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老乡文新下岗的消息,出于关心, 我于晚饭后,特意去他家看望。
敲门进屋,发现他正与几位“麻友”在搓麻将,玩得兴高采烈。见到我之后,笑着同我打了声招呼,便急忙唤出他的老婆,陪我坐在沙发上聊天。看着刚过不惑之年的他,却在“方城”桌前战得如火如荼,难舍难分,我的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他老婆给我倒了杯水后告诉我,文新下岗后,找过几家单位,但都因他年龄偏大而将他拒之门外。无奈的他觉得自己年龄真的大了,哪儿也不想去,整日坐在家里玩麻将。我问他老婆,小孩现在干什么?她告诉我,女儿去年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和她同班的几个同学到深圳打工去了。
文新搓完麻将,把位子让给了老婆,嬉笑着走过来陪我聊天。我递给他一支蓝嘴芙蓉王烟,他接了,没抽,夹在耳朵上,另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劣质烟。
“老乡,抽你这好烟,只怕够得上我吃两天伙食呢!”文新依旧还是那古怪脾气,话语里总带有一种酸味。看着他那满脸沧桑的样子,我生出几分同情来。
“你这样下去怎么过日子?”我略带几分怜悯的口吻对文新说。“你年纪比我小多了,怎么不想办法找点别的事做?天天坐在家里搓麻将能养家糊口吗?”
文新憨憨地看着我笑了笑,说:“老乡,我怎么能和你比呢,你是知识分子,能讲会写。我算什么,大老粗一个。虽说在部队锻炼了几年,复员后分到一家国营企业,前前后后也过了十几年开心日子。但现在企业倒闭了,买断了工龄,两口子加起来还不到三万块钱。去年父母相继过世,把我的那点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听完文新这番话,我不知是同情他还是鄙视他。“你总得找个事做啊!”我真诚地劝慰他道:“以前你可不是这样,有雄心,有气魄,像个干事的样子。记得几年前你对我说过,要是企业倒闭了,你和老婆自己开一家夫妻餐馆。凭你老婆炒菜的手艺,过日子是不成问题的,你现在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难道你甘心这样混日子混下去吗?”
谁知我这样一说,死要面子的文新却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我说:“不瞒你老兄,原先是有这个考虑,但后来……”
“后来怎么啦?”我紧追一句。
“后来我跟人赌博,把剩下的两万块钱都输光了!”文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去年过年,我女儿从深圳回来,给了我一万块钱。这钱我又不敢用,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今天你来了,就帮我拿个注意吧!”
人啊,有时钻进死胡同连路都无法找着了。文新至少也在社会上打拼了几十年,怎么连做事的主张都没有了呢?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还能做什么?说不能说,写不能写,又没有一点社会关系,除了我这个老乡时常去看看他之外,平时很少有人与他接触,也不知他来到这个世上是干什么吃的。我思来想去,决定帮他拿个注意,建议他还是去开餐馆,因为他在部队曾干过司务长。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对文新说了,而且答应帮他找一个适合开餐馆的好门面。文新听后,想了想,要我别急,等他与老婆商量后再告诉我。哎,真是个榆木脑壳,一点也不开窍。
三天后,文新打电话告诉我,说他与老婆商量好了,要我帮他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段,门面转让费不能太贵。看在是老乡的份上,我答应了他这个要求。不到两天,帮我办事的一个朋友传过话来,说他在一所中学附近找到了一个门面,转让费只要六千,以前也是开餐馆的,要我过去看看。我把这消息转告给文新。当天下午,文新夫妇与我一道到那所学校附近看了看,他们觉得很满意。
说归说,做归做。文新夫妇风风火火忙碌了一个星期,借我之手命名的“夫妻开心餐馆”在一阵鞭炮声中开业了。为了给文新捧场,我把工商、税务还有当地派出所的几个朋友都带到那儿吃了一顿,既给了文新面子,又为他打通了关系。
我帮文新找回了自我。他每天早早地赶到店子,与他老婆一起,不分白天黑夜地奔波忙碌,脸上有了笑容,心情也舒畅了,一个月下来,居然还有赢利。
一次,文新请我去他店子吃饭,夫妻俩你一杯我一杯地敬来敬去,一连叠声地说着感恩的话。见文新那开心快乐的样子,我打心眼里替他高兴,因为从前的他又回来了。
其实,人活在这个世上,不能平平庸庸地虚度一生,总得踏踏实实地干一番事业。因为工作着是幸福的。如果我们因某种原因遭遇了不幸或受到什么打击,就一味地自暴自弃,甚至把自己遗忘在与世隔绝的生活角落,我们就难免会丢失自己,乃至把自己活活埋葬掉。人要有一种精神,要有一种信念。活着就是为了追求,没有追求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是无法溅起生命的浪花的。只有奋起直追,主动冲击,把握机会,想方设法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才会使每一个日子充满生机。
人,只能自己救自己,任何人也无法救你。这就是生活给予我们的警示!
上帝救自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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