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文新从故乡回来,送给我一袋桐叶糍粑。看着那一个个用浅绿色桐叶包裹棱角分明的桐叶粑,我早已垂涎三尺,急不可耐地剥开一个,美滋滋地品尝起来。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尝到故乡的桐叶粑了。记得母亲在世时,每逢传统的节日,她总是牵挂着远在外地工作的我,连夜把糍粑做好,第二天一大早从乡下乘坐长途汽车来看我。吃着母亲亲手为我做的桐叶粑,那滋味很是特别,吃了一个还想吃,真是吃在嘴里,甜在心里。母亲喜欢瞅着我吃糍粑的馋相,她一边看一边笑,有时笑得连嘴也合不拢。看着母亲那十分开心的样子,我越吃越觉得满嘴出味。母亲去世后,我很少吃到故乡的桐叶粑了,有时嘴馋,就跑到市场上买上几个尝鲜,但那味道与母亲做的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桐叶粑属湘西特产,一年内难得吃上几次。除了传统的佳节,平时要是有远道来的贵客,桐叶粑便成了送人的好礼物。在我们湘西,农历三月初一算一个传统节日,据说这一天是“田神爷”的生日,乡亲们在这一天杀猪、煮酒、舂粑粑,以此来祭祀“田神爷”,保当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过完节,吃完糍粑,农民们便忙着耕田种地了。再一次就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这一天,大人们隔夜将桐叶粑舂好、煮好,等待在外地工作的亲人回来团聚,然后快快乐乐地坐在一起吃糍粑,吃团圆饭。
故乡的桐叶粑虽然好吃,但它的做工十分讲究,工序十分复杂,一般人只是看看很难学会。
小时侯,我见母亲每到中秋的时候,就从山上摘回大把大把的桐叶和蒿菜,然后用清水将其洗净,晾干。到了中秋的前一天,把糯米浸泡后,将一个圆圆的木桶放在一口铁锅里,锅底放入一些水,然后用柴火升温,待木桶有热气冲上来时,再将浸泡过的糯米倒入木桶,上面用锅盖盖上。蒸上十来分钟后,将糯米从木桶中盛出,放在簸箕里稍微吹冷,再把煮好的蒿菜和簸箕里的糯米一起搅和,这时你看到的糯米已变成了墨绿色,散发出一股清淡的蒿叶香味。等这一切完成就绪,接着拿到碓房里去舂,后面的人使劲地舂,前面的人要不停地翻动,待糯米和蒿菜融为一体、又细又粘时,任务才算完成。这一步工序做完,便将舂好的糍粑放在簸箕里,用力地揉上几遍。接下来就是用桐叶包裹的技术。这是一个细心的手上活,包裹之前,一个一个地把舂好的糍粑捏在手里,然后用手按扁,放入一勺芝麻糖,围拢,揉成圆圆的一个,再放进洗净的搪瓷脸盆里,待脸盆的底部放满后,上面淋上一层茶油,再端起脸盆像筛米似的筛上几圈,看到圆圆的糍粑油光发亮时,拿过洗净的桐叶一个一个地包起来。糍粑包好后,再放入铁锅里去蒸,蒸到约莫十五分钟,就可以启锅了。这时,你只要掀开锅盖,随着一缕缕热气的升腾,伴和着一股清淡的蒿菜香味,你的食欲就会猛然陡增。如果你不怕烫手的话,从锅里拿起一个香喷喷的桐叶粑,慢慢地撕开桐叶,呈现在你眼前的是一个油光发亮的墨绿色元宝,轻轻地咬上一口,“滋——”满嘴的清香渗入心底,吃了一个还想一个。
故乡的桐叶粑可算得上是一种独特的美食,它既可以当饭吃,又可以作为点心。如果桐叶粑放久了,变成了硬邦邦的东西,你可以放在火上烤,亦或用油炸起吃,那香喷喷、甜丝丝的感觉,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品着故乡的桐叶粑,留在心头的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和对母亲深深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