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S来信了

回到单位,终于收到了小S的回信。小O迫不及待的打开信--

亲爱的O：

　　来信已收到,得知你已经上班了,真替你感到高兴!

    说真的,这些天来,老是重复着一个梦:我哭喊着去抓你的手,近在咫尺却不可及。

    我真的想把你从记忆里抹去，我再也不愿这样无休止的思念。思念是一首歌，也是一份沉重，无时无刻都在压抑着我的心灵，吞噬着我的精神。

　　毕业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就这样的等待，未婚的年轻女子是最容易被人谈论的，我常常回避这些话题，我没时间也不愿意再去浪漫了。然而我忠贞的坚守着我们的这份恋情，就是一种幸福吗？女人的青春经不住岁月的流逝。如果你愿意这几年我们天各一方的去奋斗，即使我们都成功了，你认为我们会有圆满的结局吗？我不愿意我的青春默默的凋零，我愿让它在我的爱人面前盛开，在我们共同的奋斗中结为爱的果实！但我知道，这不可能。你不可能和我一起去考研，我们也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工作，即使可能，那还需要等待多少年？简直是一个遥远的梦！我考上研究生到毕业还需要多少年？你能忍受吗？我能忍受吗？我不是没有自制力，我爱你，我需要你，我希望我们永远的在一起，而不是两地苦苦相思！我亲爱的O，这几天来，我一直在痛苦中徘徊，现在终于做出了痛苦的抉择：我们还是分手吧。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就让时间慢慢的把我们彼此忘掉吧。最后，衷心的希望我们今后的生活都美满幸福！

　　                                           爱你的小S

　　                                         1995年9月25日夜

　　小O读完信，仿佛一下子迭入到深渊里，他想大声呼喊，但没有声音。只见这时老陈手里捏着一沓票据和一个计算器走了过来，小O冲老陈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果然不出老陈所料，经过认真核算，小O所要分摊的差旅费是208.50元，除了公司的出差补助两天共160元外，小O还得自己掏腰包，恰巧这时科长走了过来，知晓情况后，埋怨了句：“怎么花这么多！”然后在小O的出差申请表上改了一笔，由两天改成了三天。小O感激的不知说啥才好。等老陈走后，科长交代小O说：“如果有客户来批发饮料，你就说没有了；如果客户在仓库里发现了，你就说别人已经订了。”小O说：“知道了。”

　　后来，果然有一批老客户贼精的跟猫嗅到腥似的赶来了，小O按照科长的吩咐说：没货了。老客户不信，翻开记账薄一看，压根就没入账。老客户摇摇头，像是对小O说：“你们科长又在玩猫腻了——”

　　过了几天，新进的一批饮料被人一下子全部批发去了，公司其他科的人都眼馋的不得了。都夸小O的科长有魄力，货进的快走的也快，小O听了脸上也有光。等到小O下账时才发现，批发价比出厂价还低，小O以为票据开错了，就去问科长。小O本想显摆一下自己做事细心，要为公司挽回损失的，没想到科长却冷冷的说：“你小O咋这么多事儿？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就行了！”小O“哦”了一声，自讨了个没趣，拎着记账薄又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第二天，科长给小O解释说：“我们是中间代理商，吃的是厂家的返点。我们今年只要把量弄上去了，年底照样盈利！”

　　小O觉得科长说的也有道理。但小O毕竟不是傻子，他在想：批发给谁不是批，为什么非要批发给你那个亲戚呢？再说了，别人的竞价还要高一个百分点呢。如果这个生意不是共产党的，是你自己的，你也会这样搞吗？打死我也不信。

　　小O想是这样想，他才不愿去管呢，更何况他也管不了。再何况科长几天前用糖衣炮弹收买过他。他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失恋了、失眠了总的想想办法解决才行，跺墙、骂人、绝食都不是办法。

