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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ojiaxinyg100 发表日期: 2006-07-29 11:17 点击数: 622
第二章 水头——水之头 水之源 青山隐隐 水迢迢
曹金工作组一行五人,背上背着背包,除王大头挎着盒子炮,杨目光腰插小手枪外,其余三人清一色的捷克式。人们都撑着黄油布雨伞。山间雾水蒙蒙,冰凉的雨丝四处飘洒,爬上望城关,回首眺望,县城已湮没在云雾间。李嘉庆路熟由他头前带路,曹金的背包又大又重,包里裹着从文化馆借来的十多本文艺小说,几乎全是外国作品,有苏联的“暴风雨中所诞生的”“斯巴达克司”,英国女作家写的“牛虻”,印度的“一寸土”巴西的“开满黄金果的地方”等等。曹金喜欢阅读外国文艺作品的兴趣,主要在于神游异国他乡,新鲜的人文景物,真实坦荡地写作手法。均有别于国内作品的生硬刻板,虚伪空假,使人感到千篇一律枯燥乏味。并从外国故事中得到思想逃避现实,求得暂时的解脱。大堆的书加上“七斤半”和被褥挎包等物,怕有小五十斤呢!虽说小伙子成年价翻山越岭,爬坡上坎,负载远涉习惯了。可是远路无轻载,当队伍过了鸭寨时,他也气喘咻咻。虽说是牛毛细雨不碍行路。下久了,泥石路上也是滑不唧溜的难走。道路两旁山野田间,衰草败叶,到处都是秋天的败笔。当阳处偶而有片绿茸茸的小草地在点缀着人们的视野。经过场坝寨直奔道流井,翻过坡坎 ,雅水镇已展现在眼前。镇址依山傍水约莫有百十亩的面积。在场坪上有几处青石脉基暴出,活象巨人的筋骨。地面满是沙砾,杂草丛生。场坝的进口处有一座石板小桥,桥下流水涓涓,桥头旁有一株千年古树,名为铁坚杉树(郎箕树),数高三十多米,枝叶繁茂。被当地人奉为神树。其树荫覆盖约有数亩,宛如山寨的一尊守护神。过了桥进入场坝,西边的一排瓦房是雅水区供销合作社,东面靠北一处高大的木结构二层楼,房前旗杆上悬挂着鲜红的五星红旗,楼内不时传出朗朗的读书声,这里是雅水小学。南边有围墙的一处旧楼房,大门上挂着“雅水区人民政府”黑底白字的大牌子。靠东首一栋最新粉刷的白墙楼房,雪白耀眼,前脸子是一道带有月门的青砖墙。门内是个小庭院,楼是砖木建造的,二楼采光尚好,楼下因围墙挡光比较昏暗,院子里也显潮湿青砖甬道上满布着绿绿的苔藓。门上虽然没挂牌子,人们也能猜出这是雅水区区委会。
曹金他们这一伙,风风火火地奔向区政府。政府大门前早有一堆人在等着他们哩!带头的黑胖子是雅水区党委书记赵兴勤同志,这个胶东老乡,瞪着一对圆鼓鼓的大眼。一口浓重的乡音,舌头老是在嘴里打转,强憋出的普通话,贵州人难懂。他也是军大转下来的,和王大龙刚见面便砰砰砰的相互捶了一记友谊之拳哈哈大笑,然后才握手相骂“王大头!”“娘卖X的!”赵书记的山东小脚婆娘正抱着小儿和平在一旁抿着嘴笑。黄富银是参加西进支队来贵州的江西知识青年,小小的年纪却已经过了战争年代血与火的考验,担任了区领导。黄区长比曹金要小两三岁,瘦高个子白净脸,操着老表腔调强吐着普通话字音,实在难为他。欢迎队伍中还有副书记`副区长他们都是本地的苗族青年。区文书布依族麻脸青年小杨,为人忠厚老实。司务长吴开畅是鸭戎的苗族,诚恳敬业,他管的伙食无人不称赞。这些人与曹金工作组的工作联系达两年多,感情非常融洽,相互支持,结下了不解之缘。
开过座谈会,吃罢晚饭。雨下得更紧了象蛛丝般斜织着,对面供销社及百姓人家的屋顶上笼罩着淡淡的云烟。大树的叶儿却绿得发亮,石缝里避寒的小草儿偷偷地伸出了它那柔嫩的青叶,大地显得格外清爽,只有不能出外觅食的雀儿们还在唧唧喳喳发着牢骚。下雨天,说黑就黑,上灯了,一点点的昏黄的火光烘衬出静谧和平的夜色。人们悠悠地进入梦乡,惟独曹金还在想着水头的乡事,那片陌生的地方将如何接待他们?
