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需要浪漫的,我没有了激情,所以写不出诗;爱情是需要保鲜的,爱过了保质期,所以我只能回忆!”听到洒洒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言语,晨光沉默了。
失恋了,洒洒一定是失恋了!晨光抽出了一支烟,并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手心使劲搓了搓,然后掰成了几段。
深深地叹了口气,晨光抓起外衣三步并作两步跨出了家门,站在洒着夜雨的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晨光犹豫着不知向何处去。一阵寒风袭来,他打了个冷噤,“星期八”酒吧,脑海里灵光一闪,忙招手上了的士。
“星期八酒吧”,一个充满幽雅情调和朦胧美感的地方。每当工作压力大了,洒洒总会拉着晨光到那里去听听音乐、聊聊天、放松放松心情。晨光还记得洒洒总是点的“PinkLady”、“BloodMary”还有“FrozenBlue”,她喜欢它们细致、优雅、匀称的色调。洒洒告诉他要小口小口地嘬,等舌头的味蕾充分扩张,才能尝到刺激的味道。晨光本来对充满着小资情调的鸡尾酒不屑一顾,他生性粗犷豪放,这种小家子气的喝法,远没有与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大醉一场来得畅快。但是他竟然记住了它们的名字,是的,只要洒洒喜欢的他都在意。
周末的酒吧里比往日更加嘈杂,月晕一样泛着微光的灯火,柔和的爵士乐,暗影晃动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味道和浓烈的酒香。
晨光在昏暗中找了一圈,终于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洒洒,她娇小的身躯陷在庞大的沙发中,几乎被淹没了。在嗡嗡的人声和乐声中,洒洒的眼神显得有点茫然,手里拿着空杯子在转来转去地玩。
“B52轰炸机”,侍者不适时宜地又端来了一杯。这是一种带着火苗的鸡尾酒,喝的时候要一仰而尽,动作要干脆利落,否则它燃烧的火苗就会串到你的衣领。
晨光伸手接过了侍者递过来的杯子,猛一口将“B52轰炸机”干了,动作轻快得绝不拖泥带水。洒洒抬眼发现了晨光,“不要来管我!”洒洒咆哮着甩手推开了他。
晨光笑了,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发怒是洒洒掩饰自己脆弱和无助的武器。
小时候,一帮孩子在院子里那棵大槐树下玩,争抢飘着淡淡清香的槐花,邻家二蛋欺负洒洒,把她推倒在地,洒洒哭了,无论晨光怎样逗她哄她,总是撅着小嘴生气,,害得他挥着拳头把二蛋打得鼻青脸肿的,结果狠狠挨了老爸一顿K。
后来慢慢地长大,晨光渐渐发现,每当洒洒心情不好,就会冲他莫名发一阵火,将委屈宣泄出来,一切就好了。所以这个时候,晨光并没有生气,而是甘愿做佳人的出气筒,因为他知道,所有安慰和劝解的话语都是无效的,只有适时适度的发泄,才能让她很快恢复。
晨光没有说话,只是坐下来,伸出自己坚实的臂膀,用力搂住了她。洒洒靠着晨光宽厚的双肩,像个无助的小女孩,禁不住泪如雨下。哭够了,洒洒掏出纸巾擦干了双眼,心里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男人的怀抱好温暖,这是一种真正的安全感,自己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会!
洒洒今年22岁,比晨光小三岁,是晨光的旧邻居,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了。洒洒中文系毕业,在一家报社做编辑,晨光却是理工科出身,某集团公司的工程师。
两个人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大杂院里,现在那里早已拆迁成了商业中心。虽然离得远了,晨光和洒洒还是像过去那样常在一起玩。晨光喜欢洒洒,从朦朦胧胧有了初恋的感觉,他就一直在等着洒洒长大,洒洒也是喜欢晨光的,只是这种喜欢是不是爱,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因为彼此太熟悉太了解了,缺少了女孩子向往的爱情该有的浪漫色彩,所以他们的关系一直这样不温不火。
也许因为职业的原因,平日里洒洒说话总是文绉绉的,让人以为她是在拿腔拿调,所以洒洒的知心朋友很少,晨光算是一个。其实洒洒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性格很好,对自己的这一缺点,她满不在乎地笑称这是职业特色,就跟长期坐办公室的人容易罹患腰肌劳损,而煤矿工人会得尘肺病一个道理。
每次谈起洒洒的书面语言,晨光总会拍拍她的额头说,“快改掉你的坏毛病吧,不然嫁不出去!”
