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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筝 发表日期: 2006-07-07 01:03 点击数: 933
二十六、纠葛
陈王始终没有询问一句沈浣行刺自己的事情,就如已经忘记了便在半个时辰之前沈浣还是一名想要取走自己人头的刺客,而事实上沈浣亦都斫下了一颗陈王替身的人头!
现在,他竟对沈浣说道,让他从此追随身侧为己所用!这句话出口,就连一旁追随陈王已久的敖如广、吴参军等人闻之亦为动容。
但是陈王这句话说得坚决而从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仿佛他所说出的只是一件天经地义、本就是这样,也是必须该当如此处理的事情而已。
他似有足够的理由,而理由也似很简单。
——“因为,这是本王的决定!”
若一定需要理由,也许这句话便是陈王愿意给出的答案。
这是陈王的决定!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这里是陈王的领地,陈王是他领地的主宰。
——至高无上的,唯一主宰!
沈浣清晰听得陈王话语传入到耳中。
他竟奇怪地感觉不是很诧异,心中隐然翻腾的慌乱,也似正在渐渐平息。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己一家上下,背插上书“斩”字的名牌,身受五花大绑,齐刷刷地跪在京城的菜市口。数十张熟悉的面孔,表情俱是凄惶恐惧!
监斩官手中令牌抛出落地,父亲那颗已搀杂了华发的头颅,被锋利厚背的鬼头刀一刀斫离颈脖,骨碌碌一地滚将出去,拖出一路淋漓鲜血。那双灰败眼睛,却直直瞪将过来,似还有什么话语,想要向自己倾吐……
沈浣不由紧紧闭起双目,心中蓦觉刺痛无比!不觉间两只拳头已然攥紧,指甲刺入肉里,浑身抑制不住地起了一阵轻颤。
但他却又莫名地有了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他突然发现之前的自己实在已经是疲倦极了!
也许,自金銮殿上,接受天子所颁的指令之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接受下来的实际上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罢!只是他又如何有勇气去面对这个问题,又如何肯让自己放弃?他现在也实在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一直支撑了自己这一个多月承受疲惫却未倒下?
家人的性命,是再没有什么可以来保证了,父亲注定难逃厄运结局!
从此,他便是真正的没有根了!他是不是也要面对绝对的自由了?很奇怪地,这个一贯追求自由的人,此际在确知即将获得完全的自由时,竟感觉自己于茫茫尘世间突然失去了方向,犹如一艘小小舰船,置身一片漆黑的惊涛骇浪之中,惟只有悲伤与恐惧伴随。
现在这个海面上正驶过来一艘稳定结实的大船,这艘船乘风破浪,丝毫不为肆虐的风浪所动。并且,正向困境中的沈浣抛下来一根粗大缆绳。
沈浣缓缓睁开双眼,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脆弱。
踌躇、忐忑,不愿提步离开这帐篷,是不是只在等陈王这句话?
方才他遭擒之际,自忖必死无疑。
——当一件不愿面对的事情,无可避免地真切降临时候,反而教人坦然。只因为在那种时候,根本就无暇考虑“如果”这两个字,也不可能再有其他的选择余地。
然而陈王的一句话,足以令“生”的希望再度降临,足以让他重新审视一遍生死之间的分野!
那便意味着如宝石般蓝得璀璨透彻的无垠天空上,悠然飘过的白云;便是教人可以暂时忘却人间一切忧伤苦楚的醇厚美酒;便是满目青翠的春日,漫天翩跹蝶舞之畔的纵马驰骋;便是燃烧了旖艳味道的红烛旁,巧笑倩兮抑或娇羞难抑的少女绯红脸庞……,是这一切与纯粹寂灭沉沦之间的区别!
疲惫阵阵袭来,沈浣只想让自己立刻倒下去,能够睡上三天三夜。他已实在无力再作思索了,他更再无力拒绝陈王抛过来的这根结实缆绳!
力量似逃离了身躯而去,沈浣的双膝发软,不觉间已经结结实实跪上地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虚缈与现实之间回旋游荡道:
“……臣沈浣,叩见王爷!”
* * *
风沙弥漫,遮人眼目。
萧寒玉难辨方向,但此刻方向感对他而言已不是那么重要。他所定下的一个大方向,已然达及,那便是他已置身这座军营之外。
他方自立定足尖,耳中听得喝叱声音响自左近,蹄声得得,风沙里一彪人马出现,向他所立之处斜刺冲来。
这是一支负责在营地外围巡弋的骑兵小队,影影绰绰见来,约摸有八、九骑。
马上军士身被甲胄,手执枪戟,乱纷纷呼喝道:“站住……停下!”
