你哦,需要的话,就尽管发话.如果没发话,那就慢慢忍受慢悠悠的速度吧......
明天我来应该就可以赶得上你贴稿的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