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约的背后
阿文是我大学时的同窗好友，毕业后，分配到政府某要害部门工作。因他有胆有识又有能力，在朋友圈内，我把他视为最好的兄弟。其父仙逝那年，我为他整整奔波忙碌了一个多星期。丧事办完后，阿文对我很是感激，口头与我立下君子之约：只要我有事找他帮忙，哪怕就是赴汤蹈火，他都会在所不惜！我当时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心想，与阿文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真是我的福气哩！
一晃十年过去，平常因为各自工作都忙，除了每年过年过节礼节性地往来几次之外，平时很少接触。去年三月，听一校友告知，阿文这小子被领导看中，已擢升为市人事局局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啊！我得知这一消息后，为朋友高兴，想打个电话祝贺一番。谁知阿文原来的电话已经停机，打114查询，电话里说，对不起，该用户没有登记。经向朋友打听，好不容易才弄到阿文现在的手机号码。我一拨，嘿！电话通了，我屏声静气地等待，一心想着该给阿文说些什么话，可是，“嘟、嘟”了两声，电话里突然说：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我有耐心。过了几分钟后我又重拨，没想到对方已经关机。难道阿文不知道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要么是我拨错了号？再拨，还是关机。
几天过后，好友阿军请我吃饭。我猜想，他肯定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果不其然。饭桌上，阿军告诉我，他在外地工作了八年的妻子准备调进市政府某下属部门，两边的领导均已签字，就是市人事部门迟迟不肯发函。阿军知道我与阿文关系不错，特请我出面“救驾”。起初我还犹豫，但念及阿军一片苦心相托，我只好答应阿军去试试。
当天晚上，我向老婆告了假，打的直奔市政府大院。我已有半年未曾与阿文谋面了，也不知道他今天在不在家。沿着我以前走过的那座熟悉的花坛，饶过一片橘树林，再穿进一条小巷，来到一栋六层楼房前，轻车熟路地上到最顶层。谁知一敲门，从里面传出一个老头子的声音。他问我找谁，我说找市人事局的文局长。老头子回道，文局长两个月前就搬到前栋“局长楼”去了。我问前栋是几单元几楼，老头子说不知道！为了不引起老头子的反感，我不敢再多问一句话，就直接下楼朝前栋“局长楼”走去。
通过再三打听，我终于在二单元三楼找到了阿文的家。阿文一见是我，好不热情，忙叫年轻漂亮的保姆给我上茶，之后，又叫保姆去卧室拿出一包“中华”烟给我抽。我坐在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客厅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味的感觉。我在品茶时阿文问我有什么事？我就把友人阿军托付给我办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阿文一听，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了我一下，这种眼光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见阿文半天没有吱声，怕他有难言之隐，便先抢过话说道：“老弟若觉得不方便，我回去如实对我朋友讲，不会让你为难。”“不是这个意思,”阿文接过话道。“你不知道，目前确实有困难，尽管双方领导都签了字，但进人是根据计划来的，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来的！”
听阿文这么一说，我觉得他是在有意卖关子。于是，为了两地分居的朋友阿军，我把阿文十年前曾对我许下的承诺给抖了出来。阿文一听这话，左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马上陪着笑脸道：“要么这样吧，等我先把情况了解一下，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毕竟是同窗好友，我相信了阿文的话。临走前，我记下了阿文的手机号码，一看这号码，正是我几天前拨打的这个号码。第二天，我把这消息透露给阿军，阿军十分感谢，还说事办成之后，请我和阿文到最好的大酒店去喝上一顿。
时间就这样在我一天又一天的期待中过去了，可我始终未接到阿文回复的电话。半个月之后，阿军急不可耐地又来登门求救，还带来一条三五牌香烟和两瓶泸州老窖，要我晚上再辛苦一趟。
看着阿军送来的这些礼物，我只想说，这些东西别人肯定看不上，一条三五牌才120元，阿文抽的烟一包就是70元。但我怕伤了阿军的自尊，没敢把这话对他说，这毕竟是他的一片心啊！没办法，为了朋友，我只好再代劳一次。
晚上，我拎着阿军送给阿文的礼物，又一次扣响了阿文的门。年轻的保姆一见是我，马上向她主人报告。我正准备走进客厅，猛发现阿文正和一个胖子在喝酒。我怕打搅他们的雅兴，忙将阿文唤至门口，然后将手中的礼物放置客厅一角，并告诉阿文说，这是我那位朋友送的，问那件事办得怎样？阿文一听，像是突然才想起什么似的，忙说自己最近出差在外，没来得及问，还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我也懒得听他解释，只是要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满口应承说好。我准备离开时，阿文要我陪他喝几杯，我说晚上有事就走了。阿文没有出门送我，就“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其实我还站在楼梯口，想起前后两次阿文对我的态度，我觉得阿文变了，变得越来越让我难以捉摸了。难道环境地位一变，脸也就变阔了么？
我边想边下楼，突然听到阿文的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拿这样的烟和酒送礼，把我当什么人了！李局长，这烟和酒你等会儿拿回去，给你老爷子！”不一会儿，就听到那位李局长在问：“刚才那位是谁？”阿文答道：“一般的朋友，来求我办事的！”我一听到这话，肺都要气炸了，想马上返回去骂他几声“王八蛋”！但转念一想，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但至少让我看清了阿文现在的真实面目。
阿军得知我受了委屈的消息后，特意跑来看我。我说，你的事我再也管不了了，还是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阿军一听，满脸沮丧，急得差点哭出声来：“老兄，这事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得你出面啊，受了委屈记在我的帐上，没有你的帮忙，我将前功尽弃！”无论阿军怎么说，我就是不予理睬。
一晃，又是一个星期过去，这时离放暑假只剩两个来月。阿军又一次来到我家。但他这次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递给我一个一万元的红包，还没等我说什么，就“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要我看在他们夫妻俩分居八年的痛苦上，再三嘱咐我要把这件事办妥，否则，他会急得跳楼自杀的。我急忙把阿军扶起，眼眶里一阵发热。出于同情和理解，我又不得不软下心来，只好答应阿军厚着脸皮再跑最后一次。
晚饭后，我拿着阿军递给我的一万元红包，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诅咒阿文心理的变态：阿文呵阿文，我们毕竟朋友一场，可你自当上局长以后，从不把我当朋友看待，难道过去的君子之约就不算数了吗？人活在世上还要不要讲信用？
不知不觉到了阿文家。敲开门，他不在，只见他老婆和保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把红包原封不动地交给阿文的老婆，只说了一句话，等阿文回来，请他看在我们曾是朋友的份上，无论如何要帮我的朋友把他老婆调到市里来。
这一晚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看到的是阿军那张愁苦不堪的脸，一会儿又听到阿文那变态的冷笑声。
翌日上午，我刚准备去上班，突然接到阿文打给我的电话，他要我马上通知阿军去他办公室一趟。我接完电话在心里想，阿文呀阿文，你真是“小人喻于利”啊，朋友在你面前不值价，还是钱能通你这个神！
下午，当阿军拿着开好的商调函喜形于色地跑来告诉我时，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拿着商调函左瞧右看，倏忽间，我发现这一纸商调函慢慢地幻化成一张狮子口，正张着大嘴准备吃人。看着看着，这张狮子口又幻化成阿文贪吃的一张大嘴，嘴的后面是一张张痛苦而无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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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8-30 09:57
#1
- 又是一丑陋的灵魂,有这样的朋友,简直就是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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