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母亲逝世一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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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母亲逝世一周年祭
林荣发
已经连续4天梦见母亲嘱我：“要回家了”。
“回家”？我才想起母亲去世已一周年了。
记得，母亲在弥留之际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回家”。清醒时，我曾问她：“你要回家，难道这不是你的家吗？你要回哪儿去？”她会迷惘地说：“是啊，这是我的家啊，你们是我的子女，我还要回到哪儿去？我还有地方可去吗？”可是，一到迷糊时，她又去会唠叨地念道：“回家，回家……”
我知道，母亲意识中的“家”是指她来之世上的哪个“家”。现在，她心中十分明白，她要回去了，她要舍我们而去，去履行她那新的轮回。
难道，她真得就这样恨心，弃我们而去？
母亲只比我大18岁，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我们是相扶携着走过来的。
小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我与母亲留守家乡。至到国家困难时期，我们才不得不去投靠父亲。那时，父亲在一个乡镇的卫生院工作。那时的乡镇没有现在那么繁荣，我们在那儿生活，蔬菜和燃料供给就成了问题。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钱没地方买，村民大都自给的，很少有贸易交往的。开始，我们靠纯朴的村民接济，久而久之呢？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啊。于是，母亲带着我在村边开荒种菜。那时，妹妹还小，母亲让她躺在摇篮，放置山边，由我照看，她自己慢慢地搬开一块一块石头，硬是在乱石堆中清整出一块土地，种上各种蔬菜。
父亲工作也特忙。一个乡镇十多个村子只有他一个医生。所以，他几乎都各个村子里穿梭，家中的事都由母亲一个人操劳。一次，已连续十多天的滂沱大雨，家里已断柴了。母亲只好乘着雨歇的间隙带着我上山拾柴。她只图路近些，却不知上了乡里的乱坟地。当我们正庆幸山上枯树枝多时，却发现了惊人的一幕：三四口棺材敞开棺盖散落一地。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是原木的棺材，没有油漆；可能那时小，感到那几口棺材特别大，超过了我的身高。我们害怕极了，母亲紧紧地抱着我，安慰说：“不要害怕，那是空的棺材。”但我感到母亲自己也全身都在懔抖。那时，她还不到而立之年啊。
困难时期一过，我们又回到了家乡。
不久，“文革”开始，因父亲历史问题（三青团员），我们全家被下放农村。算是照顾吧，全家户籍迁到农村，母亲带着孩子留住家乡，父亲只身一人去农村。父亲一走，家里的担子全由母亲一人当着。最要命的是父亲下放，没有工资，母亲一直是家庭妇女，没有工作，家中的经济完全断了来源。母亲只有在我们仅有的一些口粮上作文章，她只保证孩子们的粮食，她自己经常是以粗食、青菜为食，省下一些米，偷偷地买给一家亲戚，就用换来的这一点点的钱，艰难的维持全家的生计。
没有钱买菜怎么办呢？夏天，母亲只好去拣西瓜皮。她把拣来的西瓜皮，仔细削去青皮和里面不卫生的部分，然后切成丝，用盐水消毒后，再炒食。一次，一家亲戚告诉母亲说，他家买了西瓜，让母亲去拿瓜皮。于是，母亲带着我上了他家。他让母亲站在一边等，故意慢条斯理地啃着西瓜。母亲含着泪，委屈地站在一边。我气愤极了，哭着拉着母亲的手说：“我们不要西瓜皮了，我们不吃菜，我们走。”我在母亲面前发下重誓：我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她买很多很多的西瓜，我不会让她再受穷受苦。
可是，母亲命运多桀。
她40多岁时得了子宫癌，我与妹妹送她到省城住院。
