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博客网 >> 情感天地

"三八"节我要感谢父亲

作者: 孑孓锦发表日期: 2006-03-07 02:55 点击数: 1540

图片：

满满的感激，想要提笔却又无从说起。
一段情
一直很喜欢这句话：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缘。人们都说，母亲和女儿才是最亲的，可在我看来，父亲给予我的爱和鼓励，也许是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从别处得到的财富。
关于童年的记忆，多半是父亲温热的大手牵着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诊所，我想，我的坚强和冷漠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养成的吧。父亲中等身材，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几乎遮盖了脸的2/3，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一条普通黑色西裤，一辆普通的别人都不屑偷的还自诩是“奔驰”的破自行车，这就是父亲十年的全部形象。父亲出身贫寒，所以总是格外节俭，做事认真，善始善终，有着和母亲迥然不同的性格。母亲则出身地主家庭，姥爷是县长，她在当时也算个千金了。父亲和母亲是典型的“郎才女貌”的结合，母亲娇生惯养，父亲就宠着，而后母亲又生了个小“娇生惯养”，父亲叹了口气还得宠着。小时候我是喝奶粉长大的，所以就落下了许多毛病，四岁的我刚会拿筷子就出没于附近的大小诊所，三天头疼五天感冒，和那些老病号混的很熟，勾肩搭背颇有江湖儿女之势。父亲说我扎针时从来不哭，总是“王姨”“赵姨”的叫着，像极了他小时侯，因为嘴甜格外招人喜欢。每次有病时，父亲总会带一大堆好吃的，然后很熟稔的走到我经常躺的床铺，铺好被，调好枕头的位置，然后再扶过那个被感冒烧的七荤八素不知东南西北的我。通常我打完吊瓶之后总会狂吐一气，父亲就轻轻的抚着我的背部，说真的这好像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但我总会想他手上一定放了让我心安的催化剂，不然我也不会突然呼吸顺畅，头脑清醒。再然后，就是我和父亲伴着月色回家，慢慢的踱着小步，父亲是怕我难受故意放慢了速度，而我，则是在享受由父亲陪伴下的沉稳与安然。说真的，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伊春闹过“刨根”啊，抢劫啊，绑架女学生啊什么的，可只要有父亲在，再黑的夜路我也敢走，多年以后我在想，如果没有父亲，我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的勇气与决心。回到家后，母亲马上跑过来嘘寒问暖，说真的，母亲也很爱我，关心我，但只有父亲真正的了解我，只要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在顾虑什么，因为他总说我和他很像，我就马上很夸张的大叫，和你这只青蛙像还有的好吗，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结果当然是父亲花拳绣腿的暴打。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吃鱼，我不小心让鱼刺给扎了，母亲连忙塞给我一个馒头让我咽下去，我咽的都快把舌头碾碎了，可刺还是没下去，母亲就说小孩子没事，蹦蹦跳跳的就下去了。可父亲执意要领我去医院，跟母亲说嗓子卡个鱼刺那孩子能睡好觉吗，于是就去搬他那辆大破自行车，母亲说这么晚了就打车去呗，父亲说打什么车，咱家不是有“奔驰”吗，我和母亲同时晕倒。
