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灵霄殿上莳花人 发表日期: 2006-07-14 05:10 点击数: 2100
在乡亲们的关照和开导下,翠花母子总算从悲伤的深渊中慢慢地爬了出来。但是含笑窝的孽瘴正猖獗,所以这对母子的厄运还远没有走到尽头。一九六七年五月十日,一个叫许二愣的人领着一队穿绿军装、戴红袖章的年轻人,就给予了他们一回更惨重的打击。
许二愣是仙女峰下九窝十八寨之一的小含笑窝的人。小含笑窝位于庄后墟的正西面,处在庄后公社的最西边,距庄后墟三十里,含笑窝位于庄后墟的正东面,处在庄后公社的最东边,距庄后墟也是三十里,所以这两个村庄之间有六十里之遥。小含笑窝也是一个四面环山、绿水绕村的小村庄,这里的人也姓许,辈份排行的字序也与含笑窝一样。为什么会这样呢?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还得从含笑窝八百年前的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说起。
许正的子孙传到第十代的时候,出了两个能人,一个叫许本文,一个叫许本章。这两个人都生得相貌堂堂,学得了一肚子四书五经,练就了一身种田狩猎的好身手,是窝里出了名的孝子贤孙、能夫严父、睦邻善亲。老窝主和众乡亲一既认为他俩是第十任窝主的最佳人选,他俩也认为第十任窝主非自己莫属。
那时候含笑窝还没有两个人同坐一个窝主位子的规矩。面对着只有一个人能上的现实,许本文和许本章展开了竞争。你今天打了一只狼归,我明天必定猎只虎回;你上午露了一手“对眼穿”,我下午必定来了一个“嘴屁贯”;你昨日扶了一个老人,我明日必定携着一个孩子;你白天犁了一亩田,我夜里必定耙好十一分地……但是学识、修养约束着他俩,所以尽管竞争异常激烈,但是一切只是在无言中、行动上、暗地里、心底里,表面上他俩还是亲亲热热、和和睦睦的好兄弟。他俩的较劲老窝主和众乡亲都瞧出来了,大家不但不制止,反而怂恿和支持,因为大家认为这样更有利于他俩的成长、更有利于他俩把全部的本事和德性都表现出来、更有利于比较选择,因为含笑窝太需要出类拔萃的人才了、太需要这样的人才引领着乡亲们走向团结和振兴了。乡亲们为他俩的竞争喝采、鼓劲,他俩在竞争中成长、成熟,含笑窝在激越中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
在许本文和许本章三十二岁的那一年,老窝主再也不能下床理事了。他让人把他抬到祠堂中去,举行了第十任窝主的选举。他对众乡亲说其实第十任窝主的选举活动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了,今天只不过是揭个晓罢了。候选人是谁,大家与我一样清楚明白。这些年来大家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把他俩的一举一动瞧得清清的。说实在的,他俩无论谁都比我强,都有资格和能力当窝主、当好窝主。可窝主只有一个,所以大家还是要忍痛割爱舍弃一个。这是行使许氏子孙权力的关键时刻,大家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起誓,一定要秉着践行始祖遗示、振兴许氏家族、有利于含笑窝发展、有利于乡亲们幸福、对子孙后代负责的公心作出选择,决不能挟私报复、任人唯亲,更不能事不关己、胡乱投票。
选举结果出来了,许本文以多于许本章十分之一的赞成票当选。这是一个大家意料之中的差距,也是相关人员最尴尬的时刻。禅位典礼之后,许本文把许本章约到了始祖许正的墓前,开始了他早就准备好了的、不得不进行的、最难启齿的交心。
“弟呀,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个结果是我是盼望已久的,又是我最没有把握的,还是我最怕见到的。”许本文一脸的真诚。
“哥呀,我的心思与你是一个样子。”许本章沮丧的脸上挤出些许笑容。
“要是有两个窝主的位子多好啊!”
“这是不可能的,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谁也没有权力改变。再说一山不藏二虎,两个窝主岂能成事?”
“这话也不一定对。你不见戏文中、现实中许多地方就是两个,甚至三个、四个以上的人当家?人家不是也照样把那一方天地打理得红红火火的吗?”