雅水区,位于惠水县境内的东南部,面积四百七十二平方公里,辖统雅水`鸭戎`鸭寨`合爱`抵麻`水头`太阳`党古`洛平九个乡四万多人口,居民多是布依族`苗族,汉族占少数。境内河流纵横,仅雅水镇就有五股水流汇拢。又因地属岩溶区,地下溶洞甚多。河流入洞`洞中有河。雅水乡`水头乡都是河`泉广布的地方,这些水大部分潜入地下河出境。水源地下河上游的两条溪流,就是分别在鸭戎乡的小干河,小河沟两处下潜为地下水的,径流段显示比较明显,为一系列大型漏斗落水洞分布,坡度约百分之十。这里处处是奇石异洞,景致非凡。合爱乡有一个山洞,洞中有一汪清水,平常泉水限制在泉中并不外流,但当有人踏到洞内的地面时,泉水立刻上涨外溢,直到将人逐出洞外,泉水又回落如初。泉水终年不干,当地人奉为神泉。雅水乡也有一个洞,在洞的深邃处,洞壁上却奇怪地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辉,映得洞中通亮。但采石出洞则不再发光,即便放在黑暗处,也不见丝毫光亮,人们崇之如神。
曹金从过去的神怪武狭小说里,阅览到不少述说那重山峻岭,荒无人烟苗疆地带的怪诞离奇的神话及令人胆寒的瘴气,还有那草莽古林中毒蛇猛兽横行和食人生番的凶残。字里行间使人股肤颤栗。如今曹金常年奔波在还珠楼主曾书写过的苗疆世界,亲身体会到的却是景色宜人,百姓诚实勤劳。当然也有它古怪的一面,不少的奇闻轶事广传于民间。
昨天的雨,午夜后就转晴了。早晨东山头的太阳露出红彤彤的笑脸,初春的凉风微拂着行人的面孔。曹金工作组由水头乡的老乡长杨昆带领着,从区委会左侧爬过一个山坡,沿着蜿蜒狭窄的山路向南行进。一路上荒草遍野,空气中还散发着浓郁的蘑菇香味。约莫走了十多里,登上一架坡坎。俯瞰山下全境,天色豁然开朗,山腰间苍绿茂密的松林中隐隐约约现出村寨的轮廓。三条粼粼闪光的小河发自三个方向的山谷间,水流在前方的山脚下,汇集为一条大河,流向远方。河滩里枯黄的水草连成片,河边磨房的水车在哗啦哗啦的运转着,蓝天白云间云雀在歌唱。寨子里炊烟四起,舂碓声和雄鸡报晓声奏出绝妙的二重乐。啊!好一处桃源仙境展现在眼前!人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贫困的三类乡竟是山川秀丽的水乡。给来人的心坎上先落下个好印象,大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精瘦矮小的杨副乡长,脸上满布着岁月流逝刻划的皱纹,象饱经风霜的松树皮。毡帽檐下小小的眼睛,流露出和蔼友善的目光。他操着浓重布依族语音的汉话,抬手指点给大家看:“对面那片山林里的寨子是播莫,上面的是上播莫,稍下方的是下播莫,住的全是布依族。组长杨通真为人诚实,群众威信高。顺坡脚上去是纳郎`新寨`老寨是汉族聚居区,三个寨编为一个组,组长王小春,有点文化,做过小生意。年轻聪明做事圆滑。
南边水流的上游是地下河,下游的东河坎上有田脚寨`槟榔寨`老寨。河西山上的那片房舍是播哨寨,这里望不见。这时李嘉庆神兮兮地凑在曹金耳边细声细语地说道:“播哨是咱们科长的老家呀!也是传称的小台湾,杨科长家是雅水这一带闻名的大地主。”曹金惊讶地啊了一声!这是命运之神的安排,曹金与杨靖州的关系因此更深了一层。也由此种下了月老牵红线的阿拉伯树叶命运,使曹金结合了一位改变自己命运的终身伴侣,患难与共,白头偕老,颐养天年。
杨乡长还在介绍着:“西边的播哨组组长是杨老财,东边的三个寨子划为田脚组,组长杨小五,这一带居民全是杨姓布依族。”他又指着河谷的尽南头:“翻过山垭口便是太阳乡了。西边山谷的这股水,是从水头寨脚的泉子里淌出来的。这荡出水量很大的泉眼就是水头的来源,水头寨住的全是罗姓布依族。组长由乡长罗乔井兼任。小河河水在石板桥处汇成大河,向北流淌。大河下游的西岸坡上有马鞍`羊黄两个寨子,这里是李姓布依族人居住,乡党支部书记李正宗同志的家在羊黄。这个组的组长叫李友辉在寨子里人缘好,大家都信服他。”人们一边听着老人的介绍一边缓缓的走下山来。老乡长叹了口气又道:“水头乡是个穷乡,眼下就已经有人家吃菜稀饭啦!这个春天难熬过去。恐怕有半数人家要靠救济粮活命。我们这个乡名叫水头,确实水是不少,可是都落矮使不上。又普遍的缺肥料,田面宽`打粮食少。你们看这一块田,估估它能打多少挑米?”他指着路边约有两三亩的一块田问。
王大头抢着嚷道:“少说,还不得收十多挑么!”