父亲怕我路上无聊，还给我买了袋小饼干，那袋饼干我记的特别清楚，是透明包装纸的，黄色的皮儿上面还印着几只小熊猫，饼干是各式各样的小动物形象，可惜现在市场上已经没有卖的了，我拿着饼干，坐在父亲车的后坐上，父亲怕我硌屁股还特意垫了个小垫，父亲吹着大风，我在他身后吹着小风，那时的我还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只知道很惬意，很快乐，现在想想，像极了那几句歌词：夏夜里的晚风，吹拂着我在你怀中，灯火闪着余波，随着你的呼吸移动……然后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那么一瞬间我就感觉卡在嗓子里的刺就那么顺了下去，我有点不敢相信，又咽了口唾沫感觉一下，真的没有了！我欣喜的告诉了父亲，我们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回来的路上还大肆感叹一番，为了感谢那袋饼干，我和父亲又回到那个小卖店，又买了一袋小熊猫饼干，让我一次吃个过瘾。
时间总是无情的在推动着空间，在我渐渐被沉重的书包压的喘不气来的时候，总会看见父亲，无论是我什么时候回头，他总是在那个方向，他用眼神说：加油！我的宝贝老闺是最棒的！于是初一有一次作文，我煽情的写道：总有一个人，无论我获得多小的成功他都会表扬我；总有一个人，无论我犯多大的错误他都会第一个原谅我；总有一个人，即便是丑小鸭的我，在他的眼里也是最美的白雪公主；总有一个人，在失意的角落找到我，温柔的鼓励与呵护，直到我登上成功的辉煌舞台，受人注目，而他自己却又隐藏在小小的角落，默默的微笑祝福我……同桌读完之后，暧昧的笑笑说：“这个他是男是女啊？”我说：“男的。”同桌笑的更深了：“不会是你的……”“是我老爸！”“你爸？！”看着同桌惊愕的表情，我释然的笑笑，然后真诚的看着她，终于看见了她若有所思的表情，我知道，不用我说，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回到家，我把作文大声朗读了一遍，给我家那老头整高兴了，给我做了一桌子好菜，嘿嘿。
生活就这样不咸不淡的继续，无论多忙我都要提醒自己，每天跟父亲开一个玩笑，因为我是一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人，我关心他唯一的方式就是挖苦，开他的玩笑，很奇怪吧，我也这么觉得，但这样至少让我不会那么不安，这种不安是自从知道六月份要去住宿开始加深的，我多多少少预感到那些聚少离多的日子，再也没有父亲跟我耍嘴皮子，我想我只能从沉重的书本中望望阴霾的天空，回忆那些它曾经放晴时我和父亲度过的年轮。
一颗牙
父亲前些日子就叫嚣他那颗陈年老牙晃晃歪歪的有要掉的趋势，数数日子也有半个月了吧，每次吃饭时父亲总是耍宝的对他那颗吊着不掉的牙说：“怎么着哥们，你也着急吃饭啊？”我并没有他想象那样开怀大笑，父亲总是能把困难当作乐子一样来度过的人，他总是给别人一种感觉：我过的很好，不要担心我。他总是什么事都自己扛，而我也习惯了什么都让他扛，可我从来没想过，父亲的苦楚，父亲的希望与梦想。他把自己埋葬在家庭的琐碎中，让人心疼。终于有一天，那颗牙禁不住父亲的冷嘲热讽自己蹦了下来，父亲拿给我看：“这是我掉的第一颗牙，有纪念意义，得拿个相框相起来。”过一会又说：“不行，拿个小棍支上，给你当防身武器，人家一看你这武器还挺新潮，没准吓懵了，撒腿就跑。”我不屑的扁扁嘴：“有你这么吓人的老爸，谁还敢惹我啊。”没想到父亲却不搭调的来了一句：“哎，老了。”这三个字深深叹在我的心里，远远超过它字面本身的含义，我悄悄的拿过牙，父亲的衰老让我震惊！那颗牙黄黄的牙像上了锈一般，上面还涂了一层黑色，那是长年受尼古丁侵蚀的结果，父亲就这样老了，以我始料不及的速度，而我还习惯仰望头上那把大大的伞。什么哲人说：当人越来越愿意回忆的时候，说明他在变老。父亲最近总爱说我小时候的事，说我小时候长的好看，同事多次要偷走未果；说我出生时那么那么大点儿；说他小时候拿我当枕头；说他小时候故意把东西扔到楼下让我屁颠屁颠的去捡，而我还忙的不亦乐乎，他就在楼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还美名曰锻炼我的跑步潜力；说他买菜时把我放在他的大破自行车的车筐里，那是他家以前那头忠犬黄毛经常呆的位置；说他在我四岁时一脚把我踢到大门口，而我竟然觉得好玩爬起来笑呵呵的跑到他跟前让他再踢一脚……每到这时我总会打断他：“我怎么感觉你在说一低能弱智儿呢？再说了，欺负那么大点儿的小孩你也好意思，你看着吧，以前你欺负我的我加倍还回来！”我恶狠狠的说，回头看看父亲，发现他依然春光明媚的笑着，却不是在看我的方向。蓦地，他又悠悠的说：“你小学就开始记事了吧，你小时侯太淘了，成天上窜下跳，尝了不少苦头吧！”