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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重生　十八　（上）

作者: 灵霄殿上莳花人发表日期: 2006-07-22 05:15 点击数: 1952

　　从山上回来后，许守林就一直在琢磨：红卫兵到底是哪路子兵马呢？说是土匪嘛又抬着毛主席的画像、喊着共产党的口号，说是官兵嘛又打骂贫下中农、抢劫金银财宝；他们自己说是庄后中学的学生，牛蛋的大女儿玉丽不也在那里读书吗，为什么不见她的影子；他们说他们的总部设在县城里的筠州中学，这么说书旺的大儿子玉刚也当红卫兵了，可前不久他回来时还红口白牙地说过没当红卫兵呢；玉刚要是当了红卫兵的话就是二愣他们的领导了，他能让二愣他们来含笑窝捣乱吗；这学生崽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去做这打家劫的营生呢；难道世道又变了，天下要大乱了；含笑窝的高山密林曾挡住过千军万马，这伙红卫兵是怎样进来的呢……他想啊想啊，把脑袋想得生痛、把胸口想得发闷、把眼睛想得发花也没有想出个头绪来，为此他茶饭不香、坐卧不宁，一天到晚恍恍忽忽的。家里人以为他生了病，就把郎中请了来为他瞧病，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思虑过度，已走火入魔了，于是稍稍敛住了些心神。

　　这天早饭后，许守林又坐在院子的门槛上想着仍然没有结果的心思。张彩秀提了一篮子蔬菜从他面前走过，跟他打招呼：“大伯，好安逸啊，一大早就在乘凉啊！”

　　张彩秀的招呼惊醒了许守林，他瞧着笑盈盈的张彩秀眼睛倏地一亮：有了，何不让她去向玉丽打探打探？！“是彩秀呀，你好勤快嘛，这么早就把菜摘回来了。”

　　“嘿，就是这劳碌命，闲着骨头就发酸。”

　　“瞧你说的，庄稼人不都是劳碌命吗？可别人为什么闲着骨头就不发酸呢？说到底还不是你心勤。忙了一大早，该歇歇了。来，进来与我聊聊天。”许守林起身把道让开，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哟，今天这是怎么了，大伯请我聊天可是头一回呀！”张彩秀扑闪着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许守林可是不怎么喜欢她的。

　　“怎么，你不乐意？”

　　“乐意！太乐意了！大伯请我聊天是瞧得起我，我那能给脸不要脸呢？”张彩秀扭着屁股、乐不可支地走了进来。

　　许守林将张彩秀让到院子里的老枣村下的藤椅上坐下，亲自为她泡茶、端点心，然后搬了把小藤椅与张彩秀坐了个面对面。“彩秀呀，你好福气哟，生了丽儿这么个又漂亮又懂事又会读书的好女儿。”

　　张彩秀此生最自豪的就是生了玉丽，尽管在乡亲们眼里玉丽的模样比不上书花，玉丽的学习比不上玉刚，玉丽的懂事比不上玉凤，但是在她的心里玉丽比这三个人都强。她生了玉丽和玉武，而且玉丽还是老大，按仙女峰山区的传统，一般都是喜欢儿子、喜欢小的，张彩秀也有着这种观念，也曾尝试着这么做过，可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这样做不下去。瞧着玉丽那风吹杨柳般的身段，摸着玉丽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望着玉丽那黑缎子般的秀发，盯着玉丽那会说话的大眼睛，听着玉丽那莺歌燕语般的声音，赏着玉丽那风情万种的娇媚，品着玉丽那妙趣横生的机灵，她心里在淌蜜、在流油、在发芽、在期盼，她高兴得梦里都会笑出声来，怎么也不能把玉武放在玉丽之上。她常这样对自己和别人说，是她和牛蛋前三世、上九辈积下的无量的阴德集中在一起，报应在了玉丽身上，因为她和牛蛋无论是身材和相貌，还是灵性和心眼都不及玉丽百分之一。她常感叹，是含笑窝青山秀水的灵气集中到了玉丽的身上，因为她长守娘家的兄弟和嫁到别的窝寨的姐妹都没有一个人生下这么可爱的儿女，所以她爱女儿更爱赐给了她玉丽的含笑窝。可以这样说，她为生下了玉丽而骄傲，她为养育了玉丽而自豪，她脸上的笑、心中的喜、晚上的梦、白天的歌，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玉丽才有的。有人提起玉丽的时候她会缠着人家说个没完，没人提起的时候她也会主动的绕着弯子把话题往玉丽身上引。正因为如此，她才在含笑窝没有一户人家把女儿送去读中学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把玉丽送去了庄后墟上读初中，她才窝里窝外、家里家外，不允许任何人说玉丽的不是。

