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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之后

作者: 萧然公主发表日期: 2006-03-09 21:55 点击数: 1105

电梯停在顶楼，霏儿吃力地走出来，虽然身体的重心大多靠在拐杖上，但还是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痛一下下地撕扯她的神经，霏儿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她无力地倚靠在墙壁上，看着静悄悄的医院走廊，她再没有能力走到天台了！废人，现在的她是个标准的废人，连走几步路的能力都
没有。
一个月前的她是个健康的女孩，是年轻的首饰设计师、父母的宠儿、男友的宝贝、更是公司里的佼佼者。幸福就像彩带般围绕着她，谁知那个下午，拿到公司设计大奖的她兴冲冲地赶回去与家人分享自己的成功与喜悦，只顾抄捷径的她忽略了那辆疾驶而来的轿车……
一瞬间，她的世界坍塌了。当知道自己也许一生都离不开拐杖时，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逃得远远的，不要面对冷冰冰的双拐，不要面对亲人们的同情与安慰，也不要面对孟，那个出色的男孩，没理由终生陪在她这个废人身边。在她出事后恢复意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哭得像个孩
子似的孟，对她所受的伤痛，孟心疼得无以复加。孟的深情与呵护令她的苦涩大过甜蜜，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健康女孩才配得起孟，现在的她再也不要误了心爱之人的一生！
今天早上，在病房的窗口她看到了孟和他身边的女孩，女孩手持一大束火红的天涯草，那张甜美俏丽的脸蛋像手中的花束充满着活力，人比花娇呢！而孟呢？对女孩笑得好温柔，还有宠溺，这女孩是孟的朋友？或者，是孟以后的选择吧，也是应该的选择吧。看到他们正往病房走来，她作
了决定。
早上，霏儿莫名地发了好大的脾气，大吵大闹的吓跑了护士小姐，接着又不由分说地赶走了孟和那个好心前来探病的女孩，妈妈只能在一旁落泪。发疯过后，她整整安静了一天，相信她吓坏了所有的人，早上的她，就是泼妇的样子。对，泼妇，这将是她留给孟的最后印象。以需要安静为
名，晚上她巧妙地支开了陪伴的护士，还有妈妈。睁着眼睛挨到了深夜，这是第二十层楼的顶楼，穿过这个走廊会到那个大平台上，在那儿，她不需要拐杖，不需要旁人的扶持，只需轻轻一跳，她要永远地摆脱这副残废的身躯……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打断她的思绪，怎么？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出现吗？散步? 和她一样，计划着结束自己的生命？昏暗的灯光下，走廊的尽头好像慢慢踱来一个身影，佝偻的身形像个老人吧？走进一些，霏儿看到是个老婆婆，灰白的头发，宽大的盘扣大袄，那一步一咳的样子和不怎么
稳当的步子实在是让人担心。霏儿很想过去扶老人家一把，但她是真正的自身难保，只能出言相告：“老奶奶，小心了呀！”
老人慢腾腾抬头：“谢谢了，姑娘，你自己也当心，千万不要摔倒啊，摔伤了你家人会心疼的。”老人和蔼的话语像一把锤子敲痛了霏儿的心头，眼泪就失控地落了下来。多少天了，她就不曾在人面前流过眼泪，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可怜，过了多少天眼泪倒吞的日子，就这样被老人一
句话敲碎了心房。
一方洁净的手帕递了过来：“看看，多漂亮的姑娘啊，人又年轻，多好，有什么事情哭成这样？来，擦擦眼泪！”老婆婆慈祥的面容令霏儿想起自己去世的外婆。以前，在外面受了委屈，被妈妈责骂的时候外婆也是这样哄她，所有的伤心和挫败让霏儿经受不起了，对不起了，外婆，霏儿这次要当个逃兵了。想到此，霏儿更是泣不成
声……
霏儿无法收拾的泪水让老婆婆叹了口气：“姑娘，你想哭，我也管不了你，只是这样站久了对你的伤可不好，我扶你到那边椅子上坐下来，你慢慢地哭，哭够了跟老婆子说说你的事好吗？”说完，扶着霏儿向长椅移去。