你还真别说，我在小学混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全校除了男厕所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应该说我命挺大的吧，有几回还死里逃生。记得二年级时，我因为值日走的比较晚，我们学校那时是分段放学的，我走的时候正赶上四五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放学，不知是谁向前一挤，我因为个子比较矮，就被扑倒在地，我想支撑着站起来，却感觉身上有千军万马踏过一样，那时的位置我记得特别清楚，是一个楼梯的拐角，我就被这群为了像逃难一样回家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推踩着向楼梯口碾去，我清楚的感觉到楼梯台阶的棱划过我的脸，我就这样被迫的匍匐的向楼梯下跄去，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听到慌乱的叫喊声，我知道我身上压着很多人，那时我生命里第一次有了死的概念，那种窒息的感觉，一秒一秒都是那么漫长，我被台阶无情的戳着脸，我压抑的哭着，那种夹杂着绝望的恐惧使刚刚8岁的我第一次有了来自灵魂的惧怕，以前跟同学调皮捣蛋我总是冲锋陷阵英勇无比，还自吹不怕死，可那天我深深的知道，原来要死时是这么难受，这么痛苦。我想我日后的冷静与沉着和这有很大的关系吧，就在我以为我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灯光，原来我已经出溜完了一段楼梯，很多人都已经站起来了，我连忙爬到人少的地方怕被再次挤倒，然后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我看看了那截楼梯，那就是我差点死过去的地方，以后的几年一直到小学毕业我再也没去过那里，不仅因为那截楼梯，还有那些楼梯上的人，看见低年级的小妹妹跌倒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拉我一把，大家都心安理得的从我旁边迈了过去，偶尔有几个女生同情的看看可怜的我，我想，学校每次检查行为规范背诵时他们都能倒背如流，校长还特别表扬他们要我们低年级的向他们学习，可为什么该他们“行为”的时候却没有人“行为”呢？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背过那些东西，也没少挨老师批评。回到家后，父亲惊诧地看着我满脸憋出的血点，当我断断续续口齿不清的叙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时，父亲扬言要把学校拆了，把踩过我的学生抓来按个放血（后来让我很纳闷的是为什么他知道赵本山小品里的台词呢？），其实我跟他说的经过是有保留的，要不然他会把校长抓来当人质，第二天，父亲在我和母亲再三的嘱咐下压抑着怒火和我来到了学校，我那是记得特别清楚，他不停的重复着：“谁要敢动我姑娘那还了得！动一跟头发都不行！”我那时感觉特别安全和幸福，这些似乎已经开始抹去我昨天经历过的痛苦与无助。老师的态度很好，说让我住院观察，父亲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于是这事就颇为“和平”的解决了，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我当时阴差阳错保了险，阴差阳错受了伤，又阴差阳错得到一比可观的赔偿，在我们那个小学还兴起了一场保险热潮，足让父亲得意了好久。说起我的传奇事件简直数不胜数，什么莫名其妙从单杠摔下来啦，练跳高的时候挂在那个杆上啦，跑着跑着突然跌倒了还不忘拽着前面的同学啦，唉，只道当时是年少啊。
我想我会和父亲一起珍藏那颗牙，因为在它的生命中，有我和父亲共同的回忆。那些为了我而展现出的焦急，生气，欣慰，大笑的神情，将永远是我心中不可磨灭、不可替代的风景，在我年老时，不再缺少真实的笑料与感伤。
一辆车
