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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 第二章 第六节

作者: 冷筝   发表日期: 2006-07-15 17:52  点击数: 756


六、燃萁自焚

金倚财听到大哥和七弟的问题,却没有回答。
只不过,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颓然低头不语,额上汗水颗颗滴落。
申行空看他这付模样,不禁恼怒,心道:“这家伙是他娘的教富贵日子给毁啦!”暗自摇头,实难再将眼前这个猥琐胖子,与当年健壮剽悍的“金钱豹”联系起来。
展飞已是按捺不住,大声道:“三哥,咱们兄弟在一块,有什么事情这等为难?既是如此说不得,却把我们叫来做什么?”
金倚财抬起头来,脸色越发苍白如纸,畏缩的目光在申行空与展飞面上移来移去,神情却极为怪异。他欲要去端桌上酒杯,伸出来的那只右手,却是颤抖得厉害。
忽然一个说话声音响起,道:“他的确是有很大的麻烦,呵呵……”
一个人自屏风后面施然步出,悠然道:“他的麻烦,只有你们两位到了这里,才可以解决。”
“砰砰”两声,申行空与展飞离席跳起,带倒椅凳。
他们均未料到这间厅内,居然还另有人在,此刻自是大吃一惊!
申行空已反手自腰后抄出一把飞刀在握,展飞亦自“刷”地抽出铜钉阔板腰带中一柄缠身软剑,迎风抖直。
两人于一瞬便做好迎敌之势,展飞沉声喝道:“什么人?”
那是一个中年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身着一袭及地青布长袍,两手倒负,拢于衣袖中。若一定要找出他身上有什么不太普通的地方来,便是唇上的两撇八字胡须,显然是经过精心修饰过,看起来实在是神气得很。
他侧首向申行空与展飞,很有礼貌地轻轻点一下头,很有礼貌地微微一笑,很有礼貌地道:“在下包正,草包的包,正义之正。”
包正面上笑意更浓,他转过身来,伸手到胸前抱拳为礼,仍是很有礼貌地道:“见过二位!”
申行空与展飞对视一眼,均感懵然,又各把目光,转而看向金倚财。
金倚财呆坐椅上,面色灰败,额上的汗珠早已是滴淌如雨。他不住拿手去面上拭汗,两颊肥肉一下下剧烈抖动,目光却游移闪动,绝不敢瞧向他们二人。
包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请坐下罢,二位。”他竟像极了是个热情好客的主人。
他慢慢向桌席前踱了过来,申行空与展飞面面相觑,眼中满满地俱是疑惑,犹自不是很明白眼前到底是何状况。眼看包正已要近前,展飞“咻”然一抖手中软剑,厉声喝道:“站住!”
包正“呵呵”一笑,当真就停下脚步。
他笑道:“二位远来是客,何不把手上利器放下,大家入座好好喝上几杯?”
他面上笑嘻嘻地,举起左手摸了一下胡须,又道:“二位,难道当真没有觉得有些不对么?”
申行空与展飞又再迅速对看一下,立刻明白包正所言非假。方才他们两人跃离桌边,各自执出兵刃,却发现丹田内空荡荡地,竟是丝毫也提不起一点内力。
展飞望向金倚财,失声道:“三哥……你……你……”
金倚财脸上肌肉抖得更是厉害,看向展飞,眼光中露出痛苦无奈之色,嘴唇发颤,嗫嚅道:“我……七弟,我……”
申行空心中立时雪亮,今日自己与七弟是着了人家的道了。他猛一咬牙,目如鹰隼凝定包正,便欲扬腕将手中飞刀激射出去。
包正身形已起。也不见他如何起势,倏忽间青影闪动,包正已然纵越桌面,欺至两人身前。
他左手骈指自申行空腕上划过,申行空登觉半只胳膊麻软无力,五指再捏不住刀把,那柄飞刀,已经落至包正手上。几乎便在同时,包正右手食中二指已弹偏展飞手持软剑剑身,迅速化指弹为掌刀,斜斜欺入,斩中展飞手腕,尾指亦已点到他虎口。
展飞虎口发麻,手腕发软,抓不住剑柄。包正已自他手中抄过剑柄,随手折臂将软剑向后抛去。“哧”地一声,剑穿屏风而过,又“当”地撞上墙壁,堕下地来。
包正出指如风,“啪啪”几下,已经制住两人周身大穴。
他回头冲金倚财展颜一笑,道:“金老爷,你还算守信。嗯,表现不错!”