　　对了！业务科的哥们姐们不是正愁打牌找不到地儿吗？走啊——

　　显然，结果是一呼百应了。平时，这些哥们姐们都是跟父母住在一起，虽然搓麻、打牌都爱的哭，但是无论到谁家去呼呼啦拉响个不停总不大方便，父母不嫌烦邻居还嫌烦呢。小O是个例外，单身住着，又是在郊区，房东是对卖菜的老夫妇，耳朵聋的不行，有一次小O回来晚了，将院子里的大铁门敲的哐哐响，都没听见，好在院墙不高，小O翻了过去才将铁门打开。之前，哥们姐们很少去的原因是小O压根就不会玩牌，也不喜欢。没事他喜欢看看杂志，写写小文章，感觉不错的往电台、报社里寄，有时兴致来了，练练毛笔字，画画国画什么的，时常折腾到半夜。现在倒好，自从收到小S的回信后，什么也懒得做了，连夜的失眠。他可不想就这样被活活的折磨死掉。他认为父母给自己拉扯大不容易，虽说目前还不能报答养育之恩，但至少也不能让他们带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度过余生。小O的确是这样想的。

　　下班的路上正好经过一个菜市场，哥们姐们争先恐后的抢着买菜。小O拦住这个拦不住那个。个个车篮里都不放空。

　　到家后，哥们姐们把买来的萝卜白菜西红柿等等等等拢到一起，足足堆了一大堆。小O说：“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好说，明天我们还过来——”那个被大家誉为“神侃”的老转高声说道。哥们姐们也都“嘿嘿”的笑起来，表示赞同。

　　“在哪个地方洗菜呢，小O？”有人装腔作势的喊。

　　小O不慌不忙的从屋里搬了张方桌出来，“你们都别动，今天看看我小O的手艺怎样？”小O说着便把方桌往院子中央一放，说：“现在天还早，你们先玩两圈吧——”哥们姐们见状，立即像小猪崽发现了饲料盆一样，一下子就围了过来。

　　“你们玩,我帮小O洗菜。”茹萍是第一个抢上去的，见大家都猴急的想玩，就主动的让了出来。

　　“腰里别幅牌,谁来跟谁来,”神侃说着就从腰里掏出了扑克牌, “今天我们就来个三男玩一女——”

　　正在摩拳擦掌的莉莉听神侃这么一挑衅，跑上去一把揪住神侃的耳朵，问道：“还说不？再说我揪死你——”

　　神侃呲着牙求饶：“哎哟哟，我的姑奶奶！别揪了，我怕疼——”

　　“我问你，还敢乱说不？！”

　　“好好好，不说了，我投降——”神侃说着举起双手。莉莉这才作罢，忍俊不禁的样子。

　　神侃揉着被揪红了的耳朵，站在旁边的一个哥们笑着说道：“这叫嘴上享福，耳朵受罪！”

　　“来来，别再耽误事儿了！莉莉，你坐在哪？”神侃问，“你是愿意在我的上面坐？下面坐？还是对面坐？”

　　还未等莉莉回答，旁边的两个哥们就哈哈大笑起来。

　　莉莉这才明白，神侃是话中有话，于是就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他一句：“在你的头上坐——”

　　“在你的嘴上坐——”神侃顺势就接了一句。

　　旁边的哥们正要发笑，但见莉莉把头一扭，转身就走，气呼呼的说：“流氓！我不跟你来了——”

　　三个哥们面面相觑的坐在院子里，无趣的待了一会儿，神侃便起身进屋去了。不一会儿，只见神侃一只手臂搂着莉莉的肩膀，另一手拿着一轮萝卜从屋里出来，笑嘻嘻对莉莉说：“待会儿，我赢了那两个龟孙的钱，给你买好吃的——”

厨房里，只有小O和茹萍。张罗着大家伙的晚餐。

茹萍是家中的独生女，父母是部队转业的干部，家庭教育比较严格，中专毕业后分配到百货公司已经两年了，一直还未曾谈过恋爱。自从小O进单位的第一天起，茹萍就对小O产生了好感，虽然不像其他的同事一样热情的凑上来问长问短的，但从她那若即若离的眼神里，小O是可以读懂的。小O是男人，同样具有男人的本性，他一直不敢正视茹萍那如冰似火的眼睛，那里有冷漠和清高，也有挚热与企盼。虽然茹萍年龄比小O小两岁，但是工龄却大两岁，学生的清纯稚气糅合着职业女性的干练大方，工作中，小O叫她萍妹，茹萍总是笑着说，应该叫萍姐。小O在潜意识里也很喜欢茹萍，只是他的心里一直装着的是小S，所以始终没有多余的想法。这次与小S的分手，着实对小O打击很大，虽然之前也曾有过几次分手的经历，但每次最长的不到一个月，又便和好如初了，像童话故事一般。这次两人天各一方的分手，让小O真真切切的感到现实的残酷与无奈。不过，从他收到小S的回信之日起，已默默的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承诺——半年之内决不再恋爱。一是为了避免自己在情感的低谷期容易失去理智，二是为了在自己情感的天空下，注满着对小S最后的呼唤与期待！

