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们这个东北小城下了2008第一场雪。洁白的雪,晶莹剔透,透着一份沉静,透着一份宁谧。让人不忍心有一丁点的践踏,我遥遥地注视着这雪后的景致,心绪飘远。我总是固执地认为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美的,没有雪的冬天显得沉郁黯淡,缺乏一种内在的灵韵,我觉得冬天一定要有雪,就像春天一定要有美丽的花儿一样。
就在我默默地沉浸在雪的心境中时,手机响了,是三姐打来的,她告诉我,大哥住院了,挺严重的,膀胱癌,明天手术。还告诉我,大哥说他特别想我,让我过去看看他。
放下电话,那滋味就像是刚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一段时间,把热泪一颗一颗打捞一样,我心里有说不出的东西在穿行。我赶紧地找出大衣,穿上,临出门时,我用手抹了抹眼角,用越来越小的声音,告诉自己,坚强地去面对吧。
下了楼,北风在耳旁凉凉的走,我沐着风,脚步有些飘忽,我在路上走着,一些思绪在风中漂泊,有些痛。很不愿忆起与大哥之间的一些纠缠与过往,特别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想起那些往事总让我有一抹疼痛恣意心灵。我使劲地甩甩头,想把那些回忆甩掉,可它们却顽强地在我心尖飞荡,满眼是驻留心中的遗憾,似乎心中的遗憾会在我的回忆中释然。我的心里翻腾着那些我一直都不愿想起的过往。
大概是我遗腹女的命运让我对大哥一直怀有父亲般的感情。可是从妈妈去世后,我突然对他有了怨恨,是因为他没有供我上大学?还是亲手打碎了我的初恋?大概都有吧,那时青春年少的我受到了成长以来最严重的撞击,我捧着妈妈的遗像涕泪横流,肝胆俱裂,心碎欲绝。没有人顾及我的感受,特别是大哥显得很冷酷地说,“十八岁,该独立了,养活你小,不能养活你老”。就这样我按部就班地工作了,结婚了,走进一个家门,有了儿子。很长时间我都不愿意见到大哥。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时常流些遗憾的泪水,为了我没能步入大学之门,也为了我那逝去的初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结一直在我的心里,就像缥缈又浩大的云雾,遮挡着我的青山绿水,使得我的青春山水曾经长时间地弥漫在雾气中。
以后的岁月里,每年与大哥见上那么有数的几面,淡淡的,随后分别,没有什么热烈的场景,总觉得还有大把的日子在后面等着,见就见了,走就走了,从来没有在心里留下什么触动。是我与大哥之间的亲情淡薄了还是我的心里一直记着什么放不下?
我怀着复杂的心绪走进了230医院住院部,坐电梯上了七楼,推开高干二病室的门,就看见大哥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三姐在陪护着他。大哥看见我时,抬起他混浊的双眼对我艰难地笑了笑。
笑,在我眼里总是美好的,但大哥笑的艰难却让我有了痛心的感觉。在看见大哥的刹那,那些纷飞的过往一下子散去,独怆然涕下,泪水撒了我满脸。“大哥”我只喊了这两个字,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老妹子,你差一点就看不见你大哥了”。大哥的声音明显带着令我心酸的颤音。我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温软,我的心突然有了牛奶般的温润,以前所有的对大哥的芥蒂一瞬间烟消云散了。我扑到大哥的身边,抚摸着他冒出了丝丝白发的头,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轻柔地为他梳理着,温暖涌上心间。亲情在此刻有了生命的鲜活,一切的怨恨都化为了乌有。山是转的,水也是流的,当我在这一天,看到了病塌上的大哥,我的世界晴朗了,云开了雾散了。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想到了一句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经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看不淡看不开呢?心里的冰早就化了,暖融融的亲情早就把血捂热了。
三姐说,奇了怪,这几天,大哥谁也不叨咕,专叨咕你。我往大哥跟前又挪了挪,握住他那满是青筋的瘦弱的手。记忆中,这是我唯一这么近距离地面对大哥,他微显变型的脸让我的心再次疼痛起来。他一直盯着我看,眼角湿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负疚感,我读懂了,但我甚至不愿意读懂。我们长时间地用眼神交流着,没有言语,我相信他也读懂了我,我看到了他嘴角边溢出了一丝微笑。
病房里异常安静,大哥说,他想抽支烟,我与三姐把他扶了起来,给他点了一支烟,他一口一口吸着,眼睛里有明显地悲哀,烟,在燃,像是生命之燃,在快要吸完这支烟时,他不吸了,仿佛害怕燃尽的那一刻。或许,生命本身就是一个燃烧的过程。看到大哥让剩下的烟自己燃尽,直到灼了手指,甩掉它,同时嘘了一声,我仿佛听见生命之声碎了一地。
我无来由地难过地哭了。我跟三姐陪了大哥整整一天。夜暮降临了,黑色的夜掩饰了一切烦嚣和杂乱。我起了身,对大哥说,我要回去了,明天手术我再来。在我说我要走的刹那,大哥的脸突然黯淡下来,他那一脸不愿我走而又无奈的表情,骤然刻印在了我的心里。
“再坐一会吧”,三姐说。我又坐了一会,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尽量让他的心情轻松起来,别那么沉重。为了不影响他明天的手术,我还是离开了医院。三姐留了下来陪着大哥。
回到家里,晚上,我失眠了。大哥的样子,特别是他看着我的眼神,长久地在我脑海里萦绕,我怎么也挥之不去。亲情不断地在我心中升腾。这一夜,我想了很多,很多。一个人如果在自己的一生中,体验到了那种使自己灵魂变得干净、清爽起来,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幸运啊!我庆幸在2008第一场雪后的夜晚,我看到了自己清爽的灵魂。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顶着寒风来到了医院,与大哥的家人一起陪伴着大哥进了手术室。四个小时后,大哥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大哥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他的亲人一大帮围绕着他,他的眼睛湿润了。我走上前,掏出一张面巾纸轻轻地为他擦了去,他望着我温暖地笑了。
人生走到了现在,仿佛大梦方醒,大哥那温暖的微笑如一缕微弱但却是顽强的阳光,就这样猛然亮在了我的心房,那一缕阳光如那草原上的火星一点,因她暗藏的不屈不挠的生命力,瞬间成就了燎原之势。
愿这一缕阳光不带一丁点的凉意,一路洒下去的全部都是温暖...
写的真真切切
大地
写的真真切切
善良和柔情充满了风儿的情怀.....
祝风儿大哥早日康复.
-----------心雨
看风儿写的文章,心中总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读了此文,我知道了,我们在家里相同的位置(幺女),使得我们共同拥有常人没有感受的心理。
亲情是无法割舍的,如莺愿风儿的大哥顺利康复!
写的实实在在真真切切。
亲人之间,同样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一般来讲,各自行为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善意的。身处之中时,可能会有些不解甚至怨恨,但关键时刻,血肉相连的亲情就会油然而生。
在这里,也祝风儿的大哥早日康复。
另外,据我了解,相对于其它癌症来说,膀胱癌还是比较好治的。我们单位有一名老职工,1996年被确诊为膀胱癌,当年在(沈阳)中国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做了一次膀胱内壁电切(不用开刀),1997年又在丹东230医院做了一次膀胱内壁电切,至今十多年过去了,还活得挺健康的,出海、干活什么都不耽误。这个实例说明,只要治疗得法,保养得当,心情放松,膀胱癌还是可以征服的(闲言杂语,仅供参考)。
乡情、亲情总是让我感到无比的温馨与快乐。
祝大哥早日康复!贺小风终得亲情之真谛!
莲衣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