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短篇小说)
原点
今天李乐终于上班了，这是她下岗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几个月前，李乐的单位解散，她也不得不下岗。几个月的煎熬，让李乐看起来憔悴很多。
李乐曾经是一帆风顺的，从小学到中学，她都非常幸运，小学时她的成绩很好，上了重点中学，初中毕业，虽然差了两分，但因班主任对她特别好感，且被评为三好学生，加了五分，于是她很幸运地留在了那所重点中学，那时和现今不同，那还是八十年代初，重点中学也不是太难进，差那两分不用高价买学位，如果换在今天，那两分可是很值钱啊。高中毕业，她也马马虎虎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所以说，十九岁以前的她是很顺利的，也很幸运。但好运总不会永远跟着一个人，大学毕业后，她分配到一个工厂里，她学的是中文，到工厂也就是干些文秘的工作，不过后来她嫌工厂太远，上班不是很方便，就想法子调到了市区的一间公司。她前脚刚走，那间工厂也因国企改革而卖给了外地老板，当时她也庆幸自己走得及时。后来，她又换了几个单位，但一个比一个差，最后落得个下岗的下场，这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的。她的好运，从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过。
李乐样子不是很漂亮，但身材苗条，气质极佳。可是她的爱情运不是很好，在大学时的恋爱无疾而终，之后，她也谈过几个，可每一次都和第一次一样，最后都不了了之，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自己不讨人喜欢？可是，她身边的朋友都很喜欢她，因为她对人很信任，也很宽容。可是，爱她的男人她不爱，她爱的男人却不懂得欣赏她，于是她相信了这是命。
现在李乐的工作是在公路局下属的一个收费处，没错，她就在收费处做收费的工作，而且是临时工，一个堂堂大学生，却干这样的工作，她也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几个月的辛劳奔波把她潜藏在心面里的那一点点清高也压扁了。好在她天性乐观，觉得既然现在有那么多人下岗，找一份工作是很不容易的，于是也就坦然面对。接受了这样一份工作。
第一天上班，李乐就遇见了小学同学小玉。当股长把她带到收费室的时候，迎面走来的这个人竟叫了她一声，走近一看，原来是小玉。老同学见面，都很惊奇，异口同声地问了一句：“咦，你怎么在这里？”
“我今天第一天到这里来上班？你呢？”
“我来了几个月了，你也收费？”小玉脸上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是的，那和你是同事了？”
“嗯，好了，下班再说吧。”小玉好象不太热情，她好象不太乐意别人知道她在这里似的。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李乐也不好问什么。
收费的工作很简单，但也很烦琐，整天对着钞票，一阵难闻的味道总刺激着鼻子，平时总觉得钞票很脏，用手拿过都要洗手的李乐这回可是够呛。
下班的时候李乐本想和小玉一起走的，可小玉说要赶着约会，先走了。李乐便独自一人慢慢地向家走。
其实小玉也并没有什么约会，只是不想和李乐一起走，因为她不知该和李乐说什么。小学时她们是好朋友，但李乐的成绩很好，而小玉却只能算是中下水平。不过小玉写字可是认真得离谱，那时写生字都用田字薄，每个生字就写在大大的田字格里面，李乐写得很快，但也马虎一点，笔划是没错，但一看就知道是应付了事。而小玉呢，却是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每一笔每一划都一丝不苟，都划得很直，因为她是用小直尺来写的，所以她写字要两个工具，一把尺一支笔。她的认真总能得到老师的表扬，虽然成绩不太好，却深得老师青睐，得个小组长什么的官来当当。
小学毕业后，小玉到了一所普通中学，而李乐却到了重点中学，之后，她们的来往就少了，毕竟不同学校，联系也不方便，那时没有电话呢。虽然如此，小玉断断续续也知道一些李乐的情况，知道她上了重点高中，又上了大学。而小玉呢，高中没读完就出来工作了，原因是那年夏天差两个月就要高中毕业时，她妈妈所在的那间工厂进行最后一次招正式工，她就去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读不到大学的了，而正式工在当时也蛮吸引的，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就只能做合同工或是临时工了，所以她豪不犹豫地做了那间工厂的正式工，那是八十年中期，这样的事情很多。
小玉身材高挑，有几分姿色，很快就和一个财政局的干部结了婚，婚后她丈夫帮她调到了一个银行工作，那时银行是许多人向往的地方。
而她和李乐再次见面是在她刚生了儿子后不久。那天，她丈夫开着一辆黑色的有点旧的小车载着她和儿子回娘家，她抱着儿子坐在车头，经过一条小街时她一眼就看见了李乐，李乐正骑着自行车下班呢。小玉叫了一声，李乐就停下来了，俯身向车头看去，才看见小玉抱着儿子坐在车里面，于是很惊讶：“哎呀是你啊小玉，很久不见呢，你都做妈妈了？这么快。”小玉一脸幸福地介绍：“这是我丈夫，看这是我儿子，刚两个月。”小玉抱起儿子让李乐看，李乐便看见一团粉红色的肉，那时还很年轻的李乐对这一团肉不感兴趣，只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小玉就问：“你在附近上班吗？哪个单位？”
