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蜻蜓之恋
作者: 无痕.雪儿 发表日期: 2006-07-08 19:40 点击数: 926
已是栀子花开的五月.
天气却还微凉.田野里扁豆成熟的味道汇合着泥土清新的气息悄悄地弥漫开来,双栖双飞的燕子在柳丛中穿梭着，不时一声啼叫，然后便在大地母亲的微笑中荡漾开去。让人不禁想起唐朝诗人刘禹锡《乌衣巷》中的名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吃过晚饭，便和几个友人去散步。空气极好，带着一股湿润的甜甜的味道，这大概便是生活在乡村的好处，不用担心灰尘之类的混合物会给自己留下难看的痕迹。同行的还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她们一路蹦啊，跳啊，唱啊，闹个不停。我心里不由有些暗暗羡慕起她们来，因为从小，我似乎都没如此疯狂过，总是一副文静的样子，惹得不少的人告诫我太安静的坏处。可性格使然，习惯了清静，怎么也活泼不起来，特别是在人多的时候。现在，看着她们的飞舞的身影，只好暗暗羡慕。
几个孩子或许是跑累了，坐在一块石板上休息。我和友人唠叨着，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突然，孩子们一声大喊“快来呀！”，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小家伙，瞬间又跳了起来。友人和我相视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快速朝前奔去。眼前的情景让我们惊呆了，好美！五颜六色的小花铺了一地，白色和黄色的蝴蝶正在其中翩翩起舞。清风轻轻吹过，花香便忽地飘过，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看，快看，蜻蜓，红蜻蜓！”一个孩子拉着我的手叫到，顺着孩子的手指去，真的，好漂亮的红蜻蜓，薄如轻纱的翅膀，醉人的红外衣。“好多年都没见过红蜻蜓了！”一个友人感慨道。“真的有红蜻蜓耶！”孩子们似乎比我们更兴奋，一张张小脸成了一朵朵盛开的鲜花，“还以为老师是骗我们的呢，结果真有！”嘻嘻的笑声中，清脆的歌声在山坡上悠悠响起：晚霞中的红蜻蜓哟，你在哪里哟......
现在孩子很难碰到的红蜻蜓在我们小的时候，却是到处都是。特别是在黄昏，成群结队的蜻蜓不知从何处钻出来，陶醉在阳光柔和的抚摩里。故乡的石拱桥是小伙伴们的好去处，当然也便是与红蜻蜓“亲密接触”的好地方。那些调皮的男孩子，总是打赌看谁抓的红蜻蜓最多。那些飞舞的精灵，似乎知道孩子的心思，故意和他们玩起了游戏，一会落在他们的肩膀上，一会从他们面前飞过，让他们伸出手在石拱桥上跑来跑去。而最终很多时候都是一无所获，倒是身上会留下很多的纪念品，如：额头上的小包啊，手上的淤青啊，弄得他们自己哭笑不得。然后便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最后在父母的呼喊声中回家去。
只有一个男孩子除外，每一次，他都是看着其他的男孩追逐，奔跑，那便是我表弟，干妈家的孩子。如果哪次哪个小伙伴运气极好抓了一只蜻蜓，他一定要说服人家放掉，然后在晚霞的照耀下注视着红蜻蜓消失在远方。我在私下里曾问他原因，他总是笑而不答，有一次被我问急了，他静静地告诉我：姐，其实也没什么，我喜欢红蜻蜓，看着它自由地飞来飞去，我真的很羡慕。哎，姐，你说，它的颜色怎么是红色啊？如果有一天，我能变成一只红蜻蜓，多好！看着他紫葡萄般的眼睛，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和他一起陷入对未来的憧憬中......
没过多久，干妈一家便搬到了镇上，自然，和他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再后来，我们慢慢长大，年龄的增长却让我们陌生起来，少男少女的心思谁又说得清呢？我只知道，他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其他家长教育自己孩子的榜样。再也不是那个懵懂的小孩了，他有了自己的一片天空！
我也踏上了远去的列车，开始我的另外一段求学生涯。偶尔在黄昏，我会想起那个想做一只红蜻蜓的小男孩和他喊我姐时那柔弱的模样，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我知道，我们都长大了。
有时我在想，这个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预言，很多话是不是真的不该说。依然记得那是个杨花飘舞的日子，妈妈从远方打来电话，告诉我放假了必须马上回家，因为表弟生病了，很严重。放下电话，我倚在床头上恍惚了半天：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生病？不是好好地在上学吗？是不是搞错了？可是，打电话的人是我妈妈啊，她会骗我吗？离假期仅仅还有两三天，我红着眼睛参加完考试，便飞速朝车站奔去。可当我赶回时，那个要做一只红蜻蜓的男孩，已经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把生命终结在了十六岁的花季里。我终于知道红蜻蜓为什么是红的了，那是用血祭奠而成的！
清风飘过，面对夜空无数的星星，我想，表弟现在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只红蜻蜓？而茫茫的蜻蜓中，有哪一只会是他呢？
我去了表弟长眠的地方。坟头已经长满了青草，有一对蜻蜓正在飞舞，可惜，不是红色。蹲在他的坟前，我轻轻地压了压坟上的泥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我把一只用纸折的，用红墨水涂的蜻蜓，埋在了他的坟前，静静地陪伴他，这样，他在天堂里应该不会寂寞吧？
“从来不曾忘记晚霞中的你/踏过青青草地夕阳在心里/总是有点伤心梦中没有你/只见小小红蜻蜓飞来飞去/有一只红蜻蜓悄悄飞过你窗前/不知道你的眼能不能看见/有一滴我的泪轻轻滑落在琴弦。”
现在,又到了蜻蜓飞舞的季节,可是,却再也没有红蜻蜓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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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7-28 11:36
#3
- 看到你的文章,就想起了我的一个表哥,他死得时候也才18虚岁.生命真的也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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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7-17 18:22
#2
- 雪儿啊，红蜻蜓永远都在的。有你的挂念，表弟在天堂里，也该感到欣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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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痕.雪儿 发表于 2006-07-08 19:48
#1
- 表弟离开已经七年了,心中的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了些,但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写下这些文字,缘于对他的怀恋.当生活中真实的凄美出现时,感觉是那么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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