　　许守林的这句话直中她的心欢处，把她挠得痒痒的、飘飘的，使享有“话篓子”美名的她谈兴陡增。“大伯哎，丽儿有这样的出息还不是你调教的结果？！”

　　“嘿，别把功劳记在我的头上，女儿是你养的、模样是你传的、懂事是你教的、学习是你管的，这功劳别人是抢不去的。”

　　“理是这个理，但是没有你大伯的抬爱，我一个人那有这样大的能耐呢？所以这功劳也有你的一份。”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不晓得怎么的，窝里这么多孩子，就数丽儿让我瞧着最心欢。我常这样感叹，要是我家凤儿能像你家丽儿一样该多好啊！”

　　张彩秀心里吹过一阵春风，暖洋洋的、滋润润的，有一股从里往外冒的畅快感。她强忍着这股畅快，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埋怨：“大伯，你这就叫别人家的山鸡是凤凰，自己家的凤凰是山鸡。明眼人谁瞧不出来，你家凤儿是九窝十八寨最美的一朵花。你就别这山望着那山高，当心凤儿听见了不高兴，当心旁人听到了以为凤儿有什么不好公开的缺陷。”

　　“多谢你的抬爱和提醒，今后我会注意一点的。不过这院里只你和我，你又不是外人，我就不用担这个心了。说实在话，你家丽儿就是比我家凤儿强，别的先不说，就说这学习，你家丽儿都上初中了，可我家凤儿现在却在家里种田。这不是明显地差着一大截吗？”

　　“大伯呀，话不能这么说。我家丽儿在上初中不假，可现在这世道哪学得到什么东西呢？老师被打倒了，学生造反去了，学校里乱成了一锅粥。照我的想法，到学校去读书还不如在家种田的实在、让人放心！”

　　“听你这么说，丽儿也当红卫兵去了？”

　　“不去能行吗？所有的学生都去了，她不去要被打成反革命的。她能睁着眼睛吃这个亏吗？我们做家长的能瞧着她吃这个亏吗？大伯呀，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哎，如果没记错的话，丽儿是庄后中学读书吧？”

　　“大伯没记错，丽儿正是在庄后中学读书。”

　　“那上回庄后中学的红卫兵到含笑窝来，怎没见到丽儿呢？”

　　“大伯说的是二愣他们那一拨吧？是这么回事，如今这红卫兵是你一帮、我一派的，十来个要好的同学凑到一块就是一个战斗队。听丽儿说现在的红卫兵队伍是多如牛毛，光庄后中学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就有七支战斗队。上回到含笑窝来的是二愣领导的队伍，我家丽儿不在他这支队伍中，所以没来。”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许守林装了一锅烟抽了起来，抽了一阵后他在烟雾里面问，“丽儿也跟着在打家劫舍？”

　　“哟，大伯你把我家丽儿瞧成什么人了？她那么懂事、那么听话、那么胆小，能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就是她一时糊涂跟进去了，还有我和牛蛋呀，我们能让她糊涂下去吗？大伯，不是我不尊敬你，你这不单是作贱了丽儿，还作贱了我和牛蛋呀！”

　　“言重了！失言了！我向你和牛蛋以及丽儿道歉！唉，错我是晓得错了，可是我就是不晓得是怎么错的。你说丽儿在当红卫兵，可红卫兵不就是像二愣他们那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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