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则鸣叹平儿》
红楼女儿个个身怀绝技,“四春”的琴棋书画,黛钗湘的诗词歌赋,风流灵巧有晴雯,温柔和顺有袭人,善骂的麝月,打络的莺儿等都术业有专攻,平儿又何平之有啊,红楼中的房玄龄杜如晦也。
凤姐时为了拴住贾琏的心,才允许纳平儿为通房丫头,大概也就是妾了,但似乎和姨娘有些区别,很是有点尴尬。袭人是坐稳了丫鬟盼姨娘,平儿是坐稳了姨娘盼丫鬟,单以道德水准来看,自然在袭人之上。不过凤姐对她却像防贼似的,弄得贾琏怏怏不乐,想必没有几次通过房吧。“母以子贵”,凤姐的小心也在情理之中,她自小产后,大概就已经不能生育了,而平儿却是四个陪嫁中,唯一活下的,身体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凤姐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是得力的助手,又担心养虎为患,因此她的策略就类似于在斗争中求合作,在摩擦中求发展。对外平儿是凤姐的发言人,自然要不遗余力地维护主子的形象,说得粗糙点,就是帮她擦屁股,这点平儿是不可替代的。
平儿是个极清俊的上等丫头,贾母也说她是美人胚子,宝玉也时时想在平儿跟前尽点心,平儿理妆就是她跻身四大丫鬟之列的重要彩头。刘姥姥初次见到她时,差点就当成了凤姐,当然服装是一方面的因素,难道理家的气质是不是也蒙蔽了姥姥吗?平儿确实和香菱有点相像,都属于温和型的,但香菱却不具备平儿的手腕儿,不过平儿的奴性似乎又多了点,平得近乎圆滑,做下人久了,似乎做正妻暂时又不大相像。
平儿第一次重要亮相是软语救贾琏那回,我们或许觉得贾琏出丑凤姐河东狮吼才过瘾,但作为平儿呢?我们有理由替她高兴吗?她此时不和凤姐一条心才是真实的自己,也是她“俏”的表现,贾琏虽不怎么争气,但并没有坏得一无是处,迷途知返不是没有不可能的。只可惜贾琏没能领会她的意思,白白的辜负了美人的一番恩情,也可当作是平儿一次性挑逗的失败。虽然书中说平儿不甚在意那事,但多少有掩人耳目的嫌疑,一个少妇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前程谋一谋,“在其位,谋其政”,无可非议。按照宝玉珍珠鱼眼睛的理论,平儿似乎就是减了光辉的珍珠,但事实上宝玉并不这么觉得,在嫁了人的女儿中,平儿是个特例。但是平儿栖身于一只火凤的翅下,高兴着她的高兴,悲伤着她的悲伤,沿着动荡如覆水如履薄冰地前行,她俏却不争春,只小心地打量着周身的荆棘,一样会发火的。
平儿时李纨所最羡慕的,因此她的点评也最精当——李纨打趣,有个唐僧,便有匹白马;有个风辣子,便有个你。凤姐的一把总钥匙——平儿,在放高利贷这件事上,她也没少参与的,甚至是直接的执行者,真就有点平“二”了。其实善良的心,未必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善良,良知未泯,便可救药。平儿俨然是贾府民事纠纷的仲裁者,威信自然是不言而喻的,顺便又树立了凤姐的正面形象,下人称她也多是平姑娘,能被呼做姑娘的可不多啊,也就黛玉宝钗等才配得上。可佩服的在于她处理中顾及到各方的利益,比如玫瑰露茯苓霜事件中,就担心砸猫怕怕伤着了花瓶——探春,而赵姨娘又是探春最为敏感的一根神经,所以只好宝玉揽下,所谓:“猪婆龙(江南一带对扬子鳄的一种叫法)为殃,癞头鼋(yuan大鳖)顶缸”。
情掩虾须镯是平儿的又一得以之作,也是许多人认作她公关的经典之作。当企业出现了危机,若公关用得得当,不仅能够化险为夷,而且还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反之有退出市场的可能。一般公司会在第一时间向媒体提供准确的信息,而人们的猜测一般都不会是正面的,公司必要时,甚至要主动承担一定的责任,死撑着往往会被拖垮的。当然贾府的这次危机远没那么严重,只是凤姐丢了一只玉镯而已,但是个人的行为又是代表整体的,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而这个主人又很可能是宝玉,一年前有良儿偷金,难保不是他房里的某个小丫头,最后当然查处是坠儿了,正好让晴雯再暴炭一次——用一丈青的簪子狠狠戳了这个眼贱的人。
当然正面的意义无需多讲,但从反面看就不是那回事了,贾府败落的根源也就在此,权力太过“人性化”了,绝对的权力便会导致绝对的腐败。从小厨房事件中便能窥豹一斑,秦显家的刚上任就摆上一桌,名义上是和大家打成一片,不晓得还会有什么勾当,而这笔账却又记在了前任的身上,都是想着法地往自个身上揩油,贾府能够僵而不死吗?会不会有人也向平儿通通气儿,很不好说的,平儿会不会高抬贵手也不好说,“人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平儿的统一战线不可谓不广啊,她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可能吗?
另一个让人感慨涕零的事件便是为二姐下厨弄菜,物伤其类,大可不必感动得一塌糊涂,只要不是那是尖酸刻薄之徒,大概都会如此的。她就是一叶浮萍,你觉得看到了她的内心,但她的内心却在跌宕中品味酸苦。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分三色,二分尘土,一分流水。”在平与不平中往来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