“是啊，就在附近，就那间茶叶公司。你呢？”
“真巧，我也在附近，在那间银行，离你的单位不远，我家也在附近，有空到家里来玩吧。我留个电话给你。”
于是，两个老同学就联系上了，不过，未读完高中的小玉却比大学毕业的李乐好得多了，那是九十年代初，银行依然吃香。而李乐却沦落在一间小小的茶叶公司里。小玉心里就有了一种优越感。
之后，小玉看着李乐越走越差，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婚事也成了问题。小玉呢，儿子一天天长大，从幼儿园到小学，那团粉红色的肉已变成一个活奔乱跳的小男孩，丈夫也升了科长，家庭生活美满，小玉心里充满了满足感：读了书又有什么用，我没读多少书，可我有一份好工作，有一个好丈夫和好儿子，读那么多书最终不也是为了这个吗？可我得到了，李乐却还在四处寻觅，寻觅工作，寻觅爱人。
李乐沿着浈江向上走，然后过了浈江桥，走到了解放路，解放路非常漂亮，两旁种满了紫荆树，春天紫荆树抽满了绿芽，青翠欲滴，夏天满树粉红色的紫荆花，很赏心悦目。李乐很喜欢这条路，小学时这条路还没这么漂亮，她的母校就在解放路边上，建这条路的时候她母校的两个篮球场都贡献了出来，她和同学们都还参加了解放路的修建呢，每人削了五十块砖。
李乐想起了小玉，今天见到小玉好象不是很开心，李乐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切都那么顺利，儿子读四年级了，丈夫又事业有成，她自己原来在银行，后来银行改革，她买断工龄，一下拿了几万元，在家专心相夫教子，不久在家呆得闷了，就和朋友合伙开了间时装店。小玉很会打扮，衣着合时得体，且会交际，无论生活和生意都得心应手，春风得意，常常开着辆小车接送儿子，在同学中有“富婆”之称。不过后来听说时装店亏本，她就退了出来，之后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李乐边走边想，也许小玉不干时装后，在家又呆得闷了，所以随便找份工赚钱买花戴而已，也当是一种消遣吧，而不象自己，仍为生活而奔波。李乐叹了口气。 已穿过了解放路，转进西堤，就快到家了。
第二天，小玉没上班，听股长说请假了。几天之后，小玉再上班，见到李乐便有些尴尬。李乐走上去关心地问：“小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点头痛，没事了。”小玉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吧。因为是月底，收费室特别忙，李乐和小玉各自都忙得团团转，没机会再说什么。
下班后小玉走得很快，李乐洗了手回来她就不见了，李乐觉得小玉怪怪的。
几天后，李乐在解放路见到了芳芳，小学时，李乐、芳芳和小玉三个是好朋友，不过后来都很少来往，只是前段时间因为搞了个同学会，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又聚在了一起。所以来往又多起来。芳芳从小学到现在都是住在老地方，也就在离解放路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李乐见到芳芳后就告诉了她自己已到了公路局的一个收费室工作，和小玉在一起，于是说起小玉的冷淡，芳芳就说：“你不知道吗？小玉离婚了，都离了好一段时间了，只是她很保密，没多少人知道。她是不想让人知道。”
“真的吗，那太可惜了，干嘛离婚呢？”李乐大吃一惊。
“她老公有外遇，你不知道，她老公一直都是很花心的，喜欢在外面乱搞，只是这次的对象是小玉的老友，所以才闹到离婚的，小玉还觉得很不服气呢，因为那个女人没小玉年轻，没小玉漂亮，小玉真是输得莫名其妙啊。”
“那她的儿子呢？跟谁？”
“跟她老公，小玉根本就没去争取，因为她养不起。”
“啊，对儿子她可是花了不少心血啊，每天陪他做作业，如今儿子不在身边，她不是很无聊？晚上都干些什么？”李乐为小玉觉得难过。
“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如果是我，我一定把儿子争取回来，有了儿子就有了希望。”
芳芳师范学校毕业之后就做了小学老师，她也离了婚，自己带着女儿，和父母一起生活，她说女儿就是她的希望。虽然有时觉得女儿很累人，但一想到她将长大，将有出息，就觉得生活充满希望，于是身体就有了活力。至于是否再婚，她不去想那么多，随遇而安吧，如果遇到合适的，又不嫌她的女儿，她就可以考虑，如果遇不到，她也不会孤独，因为她有女儿，女儿就是她的一切，现在一切都以她女儿为中心。
和芳芳道别之后，李乐慢慢地走回家，她知道了小玉为什么躲着她了，因为她现在和李乐一样不得不干这样的临时工，而不是赚钱买花戴，她也很需要这份工，象李乐一样。而她也再没有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儿子，一个美满的家，象李乐一样，她也开始了寻觅。
小学时芳芳和小玉都是李乐家里的常客，她们俩和李乐的父母都很熟，所以李乐告诉妈妈她遇到小玉，小玉已经生了儿子之后，李乐妈妈就说：“你看你看，人家小玉多本事，这么快就结了婚，还生了个儿子，你啊，什么时候才给我嫁出去啊？”那时，李乐也就二十四、五岁，她妈妈就已经急成那样子啦。后来，小玉儿子已经上小学了，李乐就笑对小玉说：“你不要带你儿子到我家来，别太刺激我妈妈。因为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我还孤家寡人，让她又一顿好唠叨啦。”