父亲的车是该好好写写了，我总是在说那是一辆破车，可就是那辆冒牌的“奔驰”，陪着我度过了10多个个春秋，我对它就像对一个熟悉的生命，感恩和珍惜，就像父亲，他总是叫我小破孩儿，可我知道我是他心中唯一的小破孩儿，是用生命去呵护与保护的小破孩儿。每当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坐上的时候，我就唱最喜欢的《那些花儿》，任凭时间静静的流淌，享受难得的安静与温暖。我想以后，这样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在学校我们用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换取高等学府的入场券，为学业，为讨好老师和同学弄的晕头转向，乌烟瘴气，到处是争分夺秒的计算，你的脑袋不能停止思考一秒钟，否则就会被别人甩在后面，所以我就更贪婪的眷恋着坐在父亲后车座时那种单纯的小幸福，什么都不想，就那么静静的慢慢的走，也不怕他把我拉到哪个人贩子手里卖了，按照他的话来说，我是倒找钱人家都不要的主儿，这是我总是说：“有你要我就行呗，吃你的，住你的，花你的，赖着你一辈子。”然后我们就又各怀心事的沉默下去。然后父亲又跟我闲扯起想考哪里的大学等等，我总是自不量力地说想考北京的大学，去当奥运志愿者，父亲对我的决定总是很支持，他总是问我想怎样怎样，然后再适当的说他的建议，以前我们就经常这样在自行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到夜幕降临，误落凡间的天使，似乎也愿意听我们的心事。
一直就以为，父亲后边的位置是我最安全的避风港，我总是缩头缩脑的躲在他的身后，让他为我遮风挡雨，我不是害怕成长带给我的巨大的挑战与压力，我只是想，再多做一秒小女生，再多对他撒娇一次，让他再看看我单纯而脆弱的样子，即使下一秒我即将完成由蛹到蝶的蜕变，失去些什么再得到些什么，也让我这一秒的幼稚永远定格在他的视线中，跟他说，不想长大。
一杯水
每天早晨一睁眼就有一杯澄清的水递上来：“早上起床先喝水，既洗肠来又漱嘴。”小样儿，还编个顺口溜，我偏偏就要逗他：“哎，我就不喝！”“哼，不喝，不喝没饭吃！”说完这句话后，父亲潇洒的转身离开了，留下我在那哀叹：“唉，寄人篱下的凄苦生活啊！”虽然说着，但还是咕咚咕咚大口的喝了进去，呵呵，怎一个爽字了得。于是这就成了我们的习惯和暗号，每天早晨那杯温热的水，顺着我的食道缓缓流进了身体，当我走在洒满阳光的上学路上时，它就和阳光来了个“里应外合”，温暖了我一个上午。
那里，也有父亲一个上午的挂念与期盼。
一首歌
我说你还真别不信，凡是这大街小巷唱烂了的流行歌曲，老爸他都会唱，什么“两只扑棱蛾子”“你是我的狗尾巴草”“嘻抓抓”“双截棒”，老爸身兼改歌名改人名连带作曲的伟大重任，尽管他每次唱歌配合的舞蹈都千篇一律，但还颇有喜剧效果。有一回和他一起看电视，王菲正在唱《明月几时有》，老爸突然很激动的一拍大腿对我说：“你不老埋汰我不认识明星吗？这个我认识，哼，少瞧不起人。”“那你倒说说这是谁啊？”“切，这不那英嘛！”话音刚落，我看我妈都要去找块豆腐撞死去了，老爸还在那扬扬得意，真服了他了。老爸的改编能力是日益见长啊，最近又迷上林俊杰的《曹操》了，结果唱唱就唱到《梅花三弄》上去了，让我更佩服他了，毫无关系的两首歌竟然唱到一起，厉害厉害。
其实我知道，父亲学这些靡靡之音不过是逗我开心，每当我面对习题愁眉苦脸时，听到他那句“快使用双截棒，吼吼哈嘿。”我就忍俊不禁，继续心甘情愿快乐地受题海的折磨，因为我知道，还有人，在快乐着我的快乐。
一个未完成
千千万万个“一”似乎勉强组成了父亲和蔼的轮廓。我一直用快乐的文字去写，因为我想让每一个读它的人都感受到我的开心和幸福，但不知为什么，在写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写，一边写一边哭，我想父亲那深深浅浅的皱纹还有那颗难看的牙，泪水就禁不住就模糊了双眼，于是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只是在拼命的回忆，眼泪蒸发后的哀伤就这样弥漫在空气中，我惊诧与在我成长的历程中，竟然有这么多记忆的断章，某年某月某日发生过什么，我真的不记得了。于是我又开始想象父亲眼中的自己，由一个智商极低的小破孩长成另一个油嘴滑舌的小破孩，永远长不大的小破孩。而那些我忘记的断章，他一定都记得，他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等待着我想起。现在的我，铁定是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一句话
一直自认是一个很没文采的人，这篇文章体现的尤为强烈。但我越看它越像父亲，朴实，简单，总让我感觉幸福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