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重生 七 （末）
作者: 灵霄殿上莳花人 发表日期: 2006-07-05 19:02 点击数: 2392
“当干部的要在集体的事情上费心、劳神、花时间，多得点口粮，多记点工分，多抽包烟可以说是误工报酬、接待所需，这报酬、这所需只要不是太多，就是正当的、应该的。
“‘四清’确实要求撤一些干部的职，划一批地、富、反、坏、右，但这是有严格标准的，他们这点子事是够不上撤职的标准的，更够不上划成地、富、反、坏、右的标准的。我们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感情用事，否则害不成别人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书花将帐簿一丢，不悦地说：“感情白忙活了。既然这样，我没功夫陪你了。”说着抬屁股要走人。
花岁将她按下，笑着说：“我还没有说完呢，你怎就急眼了？不能撤他们的职，划他们阶级敌人，不等于我们白查了，”他将书花引到祠堂，打开柜子，指着半柜子山货说，“不查，这些东西会从他们家里跑进这里面来吗？”他见书花惊诧得两眼放光，便得意地将心里的计划和盘托了出来，“我要利用这次‘四清’好好地贪上一贪、占上一占，扎扎实实地将我们的家底子充实起来，将你们家的富农帽子摘了去。”
“真的？”书花两眼生辉，摇晃着花岁的胳膊，稍顿，她又敛去星辉，犹疑道，“不大可能吧？”
“什么不大可能？绝对可能！清经济的结果你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要在大家无知无觉中利用它狠狠地敲上他们四个一竹竿，逼着他们四个同意摘除你家的富农帽子。”
“各家各户的底子都亮在那儿呢，你就是把他们四家抄了来，你和我又能富到那里去呢？”
“你个死脑袋！”花岁戳了一指书花的头，亲呢地解释，“光靠他们四家当能富不了我们，含笑窝里有二十三户，除了你家还有二十二户。”
“什么？你还要敲诈别的人家呀？”书花瞪大眼睛盯着花岁，象是不认得似的。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各家各户晓得了‘四清’的厉害后会主动送礼上门的。”
“这是变相敲诈。不行，不能这样做！你晓得我们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要是没有众乡亲的关照，我们早就不在了。知恩本应该图报，我现在没有图报的能力本就愧疚得很，怎能去做恩将仇报的事呢？你要敲诈狗蛋四家我支持，但要敲诈别的人家我就坚决反对！”
花岁见书花没有了被说动的可能，细想一下也觉得自己要得到书花，要在含笑窝扎根还有赖于众乡亲的接纳和支持，于是改变了主意：“好，好，这事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吃过晚饭，狗蛋四人应召进了祠堂。花岁先吩咐四人将门窗关好，然后将清查记录往四人面前一丢，说：“自己瞧吧。”
狗蛋、牛蛋和草籽都不识字，将躺在桌上那几张纸推给了树根。树根拾起来瞧了几眼便脸色煞白、渗汗如豆。三人晓得不是好事，怔怔地问是怎么回事。树根的嘴嗫嚅了几次，终于吐出了凄惶、绝望的一句：“我们多得了口粮、工分和烟的事给查出来了。”
狗蛋三人立即像树根一样脸色煞白、渗汗如豆。
花岁斜倚在床上，脸上堆满了为难，说：“进了含笑窝后，直觉就告诉我，你们四个有问题，但我想有问题也该是些小问题，所以我就在前面的社教中没理这回事，今天又想帮着你们顺顺利利地过‘四清’这一关的。谁晓得你们贪的数额这么大，而且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集体贪污。这事要是报上去，你们四个就不是撤职、打成阶级敌人的事了，而是杀头坐牢的事了。这事要是让社员们晓得了，你们四个还能有脸面当官做人吗？唉，这就叫稀泥巴糊不上壁，我有心帮助你们，你们却没有让我帮助的起码条件。处理你们我于心不忍，不处理你们又犯了政策、对不起党和人民。你们自己说说该怎么办吧？”
四个人立即跪到花岁的床前，一通响头后，哀求了起来。
“花干部，我们退赃总可以吧？”
“花干部，求你高抬贵手！”
“花干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花干部，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
花岁见火候差不多了，就下了床，先喝了一口牛蛋递过来的茶，再接过树根捧上来的湿毛巾擦了一下脸，后就着草籽擦着的火柴点着了狗蛋敬上的香烟，悠悠地吸去了大半截后才开口：“唉，我怎么会到含笑窝来呢？我怎么会交上你们这几个朋友呢？不用问，一定是前世的冤孽，我前世欠了你们的，老天爷要我今世还。”
四个人听着花岁的口气松了些，希望顿生，于是趁热打铁，一个赛一个地声泪俱下、百般哀求、千般承诺。
花岁将烟蒂一扔、一踩，跺着脚、咬着牙说：“为了朋友，我只好豁出去了！”他将四个人拢到一块、压着嗓子说：“要将这件事瞒下来就必须把书花摆平了，因为她也参加了清查。
“怎样才能把她摆平？”狗蛋焦急地问。
牛蛋三人也投来焦急的询问目光。
“来硬的，她会狗急跳墙，所以只能来软的。我们给她好处，让她心软、嘴软，与我们一道严守这个秘密，事情就成功了。”
狗蛋挠着脑袋嘀咕：“给她什么好处呢？”
“什么好处？给她最需要的好处，这样她才会乐意为你们保守秘密。我想好了，‘四清’不是要为一部分改造好了的阶级敌人平反吗？我们就给她写一份证明她们一家人已经具备平反条件的材料报上去，把她家的富农帽子给摘了。”
四个人拍手称善，当即由花岁口授，树根执笔，写好了一份要求给书城家摘除富农帽子的材料，然后四个人签上名，盖上手模，再盖上含笑窝生产队的公章，交给了花岁。
这天深夜，四个人又分别给花岁送上了一份厚礼。
次日，当书花来到祠堂，花岁将柜盖打开，将材料掏出来，兴高采烈地说：“你瞧瞧，两件事都办成了！”
意想不到的收获陶醉了书花，从此，她对花岁多了一份特别的亲情。