第二天，李乐很想找小玉好好聊聊的，可是小玉总是躲着她，李乐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不知她介意什么。
星期天李乐打算去小玉家里找她，李乐听芳芳说小玉的丈夫只留下了那个空房子给她。不过，那个伤心之地小玉也许不会再住在里面了。李乐就去了小玉的妈妈家里。小玉妈妈家早就从解放路边的那条小街里搬走了，搬到了一个花园小区。李乐曾经去过一次，那还是小玉意气风发的时候。李乐的方向性一向很差，所以去过一次的地方她还怕找不到了，她在小区正东张西望，就见到了小玉从一幢楼里走出来，也真是太巧了，李乐开心地迎上去：“小玉，我正想找你呢，你去哪？”
“没去哪，只是想到外面走走，找我干嘛？”
“那就好，我们一起走走吧，我们很久没聊天了。”
其实，李乐也没想到该聊什么，不知怎么开头好，没想到小玉竟先开口了：“你都知道了吧？我离婚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李乐不知怎么应答好，说是不好，说不是也不好。李乐原本觉得她很幸福的，但现在一下子掉下了万丈深渊似的，过着与以往天壤之别的生活，也难怪她难以承受。她们走到花坛边的小石凳上坐下，小玉终于忍不住了，直视着李乐关切的目光，连珠炮似地说了一通：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没你读得多书，我曾经很自卑。可我却比你过得好，我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个有本事的丈夫，有个聪明可爱的儿子，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而你却什么都没有，样样不如我，你读那么多书有个屁用，我不再自卑，甚至在你面前还有了优越感，那么多小学同学中，有哪个比得上我，可是，现在，我和你一样，什么都没有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曾经引以为自豪的东西全都没有了，你知道从高处掉下来的感受吗？曾经我是以小车代步的啊，可是现在，我连我儿子都养不起了，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我自己开销呢，我还有面见你们吗？”
“小玉，你为什么这样想呢，你有钱和没钱都是我们的同学啊，怎会没面见我们呢，你起码也曾经拥有过啊，比我好多了，我至今还原地踏步呢，至多，又回到原点，从头再来。”
“就是因为曾经拥有，所以才难再重头。你知道吗？你永远不会理解的。”
“也许我理解不了，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知道现在我们又回到从前，一无所有，那么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就象刚毕业那样。”
小玉不作声了，其实，她也只是想发泄一下罢了，现在她也很需要朋友啊。她知道李乐是绝不会看不起她的，这么久的朋友，她知道李乐是怎么样的人。可是，她自己觉得很没面子罢了。她长长地叹一口气：
“你说得容易啊，重新再来，我们现在可不是刚毕业那阵子，我们都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李乐搂着小玉的肩：“那么，我们一起努力啊，至少我们还有伴。”
“努力什么，努力找爱人吗？还是努力找工作？”
“你说呢？”
“我不象你，可以那么长久地甘于寂寞，我不可以，做这个临时工也是权宜之计，我不会一直都这样的，我会再找一个好老公，所以我连儿子都不要了，就是为了没有拖累，你明白吗？”小玉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决绝，目光坚定，好象不达到目标她就不会罢休似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你觉得你应该那样生活，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觉得无论怎样，到最后总是要靠自己，我也不会总是干这个的，我也是权宜之计，但我不是靠找一个好老公，我要靠自己，我就不信，这么多单位，就找不到一个要能写东西的人的地方”。李乐也很坚定。
“别太天真了，其实到处到都缺象你这样能写的人，只是你没关系，所以你进不去，那些都是好单位啊！”小玉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好吧，那么我们就看谁走得快。”
-
guest 发表于 2006-09-22 16:42
#3
- 我现在用的这台电脑被限制了用QQ，无法加你，可能要下星期才有机会上有Q的电脑。你写的小说真好看。
返回
-
知足而求 发表于 2006-07-07 19:21
#2
- 夏天的蝉在一声声的叫:知了...知了....,它们知了啥呢?刚想到了.它们是在叫:知了知了,要珍惜....!要知了珍惜这短暂的时光吧?!
返回
-
没事找事乐乐 发表于 2006-07-07 08:04
#1
- 开心一点,乐观一点,愿所有人,每天都要快乐哦.........没事,就找事乐乐吧,哈哈哈.......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