母亲是坚强的。那时，治疗这类疾病的手段比较落后，用镭放射，治疗起来非常难受，要24个小时不能移动地躺在用土墙垒起来的小屋里的病床上，饮食和水都得由外面的人送进去，放在床边，自己慢慢钥起来吃。三天化疗一次，一个疗程下来得一个多月，没有几个人能规范的做到。母亲做到了，她以对这个家，对子女无比热爱的信念走过了这一艰难的历程。所以，当她同病房的五六个病友都在不到三年的时间相继离去时，她羸得了20多年的宝贵生命。母亲是善良的。与她同病房的一位病友来自邻县的山村，是一位山村教师的妻子。因工作忙，她的丈夫无法请假照顾她。母亲主动要求医生把每一次发射治疗的时间与她排在一起，还特意交代我们送食物时，多送一份。当得知她，因经济拮据，提前结束治疗回家时，母亲支撑着虚弱的身子送她到医院门口，懔擞地握住她的手，眼里含着泪花。
我们拟定了一个计划，自家组成一个旅游团，每年带母亲外出旅游一次，尽可能的让祖国的山川秀色，抚去母亲的沧桑。当我们风尘仆仆地从杭州、苏州、上海回来时，母亲真的非常高兴。她说，这几天走过的路，比她一生所走过的路还要远，还要多。在我们计划着陪母亲去大连时，母亲已因多年的糖尿病引起的贤衰竭卧床不起。那本旅游的影集成了她病中最大的慰藉，她常常仔细回忆每一张照片的情节，放飞自己的心……
2007年5月13日在医院里，这是我陪母亲度过她最后的一个母亲节。凌晨的医院十分宁静，母亲微皱着眉头，紧闭双眼，静静地躺在病床，脸色苍白。我想：
今天
细雨纷飞
康乃磬在雨中绽放
花瓣上带着泪的露珠
是不是——母亲这个伟大名字总是与苦难有关？
医院
这个特殊的地方
生命诞生和终结都演释着同一个方程式
母亲静静地躺着——像数十年前一样
焦急地听 时钟嘀哒嘀哒
康乃磬在时间的催促下渐渐走向枯萎
五月十三日
这个带着芬芳的日子在病房弥散
病床上的床单洁白
母亲的脸庞苍白
我多么愿是那花瓣上的一滴雨露
在母亲的生命中漫延
母亲还是弃我们而去了，到她所说的那个“家”。
在殡仪馆最后一个晚上，守在母亲的灵前，烧着一张张纸钱，就像是细数着这些年来与母亲一起走过的每一个足迹，往事历历在目，母亲宛容犹在……如果说，这世界有一段最难走的路，那就是从殡仪大厅送母亲到火化炉的这一段路，虽然只有短短数百米，我们愿用一生的时间来走。因为每向前迈出一步，就意味着我们离母亲远了一步。虽然说物质不灭，但一个有形的，有血有肉的母亲倾刻间就要化为无形的神灵。阴阳两重天啊，你就会感到举足重于泰山，很难迈出脚步。
母亲走后相当长的一段日子，我感到自己精神上有些惚恍，经常星期天整理好东西，准备回家（自从父亲去世后的8年时间，除非出差，不然每个星期天都要去看母亲的），临出门了，才醒觉母亲不在了，还去哪里？几次拿起电话，要给母亲通话时，才想起母亲那儿，永远也听不到了我的声音了。这时，我才会真正感受到了“孤儿”的滋味。
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我与兄弟姐妹们一起扫完母亲墓的第二天，我又独自去了母亲的墓前。正值，夕阳西下，余辉横斜地照在我的脸和母亲的墓碑。我禁不住写了了这首《清明祭》：
从她走后
天就开始下雨了
从此 这季节 这日子总让人有些伤感
一夜催醒的是鲜花、塑花、纸花开满的山坡
心在泪水中淹泡的太久了 已经没有了热情
燃烧的是风中摇曳的泪流满脸的红烛和烟雾缭绕的香火
把这些揪心都写入了一张张纸钱
在火焰中看一个个日子消逝时的辉煌
如果有灵
我们就喝一杯吧
当身影与墓碑叠成一条线时
雨停了 一缕阳光挂在西边
我也曾想过，母亲去世，我已没有了牵挂，可以放逐自己，从此四海为家。但母亲并不肯舍弃我，时常进入我的梦中。现在，我才明白，母亲不会消失，她永远蕴存在我的生命里，心灵中。
有母亲在，“家”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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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人的感情是家的桥梁，回家是因为有爱！
——草言123问好你！
让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