金倚财面如死灰,汗出如浆,肥胖身躯软软地仰倒在椅背上,正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目光呆滞,凝注着一旁被一阵劲风带动得跳荡飘摇的烛火。
包正逼迫金倚财在酒菜之中下了药物,方才略作试探之下,知申行空与展飞二人身上药力发作,立即出手将他们制住。二人内力被封无法提息,便与不会武功的寻常汉子无异,纵使手中掌握趁手兵刃,怎及得包正以快过鬼魅身手忽施袭击之疾,尚未反应过来,已被解除器械,周身要穴尽数受制,动弹不得。
申行空身体软软倒下,他目睚欲裂,瞪视金倚财,怒道:“老三,你……你这个畜生……咳咳……”一阵剧烈咳嗽,教他难以续言。
他于近期里,已经隐隐感到压力丛生。突然复生的江湖传言,说得有眉有眼,于他们兄弟,实难得测是福是祸。至于出现现在这种完全遭人控制状况,他也不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亦觉纵然发生,自己并非不可坦然接受。
但是如这般由最为可以信任的兄弟,把他与展飞自匿身之处召来,又显然在吃食中下了手脚,让他们连反抗的余地也无,便受制于人手,却教他愤怒之余,心痛非常!
包正身手其实十分了得,他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岂不知道?只觉得金倚财如若不是这般做法,而是提醒二人强敌在侧,那么三人合力一拼,未必就全然落在下风。纵然不是对手,即便就此死在包正手上,也是甘心无怨!念及此节,令他更是恨痛锥心。
展飞亦自只得软倒,却把一双眼睛,紧紧盯视住金倚财。目中神色,除了迷惑与绝不相信,更充满莫名悲哀。
包正直起腰身,将手中飞刀“夺”地钉入桌面,双手环抱胸前,看看地上二人,道:“在下向金老爷要的,是四个人……呵呵,金老爷果然会做生意,整整给在下打了一半的折扣!”
他抬起左手,抚摩胡须,既似自语又似在替金倚财开脱一般,又喃喃念道:“嗯……总不成让金老爷,把两个死人也从棺材里弄到这里来吧……”
金倚财勉强翻起一双死鱼般的眼珠,望向包正。一边喘气,一边颤声道:“阁下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已做到了。包先生……”
包正向他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嗯……”语气虽是不置可否,目中却有嘉许之色。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施施然向前踏出两步,才回头又向金倚财展现一个灿烂笑容,道:“你的确都做到了,做得很好,很好!比在下想象的要好得多。”
金倚财得到包正传达的这个信息,一颗悬挂半空的心略略放下了些。但他面上,却并没有轻松的表情,反而闭紧双目,皱起眉头,双唇微微抖动不休,看似痛苦得很。
包正双手拍击,发出“啪啪”两下掌声。那道厅门“砰”然一下便被撞开,四个人鱼贯而入,显是本就潜藏在门外,只等包正信号便即破门进来的。
四人均是一身家丁打扮,各人手中提了绳索,直扑倒在地上的申行空与展飞,转眼便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看那与包正的默契程度与捆绑手法,他们的真实身份,又怎会是金府的家丁?
包正悠然踱步,绕至桌前,取出插在桌面的飞刀,一手执定刀把,将刀脊在另一手手心轻轻拍打把玩。
他看看那四个正在忙碌绑人的家丁,似甚觉无聊,又在这厅中,悠然踱步。
突地他猛然扬手,手中飞刀“嗖”地一声破风利啸,已激射出去。
飞刀似一道电光般,“嗤”地破窗纸而入,更“喀剌”一声,带断一根木制窗格,刀上所蕴力道强劲之极,去势仍不休止,“夺”地一声震响,钉入走廊边的木柱中去,刀把兀自剧颤,发出沉闷的“嗡”声不绝。
窗外一道黑影晃过之际,青影闪动,飒然风起,包正身形已疾然掠到门外。
月影下只见一道黑影起落之间,如一只大鸟一般斜斜掠上围墙,眨眼又已跃落不见。饶是包正飞刀出手之后片刻不停便即抢出门外,亦是连那黑影的身形也都未能窥得真切。
身后衣袂带风响动,厅中家丁打扮的那四个人亦已抢出门外。
他们见包正出手,已知道方才有人躲于窗外窥伺。其中一人问道:“要不要追?”