霏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泪水，却感觉老婆婆的手扶在身上像棉絮一般，说不出的轻，又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正在奇怪的时候瞥到自己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大大的吃了一惊：孤零零的只有她的影子，霏儿此时才想到这深夜出现的老婆婆有多古怪。本来嘛，除了她这个不要命的人会挑这个
时候出来寻死，还有谁会上平时就很安静的顶楼呢？那么，她今天遇鬼了。
老婆婆扶她坐下来，笑着说：“害怕我？别问，也别害怕！”
“不，我不怕您，真的不怕，再说，也许再过一会儿我也要和您一样了，我连命都不要了，还怕什么呢？”
“从天台一跃而下，了结痛苦，了结一生，为了你的腿？”
“我这样的腿，要走完今后的人生，我无法忍受！”
老婆婆半晌无语，为霏儿理了理垂落耳边的乱发，才指指对面的墙说：“这样的心灰意冷，老婆子也不知该如何劝你，你的选择对你是个解脱没错，谁也不愿活生生地受罪。只是你先看看这几个人好吗？看完之后你如果坚持你的想法我也不再管你！”
“什么？”霏儿不明所以地抬头，震惊地看到墙上的影像，那对看起来苍老的夫妇是自己的父母吗？不对，她的父母没这么老，还有那个毫无生气的颓丧的男人，那是孟，帅气精神的孟何时成了这副模样？这难道是？
“不错，是悲伤让他们变成了眼前的样子，那对夫妇的独生女儿抛下了他们，丧女之痛又是什么样的打击呢？这个，这个年轻人被喜爱的女孩给甩了，那个自私又自以为是的女孩，就为了眼前的一点痛苦离开了自己爱的人，结果呢，看看，把人家的心都给掏空了呢！姑娘，告诉我，
你想要他们变成这样吗？”
又在用手帕猛擦眼泪的霏儿拼命地摇着头，说不出话来。老婆婆拍了拍她的背：“姑娘，你很善良，很懂事，老天不会看着这么好的孩子遭罪的，回去吧，不要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说着轻轻推了霏儿一把，霏儿失去重心，立时从椅子上跌落，吓得她大叫起来……
“醒醒，霏儿，作噩梦了吗？”
好熟悉的声音，霏儿睁开眼睛，已经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孟焦急的目光锁定她：“你睡了好长的一觉，知道吗？你这一觉让我有些害怕，总怕会失去你，又不敢叫醒你，我知道你昨天的心情不好，我不该让别人来打扰你的，可是我妹妹学校正巧放假，这两天回家来了，她吵着要来看你，我才带她来的，没想到你在发脾气。现在呢？气消了吗？”
霏儿嫣然一笑：“一下子讲了这么多话，顺得过气来吗？小题大做呀你！”
“我小题大做？”孟的神色有些严肃，“丫头，别以为我不懂你脑子里的歪念头，你昨天的表现若只是误会我妹妹的身份而吃醋的话，我会沾沾自喜的，但是你要是做出不负责任的傻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胡说，我才不会做任何的傻事呢！”霏儿铁齿反驳。
“那最好！”孟揽紧了霏儿，“还有，不许再偷着掉眼泪，别嘴硬，就是现在，你的眼睛可以和青蛙媲美了，难道说是昨天一整夜为我落下的相思泪？”孟说道。
“你真烦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老婆婆还要唠叨呢？”
“是的，要是你不听话，我的坏毛病还很多呢！”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绊着嘴，阳光洒满了病房，也洒满了霏儿的心……
一年后的一天，霏儿在掌声中走上了颁奖台，她的套装设计，《生命之爱》又赢得了本季度的大奖。出了公司，霏儿奔向远处等候的孟，他们一起去取礼服，明天就是他们的大喜之日，而那套“生命之爱”的首饰被霏儿作为自己的婚礼选用。至于一年前的那个夜里，霏儿知道自己不是做梦，因为她的手中还有那个老婆婆的手帕，那个神秘怪异的老婆婆，挽救了她的生命，她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