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是暖暖的,透过朱红色的纱幔,照见青春不寻常的寂寥——而这寂寥,在深宫内廷也是再平常不过的。有多少花凋谢了,就有多少人这样老去了,她们的青春就是等待,即便是青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子昭可以为君主的丰功伟绩而忙碌,好只有数着寂寞慢慢流。她一个人在花园里徘徊。说是在赏花,而那些昔日的繁花早已不知于哪一夜零落成泥碾作尘了——难道自己便是这种宿命吗?
忽然,在略泛金黄的草丛中,一个稚嫩的身影引起了好的注意。他撅着小屁股趴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什么。好感到十分好奇,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也伏下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瞧——原来是一只悠然自得的蟋蟀。好的到来似乎惊动了蟋蟀,它向另一边跳了两下,警觉起来。他则继续盯着蟋蟀,并没有理会好。好正在疑惑,眼前这个两三岁模样的小男孩究竟在干什么呢?这时,小孩轻轻的抬起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向蟋蟀扣去。好恍然大悟,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小蟋蟀从容一跃便躲开了,之后就在草中隐去了。
小男孩失望的撅起小嘴。好见他这个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他委屈的抬起头望着好。
好笑着说:“你想捉只那只小虫,是不是?”
男孩点点头。
“我帮你好不好?”
男孩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里闪出希望的光。
于是,二人开始了地毯式的搜寻。突然,一只跃起的蟋蟀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二人悄悄凑近,纷纷扑过去。经过一番费力的摸爬滚打,小男孩终于将它握在手中了。二人看着对方的狼狈相,都禁不住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几个宫女紧张的跑了过来。
“小王子,您怎么在这啊。快回去吧,夫人正找您呢。”“哟!这衣服怎么脏成这样,夫人看见了可怎么好?”她们赶忙整理男孩的衣服。
好一愣,“原来是那个孩子啊。”心头挂起一缕失落。
“璞儿,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不远处一个婀娜妩媚的女子呼唤道。
“嘉夫人。”宫女们退到一旁。
嘉夫人慢慢踱过来,“臣妾给王后娘娘请安。”嘴角露初一丝笑,她低头看看正在津津有味的逗着蟋蟀的璞儿,严厉的说:“什么脏东西,快丢掉。看看你的样子,还像个王子吗,哪还有一点皇家的威仪在?”
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偷偷看看自己:原本华丽的衣服上满是泥土。
嘉夫人为自己成功的指桑骂槐洋洋得意。她牵起璞儿的手,对好说:“大王刚刚传令来说要召见璞儿,臣妾失陪了,请娘娘别介意。”
好微笑着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又怎么会介意呢。”心里却涩涩的——她已经多日没有见过子昭了,而且后天就是自己的寿辰,也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记得。
翌日,有人来报:昭王明日驾临为王后娘娘庆寿。对于这位踌躇满志的年轻君主,好很欣慰。
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女子,但有时候坚持坚强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伤害。
然而,子昭爽约了,因为璞儿受了风寒。好觉得自己应该体谅子昭,应该一笑了之。但是为什么她的心口被委屈填得满满的,甚至让她喘不过气?
子昭急匆匆的赶到嘉夫人的处所,忙问道:“璞儿怎么样了?”
嘉夫人轻轻的说:“御医已经看过了,璞儿没有大碍,现在已经睡下了,大王不必担忧。”
子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嘉夫人端来一杯香茶,从怀中掏出丝帕,轻轻的给子昭擦拭额头上的汗,“看大王急成这个样子,快坐下来歇歇吧。”
“寡人答应过去给王后庆寿的。”
嘉夫人委屈的说:“臣妾知道大王与王后情深义重,这个臣妾自然是比不得的,可是臣妾对大王的情感连大王的小坐都换不来吗?”说罢,嘉夫人潸然泪下。
昭见状慌了手脚,愧疚难当,忙上前安慰。
“大王当年对臣妾的承诺,如今已经不敢奢望了,臣妾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侍奉在大王身边,好好带大璞儿。大王对璞儿那么看重,臣妾真的很感激。”嘉夫人倚在昭怀里抽泣着。
“那都是为人父所应做的,你不必说了。对你,寡人有太多歉疚,你这个样子寡人其实更加难受。”嘉夫人这样楚楚可怜,昭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嘉夫人拭了拭脸上的泪,道:“臣妾新近得到一个厨子,手艺很不错,特别叫他为大王准备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大王可不能推辞啊!”