萧寒玉心下微哂,足下竟当真顿得一顿。
马力雄健,距离相去不远,当先二骑已然驰至身前。
萧寒玉乍然一声清叱,顿于当地的身形蓦地暴起,反向当先来骑迎上,半空里一足扫出,结结实实踢在那名乘客肩上。
那人“啊”的一声惊呼只来得及脱口喊出半声,便觉一股巨力撞击而至,长枪登时脱手远远飞出,双足脱离镫套,身子疾飞出去。身在半空,一口鲜血一路喷洒开来,如一条血龙舞动落下沙土地上,煞是好看。他直飞出去五、六丈远,“噗”地着地之后,再不动弹。
萧寒玉动作快如鬼魅,凌空一记“劈空腿”飞踢而出踹开那名军士之后,已稳稳端坐马鞍之上,拨转马头,纵辔而去。
那些士兵,哪里料及这个自营地栅栏上翻出之人竟是这样的凶神恶煞?一时间只得目瞪口呆,待得反应过来,一人一骑已经奔出去了一段距离。
萧寒玉掉转马头之际,瞥及盛杀人身影亦已掠上栅栏,心道:“未料这厮轻功不差,动作倒也不慢。”
但他又岂会心生惧意?眼前业已脱出重围,又蒙陈王军营士兵相赠得一匹上好坐骑,心中快意自得,只管放缰催马疾驶前行。
身后传来几下“哧哧”的锐物破空声音,那些士兵纵马追来,更已张弓搭箭,乱箭一齐纷飞射至。
萧寒玉心中微愠,也不回头,将刀交左手,右手伸抄,已捞及身边几支羽箭,潜运内劲反手送出。箭镞破空发出尖锐嘶啸,竟比来时更要迅疾上数倍力道激射回去。
只听见“啊……”、“嗷……”几声凄厉惨呼传来,身后铁蹄踏地声息也是登时一阵纷乱。萧寒玉反手射出的利箭已伤及数人,这队骑兵心胆寒透,既不敢再追上来,也不敢再随意发射了。
萧寒玉不再睬及他们,径自纵辔急驰,转眼便已去得远了。
胸肋间伤处隐隐泛上痛楚,一阵阵在伤周蔓延开来,竟是愈为强烈。萧寒玉微微呻吟一声,牙关紧咬,直疼得额上渗下一颗汗珠。
他遭盛屠天棍端扫及,当时便已断了三根肋骨。此后一路奔纵突围,无暇顾及伤痛,现下得以慢慢放松下来,却要受痛楚折磨。
突地身后远远传来蹄声,萧寒玉扭头回看,风沙中有一骑自后疾驰而来。马上乘客面貌难以窥得真切,但看那条灰蒙蒙身影,定是盛杀人无疑!
萧寒玉啐出一口喉口中淤留的血痰,念及身负之伤乃是拜“天怒人怨鬼见愁”兄弟所赐,心中陡地升起一股忿恨之意,暗自切齿,誓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追歼者,斩于银刀之下!
但他心知此时离开军营范围未远,若要驻马在此缠斗于己无益。是以他只咒骂得一声,强抑怒意,径自催马疾驰。
萧寒玉或不知道,盛杀人心中的怒恨,其实更甚自己又岂止十倍百倍而已!
盛杀人一双尖锐瞳孔,望定前方疾速驰去的萧寒玉背影,拍马急追不舍,恨不能将胯下骏马一身力气瞬间完全逼激出来,好让他可以一步追及萧寒玉,教他身体魂魄尽碎于自己剑下!
他颊上肌肉不住扭曲,一口尖利牙齿“格格”作响几欲咬碎。便是到天涯海角,他又怎肯放过这个残酷屠戮自己兄弟的凶手?
两骑人马一前一后,在这漫天风沙之中,辽阔无际平原之上,倏忽去远。
* * *
日头稍上了几寸,风沙亦自稍住、渐息。
* * *
烈日高悬中天,正将它的炎炽威力发散无遗,似欲将这个平原上本就所剩无几的水分,尽数蒸发,以供它肆意挥霍。
风沙早已尽住。
两骑人马,已然在这浩茫平原上疾驰了两个时辰。此际他们所处,距所来处那座军营早已经不下百里。
萧寒玉猛然发力一勒马缰,缰绳绷得笔直,马首仰天抬起,“唏聿聿”一声嘶鸣,前蹄腾空而起,硬生生停驻下来。
却不料马蹄再落地时,突地向前软倒下去。萧寒玉受那力道带动,全身随之倾前。他心中一凛,出手如风抄住马鬃,双足脱镫,凌空一个翻身,已然稳稳站定。
马再立身不住,瘫倒地上,随即是大团白沫,自马口中渗将出来。
这匹马虽是健壮,但这两个时辰中一路狂奔过来早已力竭。加之烈日烤晒,汗出如雨,着实疲渴至极!只是马本性善,受骑乘之人驱使催逼,惟有不知命地奔跑驰骋。现下受萧寒玉陡然羁勒停驻,再难撑持,立时脱力瘫软在地。
蹄声得得传来,盛杀人业已策骑追至。
他见到这等情景,知是萧寒玉坐骑乏力倒下。他亦急勒缰绳,欲要停下。
盛杀人本是江湖武人,根本不谙马上战术,是以他选择下马,要在地面与萧寒玉决一死战。
他所乘之马,与萧寒玉坐骑本为一厩所出,原无二致。就连现下情况,也是相同。盛杀人勒缰之下,那匹马昂首腾足姿态潇洒,“唏聿聿”一声嘶鸣亦神气十足,奈何腾空之马蹄落下地来,即刻软倒!