小O心里明白，茹萍主动放弃了打牌的机会，是有心想和他呆在一起。

　　小O问：“在家里你做过饭吗？”

　　“做过呀，我还会做馒头呢！”茹萍洋洋得意的说。

　　“哦，看不出来，你这个千金小姐还会做馒头呢！”小O表示怀疑，试探着问茹萍，“那你说说馒头是怎样做的？”

　　“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我妈把面发好、和好，我就把面揪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然后放进蒸笼里盖上盖子，蒸一会儿就好了呗！”茹萍刚一说完，小O就哈哈大笑起来。

　　茹萍被小O笑的羞红了脸，嗲声道：“讨厌，你笑什么？本来就是这样做的嘛——”

　　小O止住了笑，接着又问茹萍：“不错，是这样做的，那你说说放进锅里什么时候才知道算是蒸好了呢？”

　　“大约五到十分钟的样子呗——”茹萍回答道。

　　“到底是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呢？如果等你掀开锅盖一看，发现还没有熟，那可麻烦大了，因为原气都跑完了，再盖起来蒸就蒸不熟喽！”

　　“那你说怎样才知道蒸熟没蒸熟呢？”茹萍没有想到会露了马脚，干脆放谦虚起来。

　　“很简单，锅盖四周都开始冒气了，就意味着快要熟了。”其实小O也没有蒸过馒头，如此经验还是小时候母亲传授的，没想到竟然还记得。

　　“好啦，看来我今天只有拜你为师了！”茹萍挽起袖子说道。

　　“拜师，需要有拜师礼呀！”小打趣的说。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只见茹萍微笑着双手抱拳，整个身子作了个S状，接近一米七的身段显得娇媚、婀娜和调皮。

　　小O被逗乐了，同时也被茹萍这么一喊显的多少有些发窘，于是从洗菜盆里捞出一个大萝卜切起来，茹萍站在旁边看着，不时的问一句：“这准备做什么呀？”

　　“做一盘凉拌萝卜丝，顺便给你做面膜。”小O说着捻起一片来，要往茹萍的脸上贴。

　　茹萍一边躲闪，一边叫到：“我不干！我不干！”

　　小O两手拎着一张薄的透明的萝卜片，一本正经的对茹萍说：“这可是最天然的面膜了，富含大量的营养成分，绝对可以美容！”

　　“真的吗？”茹萍将信将疑的接过小O手上的萝卜片，轻轻的敷在额头上，“哎呀，真舒服，清凉清凉的——”

　　随后茹萍便陆续的向小O索要着薄如翼润如翡的萝卜片片，除了两眼鼻子和嘴巴之外，贴得满脸都是......

　　一转眼的工夫，小O就把一盘萝卜丝切出来了，细如银针，均匀的摆放在那里，然后在上面撒些细盐和辣椒油，簸上一簸，一道凉拌萝卜丝就算做成了。茹萍捻了一根放进嘴里说：啊，好吃——

　　小O又开始做第二道菜——虎皮青椒。先把瘦肉剁成馅，放些油盐酱醋调均匀，分别灌到青辣椒里，直接放到锅里炕，直炕得每个青椒像披上了老虎皮后，放一些油盐酱醋，盖上锅盖焖一会儿就可以起锅了。茹萍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盘子，嗅一嗅，说，好香！

　　第三道菜叫“小芹练健美”，是小O临时瞎编的名字，其实是逗茹萍玩的。茹萍说，从没吃过这道菜。小O说，你一定吃过。只见小O往锅里倒了半锅水，烧到锅底冒小泡泡时，把切好的小芹菜倒入锅里，等水烧开后，将小芹菜捞起迅速倒进凉水里，小芹菜又青又嫩，然后把瘦肉丁往油锅里过一过，白嫩白嫩的。然后用葱、姜、小辣椒炸锅后，倒入瘦肉丁，滴几滴酱油上色均匀，将小芹菜倒入，放一些鲜辣粉味精，点一圈儿水串串味，最后放适量的盐，炒拌均匀后起锅。茹萍站在一旁，边看边问。问小芹菜沓水后为什么要放进冷水里？小O说这样叶绿素和水分才不易破坏掉；问为什么最后才放盐？小O说加碘盐在锅里加热时间过长，碘就会白白流失掉……

