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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湖碎梦》（3）

作者: 涧松之五柳先生发表日期: 2008-12-10 15:31 点击数: 203

每天晚上，我有在公园散步的习惯，这几天遇到朱文公的子孙。他自称是朱熹的32世孙，恒字辈，他边走边背家训：君之所贵者，仁也。臣之所贵者，忠也。父之所贵者，慈也。子之所贵者，孝也。兄之所贵者，友也。弟之所贵者，恭也。夫之所贵者，和也。妇之所贵者，柔也。事师长贵乎礼也，交朋友贵乎信也。见老者，敬之；见幼者，爱之……
他说，他这一支是从江西婺源迁徙至赣州南康的。清咸丰年间，家族遭官府屠杀，整座村的人几乎被杀光，只有一个男丁逃出来。五年后，男丁潜回来了，把村子里暴露的人骨掩埋起来，男丁在废墟里活下来了。他说，至今村中犁田还能犁到当年的人骨。现在的朱家人丁不旺，整个村子只有两三户朱姓，走的走，散的散。他是考技校分配到武夷山麓下一个叫桐木江铜矿工作，而他的父亲死在赣南一个叫画眉坳的钨矿。他们父子，一个挖铜，一个挖钨。前两年，他专程把他父亲的白骨捧回老家安葬，请了风水先生，他在单位搞地质测量，所以会习惯性在祖坟上的墓碑前量一量高度，他要求自己父亲的墓碑不能超过祖先的高度，在他看来，这是家规。他说，现在大学毕业生就业很困难准备支持她的女儿考研，他的妻子整天沉迷于网络总也不陪他散步。最近天气好，礼拜天他骑自行车去杨林乡买猪肉灌香肠，那里吃谷子的猪肉一刀切只要八块钱一斤，他一下买了300多元钱的肉，骑两个小时的自行车也值。我说，吃多了腌制的食物容易患癌症，他赶忙说，他很少吃，只是今年冬天的太阳实在灼人。
夜间，公园的小路虽阴暗，却极为热闹，不时有疾走的脚步声，人们三三两两。我喜欢一个人散步，喜欢享受一种宁静，可以思考的空间。倘若遇熟人，我便结伴而走。我从不谈工作，这年头谁都不想认真工作想多拿钱，我不喜欢议论政治，因为静谧的公园时常埋伏了许多大小政客，他们随时会给我一击重拳。公园转脚处，一位少妇在打手机，她不时发出嗤嗤笑声，不远处有个男子也在打电话，他很神秘，嘴里吐出什么鸡、狗、虎之类的暗语。
很多年前，在公园这条路上，我一个初中同学，刚才号子里出来，19岁那年他和三位狗友抢了一个收破烂的180元钱，他是主谋被判了8年徒刑。他说，他的经历可以写本书，希望我能把他写进小说里，我说，我不会写小说。他说，可以试试。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家伙，他总是用阴暗的心里看待世界。他说，他被抓进县看守所，所长对他说，你是栏里的猪砧板上的肉，他怕不能站在法院里什么都按提审员的意思说了。后来，他被关进一个叫祝福农场的监狱。一次，干部要求他下午要削完100根甘蔗，他平时没怎么干过重活，只削了98根人就像一团烂泥。干部很生气便指示武警扁他，他跪地求饶，没用，直到他被扁出屎为止。他说，监狱里也有被干部打死的犯人，通知犯人家属时就说是生病死了。我不太相信他的话，监狱有那么黑！
我还在走，在竹林的深处，我一头扎进了文字堆里，苦闷的灵魂需要文字来解脱，文字组成一个个假象的对手，我一击重拳把对手击倒，我像范进中举那样疯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