五月二十二日，花岁来到马家寨大队部向刘文仲交帐。他先递上一个硕大的包袱，对刘文仲说：“我晓得你清廉、正统，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所以我先要申明，这里面的一张虎皮、两条狼鞭、三斤清明雨后茶、四扎麂筋、五斤干香菇、六斤枸杞，都是社员们早些时候主动送给我的，与‘四清’没有一点关系。我现在是光棍一条，用不着，一直在担心被虫蛀鼠咬糜烂变质了可惜，总想着把它们送给合适的人派上用场。可巧的是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所以，请你帮我把它们捎给嫂子。
唉，你别瞪眼，我再申明一遍，这些东西的来源是清白的，是我请嫂子帮我废物利用的。”
刘文仲自知拗不过花岁，只好听之任之，岔开话头问：“闲事动了不少脑筋，办得很漂亮。正事办得怎么样了？”
“正事动得脑筋更多，办得更漂亮。”花岁笑哈哈地从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材料和一沓钞票，恭恭敬敬地递到刘文仲手中，“我说话算数，不但不给你捅漏子，而且要给你脸上添光。你瞧瞧、数数，看我的话有假不？＂
刘文仲卷起钞票一把揣进了口袋，然后一门心思地看起材料来。他先翻看表格，脸上涌起笑容。“字写得漂亮，项目填得齐全，内容查得清楚，完全符合要求。”他又拿起总结读了起来，越读脸上笑容越多，越读叫好的声音越大，当他读完这份长达二十页的总结的最后一句时，就像喝了一壶陈年佳酿似地醉醺醺的、乐悠悠的。他轻拍着桌子、摇头晃脑地说：“用词准确、修辞华丽，形式新颖、结构精巧，轻处轻描、重点重彩，有理有据、夹叙夹议。美文一篇，一篇美文。可惜呀可惜，你有如此文笔，我怎就一点也不晓得呢？这要是让我早一点晓得了，跟县里推荐一下，你不就跟着领导当秘书去了吗？”
花岁没有为刘文仲的惋惜而懊恼，只是为他的称赞而得意。“你不晓得是因为以前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交往。我这人虽然在生活作风上不怎么样，但是在技艺上是一贯严谨的、求精的。在剧团里，我不但打鼓，还参与编剧，另外团里的大小材料都出自我手。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喜欢我呢？”
刘文仲恍然大悟，拿起另一份材料读起来。
“要给一个富农摘帽子？”
“是的。这家人确实不错，比贫下中农还积极，还先进，还革命。”
“可你没有在含笑窝查出新的阶级敌人呀？”
“难道要等量交换？这可不现实。含笑窝一个屁大的与世隔绝的地方，那里的人本份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压根就不晓得世上还有贪污、盗窃、损人、利己的事儿。怎么样去弄出个新的阶级敌人来啊？”
“这事可就难办了，上面说得很清楚，挖出的新的阶级敌人应该比平反的阶级敌人多，至少也应该相等。”
“你可以在全大队调济嘛。”
“做是可以这么做的，可经不起过细呀。难啊！”
“再难也要帮我把这件事办成。要不能我求你做什么？”花岁生气了。
刘文仲警觉了起来，试探着问：“这家人与你的关系不一般吧？”
花岁犹豫了一阵子，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确实关系不一般。实话实说，自从进了含笑窝，我就坚定了彻底告别过去、重新走向未来的决心。因此，我准备在含笑窝找个老婆，藏在深山窝里正儿八经地过下半辈子，而这个我看中的女人就是要平反的这一家中的一员。你口口声声要求我改过自新，现在我有了改过自新的实际行动，你总不可能不支持吧？”
“支持肯定是要支持的，问题是这里面有些事情我不明白，不晓得你是否考虑周全了？”
“所有的问题我都考虑周全了，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首先，你是否办了离婚手续？”
“还没进含笑窝就被迫办了。”
“其次，你不准备再回剧团了？”
“我已经被开除了工职，还能回剧团吗？即使今后能回剧团，在含笑窝成家又有什么妨碍呢？”
“再次，你不是在旧病复发吧？”
“门缝里瞧人！我花岁还没有病入肓盲、不可救药。”
刘文仲没有不帮忙的理由，只好再三叮嘱花岁要有耐心，在没有批下来之前不要声张，以免落个画虎不成反类其犬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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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遗梦 发表于 2008-02-27 16:19
#30
- 书花瞪大眼睛盯着花岁，象是不认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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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我心飞扬 发表于 2008-02-24 21:38
#29
- 希望花岁他能改改他的风流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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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遗梦 发表于 2008-02-20 15:30
#28
- 她又敛去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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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遗梦 发表于 2008-02-19 08:26
#27
- 摇晃着花岁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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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遗梦 发表于 2008-02-17 09:54
#26
- 象是不认得似的。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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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遗梦 发表于 2008-02-17 09:54
#25
- 象是不认得似的。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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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我心飞扬 发表于 2008-02-16 15:59
#24
- 对人物的刻画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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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23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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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22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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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21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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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20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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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19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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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18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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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17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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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16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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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15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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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叶 发表于 2008-02-16 14:49
#14
-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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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桥遗梦 发表于 2008-02-11 09:49
#13
- 门缝里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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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2-17 17:09
#12
- 意想不到的收获陶醉了书花，从此，她对花岁多了一份特别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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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7-12-17 17:09
#11
- 意想不到的收获陶醉了书花，从此，她对花岁多了一份特别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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