包正目光盯注那道黑影消逝处,面色凝重。
他摇摇头,道:“来不及了!”随即眉头微皱,抬手抚摩下巴,“咝”地轻吸入一口气,犹如自语般喃喃道:“点子身手好快……”
他方才觉察窗外有人隐藏,便去取出桌上飞刀,更不流露痕迹,欲要突然出手置那人于死地。但那蓄势已久雷霆般发出的一刀,竟叫那人躲过,倒令他颇感意外。
再想到四人伺守门外时,那人应就已在左近。凭这四人也算武功不弱之辈,竟丝毫未觉。而四人方自入厅,那人也应就便即到了窗下。莫说身手之俊,轻功之高,单就这份胆量与果断,也要教人侧目!
转头看去,窗上被飞刀射过,带断窗格,撕扯出一个破洞。下方窗纸上,却另有一个显然是用手指沾了唾液濡出的极小孔口。
那柄飞刀,插在柱上吃入颇深,背刃上下两处均延出裂纹,余留在木外的刀身不及一半,仍自左右摇摆轻颤未完全止下。包正漫步上前,手执刀把,力贯臂腕,陡然将飞刀自柱中猛地起出,持在手上端详,又似正在寻思。
过得一会,他把刀在手上翻抛了一下,指向那人掠越消失处那道高墙,道:“龙强,刘小虎,你们俩过去仔细瞧瞧。”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人领命而去,包正又交代一人去厅外四下巡看一遍,自己带同另外一人返回厅中来。
申行空与展飞被捆绑得如两个大粽子般,倒在地上难以动弹,口中也被塞入布团,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金倚财呆坐椅上,愣愣地看着烛火。他的面色已是稍稍缓和,却毫无表情,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包正看到金倚财,脸上又堆起笑容。
他笑吟吟地,侧头看向金倚财,道:“金老爷,你看你是自己把自己绑起来呢,还是需要在下的这位兄弟代劳?”
金倚财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下抖嗦,愕然看向包正,失声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包先生……什么意思?”
他的一张胖脸陡然涨得通红,自椅上猛然立起,一双眼中满带愤怒怨毒,瞪住包正。
包正抬手比了个要他坐下的动作,道:“别生气,金老爷。像你这么胖的人,发脾气对身体很不好……”
金倚财双拳紧握,虽在尽力克制,也已经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全身止不住地剧烈战抖。他终于再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我入你奶奶的祖宗十八代!姓包的,你他妈的答应老子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他越骂越觉愤恨,竟变成了扯直喉咙竭力嘶吼,道:“你这个下三滥的无耻龟孙!说好再没有老子麻烦……原来全是他奶奶的在骗老子上当……”吼声中肥胖身形已经跃起,“呼”地一拳直捣包正胸前。
金倚财早已被逼吞服药物,无法提引内息。这一拳打来,看似有模有样地也是威猛得很,但实际效果却只与街头的地痞莽汉打架时候所能够产生的破坏力不相上下而已。
倏然身影闪动,包正身边所立那人已然抢身而出,阻住金倚财来势,挥臂格开拳头,一手已经抄定他手腕,另一手成掌反手甩出,“啪”地一下脆响,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
金倚财叫这下耳光甩得猛然侧过头去,半边面颊登时高高肿起,五条掌指之印宛然凸现,鲜血自两个鼻孔喷溅而出,口里一阵咸腥,想必是牙龈受力撞击松动出血,口腔内皮肉也被牙齿磨破一大片。
他一条手臂已被那人扭到身后,半边身体麻软,上半身不由自主俯下。但他头颅却悍然昂起,怒视身前的包正,“啐”地将一口带血浓痰,向包正面上唾去。
包正微一偏首,躲过这口血痰。但那星星细沫难以避尽,在他脸上肩头均溅上一些。
包正眉头微皱,伸手拂拭挥拍,似甚觉厌恶。
金倚财的愤怒显而易见。若是目光也可以杀人的话,包正实在就难免已经死上几次了。他一边喘息,口中含糊不清地仍在“畜生王八旦”地乱骂,身体不停扭动,竭力挣扎。
也不知他突然之间哪里来的一股莽力,或是被扣住的那只手腕实在肥实加之汗水油滑,那个制住金倚财的人,正待要往他腿弯补踹一脚令他跪到地上去,竟一不经意吃他挣脱了掌握。
那人一惊之下,见金倚财甫一得脱,已向包正和身扑去。
包正腾身避过。金倚财一扑落空,又岂肯便罢?折身又再扑上。他双目尽赤,吼声连连,状若癫狂一般,一下接着一下不懈努力地扑击包正,却又如何能抄得到包正的衣角分毫?