　　随后,茹萍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小O做菜，两人一边给每道菜命名。每道菜都有另类的名字：金钩挂银牌——黄豆芽炖豆腐；青龙卧沙滩——黄瓜蛋拌白糖，小O说其实它还有个名字叫“玉女脱衣”，茹萍羞红了脸，小声说，你真黄；……

　　狼吞虎咽的吃过晚饭，大家七手八脚的把碗筷碟子收拾到一边，于是又紧锣密鼓的拉开了战幕。也许小O多喝了几杯，感到有点儿头晕，倒在床上就睡了，茹萍帮着把锅碗瓢盆都清洗利落了，就坐在莉莉旁边观战。

　　小O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想必又见到了小S。不管怎样，小O今晚注定是不寂寞的。半夜里，小O居然拉起了鼾声，越来越大，嘴巴张翕有致，不时吸引着哥们姐们的目光。这时，神侃手里上了好牌，却大意失荆州，于是迁怒说是小O分散了注意力，责令旁边观战的茹萍，想办法把小O的嘴给堵上。茹萍果真站起身来，找了半天找来一个西红柿，茹萍把它掰开，挤了几滴番茄汁抹在小O的嘴角边，或许是小O酒喝多了，口干舌燥，正需解渴，或许是正在这时梦里赶上关键情节，只见小O用舌头舔舔嘴角，喃喃的翻过身去，鼾声不再。

　　有人说打牌时只要带想，就像吸鸦片一样使人精神亢奋。一角两角的毛票票在哥们姐们的手里传过去传过来，跟纸一样，但魅力无穷，撩拨着哥们姐们的神经，撩拨着哥们姐们的喜怒哀乐……

　　仅仅是看客的茹萍，熬到下半夜，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她走出门外想伸个懒腰，见院子里黑洞洞的，又赶紧退回到屋子里，没精打采的看着墙上的水墨画，小O自认为较满意的一副，然后学着装裱后挂在墙上的。茹萍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美感，不过也不觉得难看，只是画旁边的那两行字，茹萍觉得还不耐，扭扭斜斜的有点味道：梅兰竹菊同相爱  琴棋书画共抒情

　　茹萍聚足了片刻，突然也有画上几笔的欲望，她随手取下一支吊在墙上的毛笔，发现笔毫还润润的，一时找不到可用的纸，于是她就干脆在小O的脸上画了起来。先给小O画副眼镜，再给他画上一些胡须。没想到真出效果来了，俨然一副新文化运动时期的知识青年形象。

　　茹萍先是把自己给逗乐了，接着正在全神贯注打牌的哥们姐们见状后，整个小屋都快给笑爆了。

　　几宿没睡好觉的小O，美美的酣睡到天亮。等到茹萍将他摇醒时，他这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他望着哥们姐们还没散场，吃惊的问：“你们实实的玩了一夜呀！？”于是小O翻身下床，说：“我去给你们弄点儿早饭吃。”

　　神侃说：“不用了！今天的早点我包了。”

　　小O问：“赢了多少钱呢，神侃？”

　　“不多，十来块钱儿，嘿嘿——”神侃数着毛票，乐滋滋的说。

院子里有口压水井，哥们姐们互相配合着压水洗脸。等到最后的小O不得不匆匆忙忙的往自己的脸上抹几把，然后猴急的骑上车子向哥们姐们追去

吃过早点，来到单位，才发现是来的最早的一拨。等打扫完办公室里的卫生后，每人倒了杯水，坐定后，哥们姐们冲着小O“嘻嘻”、“哈哈”起来，小O感到莫名其妙，只听见神侃阴阳怪气、油腔滑调的冲着小O说：“看你的眼圈黑黑的，昨晚一定是做爱了——”

“还说我？看你的眼圈才黑黑的呢！”小O反驳道。

茹萍忍俊不禁的从抽斗里拿出一面镜子递给小O，小O看到自己眼眶上还没洗掉的黑“眼镜”，这才恍然大悟，指着神侃道：“一定是你神侃搞的好事——”

神侃却不认帐：“你情噱哪个鳖爪子画的好了——”

“你的才是鳖爪子——”茹萍说着，猛的捶了一拳神侃。

……

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的来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