昭还惦记着好的寿辰,可这个时候又不好拒绝,只好微笑的点头。然而,头顶的太阳的车撵还在跑个不停,昭却总是找不到脱身的借口。
嘉夫人握着昭的手,看看一旁熟睡的璞儿,摇了摇头。昭关切的问:“太医说璞儿的病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没事,大王不必担心。只是——臣妾在为他的将来担忧。大王可知大王子不是嫡王子的结果是什么吗?如今王后没有子嗣,若是有一天娘娘诞下嫡王子,那时候还会有璞儿的容身之处吗?”
“她会善待璞儿的。”
“可是大王真的了解母亲吗?母亲都是有私心的,为了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是母亲不可以做的,况且宫廷本来就是一个充满猜忌和斗争的地方。谁也避不开啊。”
“那么,你的意思是……”
“请大王保护璞儿这个可怜的孩子吧,让娘娘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他吧。”
“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他?”昭愣了一下,心中暗想“她是想让王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吧。”子昭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组可怕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天啊,长子不是嫡子。”子昭恨自己为什么早没有想到:如果王后不能够尽快诞下嫡王子,好会是什么结果?如果将来嫡王子没有继承王位,国家又会是什么样子?难道自己要重蹈几代先王的覆辙?他不寒而栗。昭看看眼前这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他发现从她那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流出的不仅是温存,还有对权利的渴望。
昭站起身,冷冷的说:“璞儿不会出什么事的,王后自有王后的胸襟,是你多虑了。寡人要去王后那里看看,你好好照顾璞儿吧。”接着,便不顾一切的向好的住处跑去。
可是,好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昭方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好了。他到处找,找遍了整个宫廷。好在哪里?
在一个美丽的地方:一条小溪蜿蜒的在山涧中流淌。不知道是不是大山环抱的缘故,这里的气候要温暖许多,石崇中的花朵依然烂漫,其间不少彩蝶翩翩而舞。
好坐在溪边,看自由自在的蝴蝶漫天飞舞,感受之间潺潺流过的清冽溪水,心情平静了不少。这是她和昭在艰难的时候常来的地方,山洞中的一个密室通向这里,那时候他们就叫这里“蝴蝶涧”,如今公务繁忙的昭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想必已经不记得这个曾经的“天堂”了吧。但是好还是常常会来,尤其是在她所不擅长的宫闱争斗中惨败之后。或许她真的不适合这样的生活吧,但适合她的生活又是什么样子呢?如果真的不适合,她的出路在哪里?她这样思索——只有平静下来的心才有闲暇去思索。
这时,一个人坐到她身边。
好吓了一跳。
“原来你喜欢这里,差一点就忘记了,不过幸好还是想起来了。毕竟是那段时光的记忆太深了,恐怕是这辈子都挖不掉了。”
“大王不是去看璞儿了吗?”
“璞儿没事了。你却躲起来了。”昭顽皮的笑了笑。
“臣妾没有躲,只是——只是御花园里的花都落了,只有这里还开着,所以来了。”好一脸的不以为然。
两人相视而笑。
“你喜欢来这里赏花啊,以后都叫上我吧。你走到哪里我都陪着。”
好有些惊讶,一脸的茫然。昭转过头,继续说:“这里没有国王和王后,就让我们在这里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好吗?”
好的心中五味杂陈,有委屈,有感动,有心酸,有安慰,还有不甘心做小女人的坚持,直到昭吻住她。
两个月后,宫廷里传出喜讯:王后娘娘有喜了。因子昭新政而收益的人们奔走相告,不久在整个殷商便已街知巷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