“哥呀,你的心思我明白,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你我都是传统的守护者,都没有这个胆量与约定俗成的规矩作斗争。当然你也不要可怜我,违心地说出这些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情来。说心里话,今天的结果,我不怨你,也不怨乡亲们,只怨我自己技逊一筹、德欠一分、努力差一口气。你安心地在窝主位子上坐着吧,我不会给你添难、添乱的。”
“弟呀,瞧你想到哪儿去了?你是这种人吗?不是!以你的修为、见识、胸襟,绝不可能与上不了台面的人为伍,绝不可能做出有辱自己身份的事情来。你把我瞧得很透彻,正如你说的那样,我确实没有抛弃传统、破坏规矩的勇气和魄力。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不违背传统、不破坏规矩的前提下把一些事情做得更完满、更符合现实。”
“此话怎讲?”
“弟呀,我是清楚的,事实上你的能力和威望都不在我之下,之所以你会输给我,是因为你在争取人心的技巧上略逊我一筹。就是在这一方面,你也是仅仅略逊我一点点而已,所以含笑窝的祥和不能没有你的维护、许氏家族的振兴不能没有你的谋划。我的意思是明着这窝主之位由我来坐,暗地里窝里的大事小情我俩一起商量着来办,也就说暗地里这窝主的位子由我俩一起来坐。这样既不违背传统、不破坏规矩,又切合了现实、有利于充分发挥你的能力。”
“哥呀,你不要怪弟我菲薄了你,你这样做有三不对。第一是你我都是胸怀坦荡的正人君子,不能做,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来。第二是以你我的能力,任何一个人做这窝主都是绰绰在余的,要坐稳这窝主之位、要治理好含笑窝,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第三是你我不要小瞧了乡亲们的眼力,我认为不管你我做得多么稳秘,都是不可能瞒过乡亲们的眼睛的。你不要忘了“纸是包不住火的”这句古训,就算乡亲们都是瞎子、聋子、傻子,你我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你现在再想想瞧,你我能这样做吗?”
许本文被质问得哑口无言、面现羞色。许本章瞧见了,但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相反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应该把心的话都掏出来、把紧要的事情都挑明。“哥,我说不能与你同坐窝主的位子、不能与你共商大事共理小情,并不是说我要撂下祖宗们孜孜以求的事业、撂下乡亲们殷殷期盼的福祉不管了。可以用名誉向列祖列宗、向你、向父老乡亲担保,我会比以前更加关心父老乡亲的福祉、更加致力于许氏家族的振兴的。”
“你的话让我越听越糊涂。请问,这与我前面说的有什么两样?”
“完全是两码事。”
“我认为就是一码事,除非你想到歪道上去了。”
“不是歪道,而是振兴许氏家族的有效捷径。你想想看,自始祖开始,我们这一代接一代的许氏子孙谁忘记过灭门的血海深仇?谁间断过养精蓄锐、东山再起的努力?没有!谁都没有!哪为什么都起色不大,或者干脆说没有成功呢?我认为就是思想僵化、墨守成规。”说到这,许本章定定地盯着许本文。
“愿闻其祥。”许本文对这个话题充满兴趣。
“始祖的运气和眼力确实不错,含笑窝确实是个好地方。可它再好也就是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就是满地生金子也支付不了我们报仇雪恨的花费,就是满地冒瑞气也承载不起我们壮大家族的重任。俗话说得好,树大要分叉、崽大要分家。我想我们应该分一部分人出去,在另一方洞天福地里与含笑窝一起打拼天下。”
许本章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倒了出来,他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许本文终于明白了许本章心思,他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弟呀,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要从含笑窝中迁出去似的?”
“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你说这样做的理由是为了扩大的许氏子孙的地盘、占有更多的资源、繁衍更多的子孙?”
“你说的更贴切。”
“可我怎么觉得这样做与事实和始祖的训示不相符呀?”
“何以见得?”
“含笑窝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小,它东西长有六里之多、南北阔有两里之余。含笑窝虽不是满地生金,但这攥得出油来的土地可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含笑窝虽不满地冒瑞气,但这四周高耸的山梁和广袤的森林可为我们挡住了不少灾祸。你我都是读过书的人,应该清楚以含笑窝这般幅员、这般资源、这般条件,容下个千把人好好地过日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再说我们现在才三十二号人,离考虑分窝动迁的时候还早呢。始祖的训示中有‘团结互助’的字句,你这分窝、动迁的想法与这始祖的训示不符呀。”
上一篇 |
目录 |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