这个情形,实在便像极了猫鼠相戏。但与其说是金倚财这只疯狂的笨胖大猫在扑捕包正,倒不如说是包正这只灵巧小猫,尽情戏耍爪下的肥硕老鼠。
一旁那人看得有趣,索性便不加以理睬,叉手抱胸,乐得作壁上观。
包正展开身形,绕厅游走,却不还手。引得金倚财更是疯癫欲狂,势不罢休。他这番出手,虽未能沾到包正身上半点,却也不是全无寸功,不大工夫,已将这个厅中,自己多年辛苦搜集的珍奇古董、稀罕摆设,以及四壁上所悬挂的花了大把银子请得名家泼墨挥毫,足显风雅的右军狂草、兰亭魏碑、写意山水、富贵有余等等字画,尽数打烂扯破!桌椅果酒,亦都翻倒倾洒遍地。
只苦了申行空与展飞,教酒水和糜烂果浆汁液,粘溅得满头满脸满身,且不说这等糊腻难受不堪,更是被自家好兄弟金倚财那一付肥胖身躯,来来回回在身上也不知道踩踏过了到底几遍。
金倚财毕竟身材过于肥胖臃肿,又是全力而为,实也难如何持久。包正尚自轻捷灵动面不改色,亦似意犹未尽,他却已经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慢,出手也是越来越缓,软绵绵地再无威势,就连那吼声与怒骂,也是越来越趋微弱。
包正见他撑到这付熊包模样,已觉无趣。觑准他空虚处,飞起一腿,较金倚财的一记出拳后发先至,闪电般疾然蹬上他肩头。
金倚财吃这一腿结实踹中,一个肥胖身体陀螺一般急转两圈,“碰”地重重撞上墙壁,又软软瘫到地上,再难挣扎起身。
一旁那人看了半天好戏,知是应该便此收场,拾起一捆绳索,走近前去执行捆缚任务。
金倚财虽是再无力气挣扎扭动,只能乖乖受缚,那一张嘴尚未被堵起,除了大口喘息之外,仍在喋喋不休漫骂,似要把握最后机会,好歹骂回些本来。他方才不加控制地嘶吼怒骂,以至现下声音都已嘶哑,但那骂人话语却是层出不穷,花样不断翻新,少有重复之辞,倒也骂得很是精巧有趣。
他当年为盗时,在山寨中与兄弟喽罗相处,一天下来口中若没有吐出个几百句粗言秽语,便不会觉自在。后来发财,自觉已是上等人物,如戒瘾般好歹习惯了斯文说话。今日于这一节上,他倒也淋漓痛快,几乎将这十年之中缺乏机会一吐为快的肮脏粗口,一时间尽数补上。
包正倒也好脾气,吃他这般凌辱漫骂,竟非但没有还口半句,更似听得一付颇为受用模样,不怒反笑。
此际,他面上笑意一点不减。只是方才厅中烛火已被金倚财打灭许多,现下这略显黯淡的光线中看来,他那张笑脸,竟似因笑容过剧了些,看来有些扭曲,飘摇烛光自下倒映上来,犹如鬼脸般阴森森地透着诡怖。
包正笑嘻嘻地道:“金老爷,其实在下已经告诉过你不止一遍,在下姓包,是草包的包。”
他顿了一顿,待金倚财又骂过了两句之后,又道:“呵呵……金老爷你本是个好生精明的人,居然会连在下这等草包的话也相信,呵呵……金老爷你怎不肯好好想想,似你听信草包之言这种做法,可是比草包还要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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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zihuan 发表于 2006-07-20 16:33
#2
哎呀,忘了登录,楼上是我
guest 发表于 2006-07-20 16:32
#1
嘻嘻,还好我没摆乌龙 ^_^
共2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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