盛杀人陡见萧寒玉横刀在手兀立当地,仇人相见自是分外眼红,却也知道他是个劲敌,故而须当十分着意提防,注意力几乎完全凝注在萧寒玉身上。
这一下他猝不及防,心中一凛,重心顿失,身体随马身飞跌出去,在地上滚得一遍,方才站起,大显狼狈!
萧寒玉冷冷看他失态情形,便在盛杀人摔跌之际,是萧寒玉取他性命的绝好时机。他若要在那刻出手,只怕盛杀人此际已是身首异处!
萧寒玉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但他根本不曾将盛杀人放在眼内,且他身为一派首领十数年之久,素来心高气傲,若非情势逼迫,又岂肯在这种情况下出手伤敌?
他只暗叹一声“可惜”,方自泛起的夺取坐骑念头随即幻作泡影。眼下看来,前路是再无马匹可以代步了。
盛杀人已站定身形,剑出鞘在手。以他武功识见,不会不知方才自己落马时候实已身置险境,心中微感诧异何以萧寒玉竟未抢先出手。但只片刻,愤怒仇恨之念,又复涌上。
烈日之下,平原上没有一丝风掠过,四下俱是黄土大地,茫浩无垠,绝无尽头。
两个人手执足以有效杀人的利器,凝神对视,身边各有一匹瘫于地上搐动挣扎的马匹。事实上他们所处,只不过是这个广袤天地间一块绝小空间而已。
除了马发出的粗重鼻息和微弱嘶鸣,高远处几如小小黑点移动的两只苍鹰,盘旋游弋,偶会唳得一声,鸣音飘荡天际,久久不散。
但就是这寂寥天地间,萧寒玉与盛杀人所立之地,此际已杀意充盈。
这两个人,各自抱定仇视态度,以饱含恨意的目光,仔细审视眼前对手,只欲将对方诛杀而后快!
萧寒玉主动停下,便是准备与盛杀人清算。他一双清亮冷厉眸中,比之盛杀人针尖般锐利幽深、惟带满满仇恨与逼人杀气的双眸,更多了轻蔑、讥嘲的揶揄不屑之色,既似狮虎看向眼前觊觎自己食物的垂涎饿狼,又像对自己所具备力量深怀信心的神祗,望定座前一个不值得怜悯之世间罪人的神情。
他与“天怒人怨鬼见愁”本无旧恨,且已将围困自己的这三个人一毙一残,所历可谓是大获成功的一役,故原也未打算连带盛杀人一道斩尽杀绝。
但是盛杀人一路如附骨之蛆不舍追赶过来,却实在太过讨厌!
——你也许不会去注意远处自由飞翔的蚊蝇,但你在挥拍打死一只在面前“嘤嘤嗡嗡”纠缠骚扰的蚊蝇之际,又怎会有所犹豫,更岂觉有必要去了解它的感受?
萧寒玉蓦地一声清啸,眼中杀意如炽焰暴涨,身形掠起之际,“幻云斩”中一式“疾风骤雨”随之出手,银刀骤幻起一道白练,闪电般向盛杀人所立处劈斫急斩去。那道刀光,一瞬间竟似要比耀目映射的烈日光芒更为夺目!
高空鹰唳,惟更添加空漠之感。萧寒玉所发出的一声清啸,却是突然便将天地之间的寂寥打破,在这辽阔无垠平原上,远远传送出去,不断回旋荡响!
盛杀人额上早已经是汗珠密布,更汇如溪流般汩汩流落脸面,滴洒身上,湿透衣衫。但这实属烈阳炽盛下人无力自控的正常生理反应,非为对萧寒玉这个强劲对手的惧意结果。
只因强烈的憎恨、愤怒,已盖过了他的一切其他意念。
萧寒玉所发一声清啸,令他的心沉下几分。他知萧寒玉负伤,只道伤势严重,且这一路,惟避与自己的正面冲突。潜意识中,这未尝不是一路追杀过来的精神支柱之一。
——萧寒玉既已负伤,他怎肯放过这个歼杀的机会?
然而那啸声清越,内劲绵长悠远,又岂有丝毫身负内伤伤势严重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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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风筝姐姐:谢谢姐姐谬赞,可是"伟大"两个字我肯定不敢要~呵呵~谢谢姐姐关心,姐姐也要保重身体哦~还有,姐姐又误会了,我早就已经放假啦,现在不用等学校放假------早已经毕业好久了~^_^其实如果要比年龄,风筝姐姐可就比我小多了:P~嗯,姐姐唱的赞歌,好听是好听,但是我到现在,耳朵里还在嗡嗡的回音不断,而且大有还要绕梁三四五六七八日的趋势,怎么办啊~姐姐快点来救救我呀~
回妹妹:萧寒玉和沈浣,肯定还有配合的时候,而且好象这种时候还有很多.但是......那是后......后......很后来的事情了,呵呵~现在还没机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