洒洒眉毛一扬,哈哈地笑了:“嫁不出去你娶我啊!”
“好啊,我等着娶你!”晨光调侃着,心里却想真是这样就好了。
“开什么玩笑,你的每一根头发我都熟悉了。”洒洒调皮地眨着眼睛。
晨光嘿嘿地笑了,这个笑有点苦涩,多少次想要冲口而出那最简单却最难启齿的三个字,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洒洒还没有思想准备,怕自己的话吓坏了她,甚至因此而离开他。做朋友也好啊,只要能常常看到她,我就满足了,晨光心痛地想,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心的!
其实洒洒是依恋晨光的,她只是不想去考虑,她只是习惯了有他在身旁陪伴,习惯了和他一起分担忧愁,分享快乐。
洒洒长得娇小玲珑,尖尖的下巴,有种古典的美,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会说话的大眼睛,迷倒了不知多少男人,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爱怜,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大学里追求她的男生很多,但洒洒不为所动。沉醉于文学中的洒洒期待着邂逅一段美好而浪漫的情缘,甚至是惊天动地的爱情。想像中的白马王子深情款款地向自己走来,那种惊鸿一瞥的感觉才叫爱情!所以洒洒毕业至今感情还是一片空白。
业余时间洒洒喜欢上网查查资料,打打游戏,当然还有她的都本行——码点文字。凭着自己深厚的文学功底,洒洒很快在社区里当上了一个栏目的斑竹,她借用了李清照的一句词“玉炉沈水袅残烟”为自己取了个网名“袅残烟”。
“袅残烟”在BBS上发表了很多精彩绝伦的文章,赢得了一片喝彩,网友们跟贴如云。洒洒因此认识了很多写手,他们对洒洒的文章乃至她本人产生了兴趣,要求加她为好友的数不胜数。当洒洒在社区里贴出自己的照片,美丽的“袅残烟”更是吸引了不少眼球,网友们都称赞她,“上帝不但给了你一个聪慧的头脑还给了你一张美丽的面孔。”赞美声让洒洒有些飘飘然,也难怪,再聪明的女人也是不会拒绝别人的夸奖的。
“袅残烟”有很多忠实的读者,其中有个叫“稻草人”的网友渐渐引起了洒洒的注意,他的回贴总是与众不同,虽然只有廖廖几句,文字却精炼、准确,大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势,他的意见也给了洒洒不少的启发和思索。洒洒开始留意起“稻草人”文章,从他的文字中透出了浓浓的书卷气,清新而隽永,细腻而雅致,这是洒洒对他的评语。
文如其人,“稻草人”一定是个细致周到、懂得体贴的人!而晨光的缺点就是不够浪漫,总是大大咧咧,粗犷而木呐,没有情趣,就像他的那些工程图纸,精确得没有丝毫变化。洒洒不知不觉在拿他和晨光作比较。 雨季来临的时候,拂面而过的风,粘粘的,湿湿的,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袅残烟”和“稻草人”真正认识了,因为同样的爱好,他们成为了好友。两个人在QQ上互相交流读书心得,对各自的作品展开讨论、提出意见,甚至聊到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还合作写了部长篇小说。“稻草人”的语言很俏皮,幽默的男人总是令人心情愉悦,从此洒洒逗留在网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下线都是依依不舍,意犹未尽。
洒洒在晨光面前不像过去那样快人快语了,两个人相处的气氛开始有点沉闷,这点晨光觉察到了。不擅言辞的他变得话多了,洒洒的回应却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目光甚至有些游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个落日的黄昏,夕阳的余辉映出天边的一片血红,晨光和洒洒漫无目的地走在林荫小道,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使得晨光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低着头,抿住嘴巴,表情有些凝重,心里想,该对她说点什么了。
晨光深呼了一口气,“洒洒,你知不知道我很爱你啊!” 晨光的声音在空气中游曳,划破了长时间的沉闷。
洒洒抬起头,盯着晨光,看得他手足无措。良久,她终于说话了:“我知道,可是现在我不能确定爱不爱你。”
“没关系,我可以等。”晨光感觉自己手心都攥出了汗。
