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女孩对我说,今天她要辞职。
那是个我最心疼的女孩子。十岁父母离异,不久各自成立了新家庭。父母都爱她,可是对她来说,家庭不再完整。
原本幸福的童年被破坏了。她成长得不快乐,比身边的孩子更早体味到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
现在她已经二十二岁。去年我姐姐将有了一年工作经验的她引荐进自己的公司,从事会计工作。
她,苗条又颀长的身材,白皙的方脸上不时冒几颗俏皮的小痘痘。五官酷似她的父亲,轮廓不柔和,眼神隐忍而倔强。长已垂腰的直发,修长的美腿。一副清脆悦耳的嗓音,说起话来,标准的普通话里不时夹杂几句吴侬软语。
她喜欢读书,并且博闻强记。她的口才很好,说起话来条理分明,语调不卑不亢,恬淡,却引人注目。她勤奋,在读书的时光里,别的同学还沉浸在网络游戏和爱情探险中不思进取,她已经考得了会计上岗证在手,中专毕业时更是同时握了两个文凭——连同自学考试的大专毕业证。她一手流利的书法,甜美的歌喉轻易就流出一串串悠扬的英文歌曲。她工作认真努力,深受同事们喜爱。
但是今天她对我说,她要辞职。
很少听见她流泪,但是今天,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心像蘸满盐水的伤口,疼得火烧火燎,以至于问她事情始末时,声音颤抖而飘忽。她没有详细说明原因,只说做得不开心,不想再继续下去。挂了电话,我致电姐姐,细问由来。原是因为公司里的某位主管,一贯态度恶劣,对待下属冷酷而无理,稍有违逆便给人小鞋穿。很不幸,这双小鞋轮到了她。好好的会计工作被剥夺,让她仅担任出纳,另外要兼做仓库保管。心高气傲的性子,花朵一样的年纪,这样的安排不啻是一记当头的痛击。在主管的淫威下苦忍了许久的她终于下了决心,辞职。
十几年前,我跟她一般年纪的时候,也遭遇过不少类似的打击,跳槽更是家常便饭般正常。记得在半年里我换了三家公司,当然,越跳越高,也越来越干练。但是,不能否认,每一次职场中的变动,都像一次地震,无论震级轻重,多多少少会影响自己的心情。我能体会她此时的苦涩和不甘,但止于体会,决不是怜悯。
她不需要怜悯,需要的是坚定。我的脑中突然蹦出几句歌词:“要生存,先把泪擦干。走过去,前面是个天!”“千回百转,机会一闪,细思量没有过不去的关!”那是《上海一家人》中的主题歌,早被遗忘在记忆的最底层,这时却跳跃得鲜活而灵动。于是我服从我的心,用手机给她发了两条短信过去。
我们一向很谈得来。不仅仅因为有一层特殊的关系,更因为我们个性上的共通。平日里,我很少和远在无锡的她通电话,只在她发生什么事情时,发几句激励性的话语到她的手机上。不是不关心,我知道,我的那几句话中的力量,她一定接收得到。
她没有回复给我。以前也是这样,在她不开心的时候,我发了短信,她收了但不做回应。那样也好,不必掩饰自己的情绪,不必费心思去考虑如何应对我的关切。等到她的烦恼解决了,阳光重新照上她青春可爱的脸,我会与她一起会心微笑。
辞职吧,没有关系,我相信会有更好的一个职位在向她招手。人生路上本就到处沟沟坎坎,即便摔倒时伤痕累累,走过去了,前面还是一样的艳阳天。
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