洒洒没在说话了,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晨光是爱她的,虽然他不曾开口,可是要怎么告诉他,自己在想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对自己而言有些虚幻的人。
其实晨光对自己很好,虽然他不懂温柔体贴,虽然他粗心大意,但他尽量在迁就自己啊!所有的种种洒洒是有体会的。
可是对年轻的她来说,淡淡的百合馨香的爱情终究抵不过热烈的玫瑰的诱惑。
晨光后来还是知道了“稻草人”的故事,洒洒不想骗他。可是这样的坦诚对晨光来说是残忍的。
晨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给了键盘和鼠标?最初几天里,晨光整日里神情恍惚,闭门不出,关了手机,甚至掐了电话线,他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脑海里却清醒地翻腾着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自己默默地爱着她,等了她这么多年,可惜等来的却是一场空,换来的却是她的变心。不,不是变心,洒洒从来没有给过自己承诺啊!晨光的心在滴血,不过还没有失去理智。爱已经爱了,痛也痛过了,忘却忘不了,恨也恨不起来。是啊,真爱是永远不会变成恨的,既使没有天长地久的承诺,生命也刻下了永恒的足迹。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晨光心里豁然开朗。前方的路还很漫长,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既使没有机会了,能够看到自己爱的人快乐幸福,自己也应该是快乐的。
洒洒在晨光面前偶尔也提起“稻草人”,还给他看“稻草人”的相片,两个人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还是象过去一样相处,和过去一样嬉笑玩闹。照片里“稻草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戴一副眼镜,如白面书生一般。他和洒洒并不在一个城市,虽然离得并不太远,但两个人并没有真正见过面,洒洒对他的了解其实仅局限于文字与文字的碰撞。
冬天虽然很冷,道路两旁的树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枝桠桠,却飞起了无垠的雪,绵绵延延。 “稻草人”和洒洒终于约定要见面了。洒洒心里有一丝慌乱,既迫切地想见到他,又对即将走向现实的虚幻没有把握,期待与忐忑不安的心情纠结缠绕在一起,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最后还是晨光送她上了火车,在汽笛鸣响的那一刹那,晨光看到了洒洒的眼神,分明写着一丝愧疚和歉意。这个眼神让晨光的心猛烈地颤抖,不由自主地跟上了火车。
远远地看到洒洒和“稻草人”在一家格调优雅的咖啡厅坐下了,晨光的心又隐隐作痛。自己的目的是想保护她,还是来窥视她?一向成熟稳重的自己竟然做了如此愚蠢、鲁莽的事!这样想着,脚步不停地加快,逃也似的飞奔,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洒洒和“稻草人”恋爱了,有时候洒洒去看他,有时候“稻草人”过来。
每当“稻草人”来的时候,晨光也会去应酬,每次晨光都会喝得烂醉,真的希望自己永远不要清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飞逝,半年,这段日子对晨光来说是难熬的日子。
有一天洒洒去看“稻草人”的时候,撞见了自称是“稻草人”的女朋友的女孩子,后来“稻草人”自己也承认了,他的理由是因为寂寞,是的,洒洒和他隔得太远了,这一次是心里的距离。
这是晨光后来听洒洒说的,那一天晨光从酒吧里带走洒洒,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他会给她时间去思考、去了解、去明白自己的心意。
公司里要派人去考察一个项目,时间不长,也不短,晨光争取到了这个任务。在离开的前夜,他给洒洒留了一张字条。
“也许我不够浪漫,也许我不解风情,但是你知道我的心,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累了,我的肩膀永远让你依靠!” 洒洒捏着晨光的字条,眼角潮湿了,泪眼朦胧中她仿佛看到了儿时居住的那个大院,那棵槐树下阳光般灿烂笑脸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