杨老者苦笑着说:“纳粮估计是五挑,去年实收三挑谷子,还是瘪谷多实谷少。咱们这里是冷水田,广种薄收,你们仔细看看去年的秧兜根脚!”人们抬眼望去,在老板田上星星点点地散布着细得可怜的稻茬子。老乡长又说:“这块田,土改时分给谁谁也不要,最后只能派给罗乔井这个积极分子了事。”
老人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扉,人们不再吭气了。分明意识到责任不轻,前途难卜。沿山脚的河边走了一段,只见河滩上已冒出绿微微的嫩草,刺蓬中不时传出啾啾的鸟儿鸣,河水在卵石隙间潺潺地潜流着,路边干硬的刺梨枝头上星星点点地挂着几粒去年的果实,黑褐的球面颇象老乡长的面孔。这里的水流山川几乎与摆金成仁乡的龙井一带相象。但此处温暖祥和,金色阳光普照大地,丝毫没有龙井沿河地带的阴冷感,反倒是心旷神怡似不陌生。河对岸有座水碾坊,水轮在咿咿呀呀地歌唱着,极力地证明它在工作着。
老乡长介绍:“水碾坊是地主家的,土改时没分下去,划归乡政府管辖。现在包给地主杨老良家婆娘看管,碾一挑谷子收一升米,水头乡和太阳乡附近的几个寨子都挑谷子来碾,活路还挺忙的,每天也有几斗米的进项。离水碾不远处的一厢破旧乌黑的木瓦房,就是我的家。原来也是地主的,土改时分给了我。”那房子离寨子远,又在河对面,孤零零漫无遮挡的独立在岸边。两孤老养着一头土改时分的一头老水牯牛,操持着十多挑田维持生活。当时乡干部每月只发一点少得可怜的补助金,工作却要没日没夜的干,真难为这个土改的老积极。人们同情的问道:“老乡长,你们老两口搬到寨子里住,也好有个照应呀!”老者笑道:“习惯了!我给地主做田起,就住在那里,习惯了。我们无儿无女无牵挂呗!再说寨子里的房子也不多,应该先尽群众分么。”曹金听了很受感动,从心里佩服这位老人的气质。
大家说着笑着转入路旁的一条岔道,不多远就望见山间一大片房舍,瓦屋草房鳞次栉比,寨子的后山上照例有茂密的风水林,从寨边一直延伸到山顶,常青树郁郁苍苍,落叶树枝干萧索。寨子里人的喊叫牛马吼声,声声和谐。
寨前一株巨大的榕树粗近两围,枝叶繁茂。树荫覆蔽下有一塘约有半亩的清泉,深有三四米,清澈见底,游鱼可数。串串水珠从泉底不断涌起,曹金不由得忆起故乡的珍珠泉。老乡长停下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惠水解放前一年,一天早晨婆娘们到泉边挑水淘米洗菜,当有人抬头望时,忽见大树高处丫杈间趴伏着一只浑身满是鲜艳金钱斑点的大老豹,它还在龇牙咧嘴地向人们发威。婆娘们惊吓得叫着跑回寨子,保丁杨老二提着一 杆汉阳造老套筒,朝泉子走去,寨子里老人劝他:“这是护泉神物,打不得!”老二不听劝告,举枪便向树上开火。“呜”的一声嚎叫顿时狂风骤起,泉水上涌,再看树上的豹子时早已无影无踪。后来杨老二参加了土匪暴动,在围攻惠水城时,被解放军枪崩在南门桥头。寨子里的人都说:“这是泉神的报应!”曹金听了这段神话传说,对微波的泉水频频留眼,感到一阵无名的欣慰。他望着那泉边的大榕树,枝干粗壮,树叶郁郁葱葱。它倾向清泉的上方,宛如老母抱子一样,遮罩着那洁净的泉水。这是水之头,水之源。当时许许多多古树、山林、泉水、河流以及珍稀动植物得以保存,神灵的信仰,风水的讲究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大跃进的极左,文革的暴行,冲垮了群众的保护基础,带来得是什么?是大灾难。
工作组在寨内,崎岖泥泞并散落着堆堆牛粪的道路上走着,爬过一道坡坎,进入一个小院坝,迎面有一座两层的木瓦楼。老乡长道:“这座楼房原是地主新建的,还未来得及搬进来,便解放了。土改时,楼上左边的两间和楼下一间牛圈,分给贫农杨老高。楼上堂屋和右边的两间及楼下四间,留给乡政府办公用。区县来人都住在这里。他们爬上宽大的木楼梯,到达楼上的前廊。走廊贯通左右两厢和堂屋。站在楼廊上可以看到河谷滩地的情况,也能俯望水头寨全貌。
堂屋两大间满宽敞的,大家在这里休息。中间有个方形大火塘,里面燃着木柴,火上架着一具铁三脚,三脚上坐着一个生铁铸造的大鼎罐,里面焖得大米饭已透出阵阵香气。人们的肚子里已在咕咕的叫,是吃午饭的时候了。火烬旁煨着的黑砂茶罐也在咕嘟咕嘟地冒着茶香。六付碗筷,铁炒锅和洗好的青菜以及油瓶`盐巴`辣子罐等全摆在靠后墙的小桌上。杨老高这个憨厚诚实的苗族农民,大大的眼睛,紫红色的脸膛,不善讲话只知埋头干活。老高的婆娘,看来似乎小过她的男人。黑黝黝的头发盘在头上,面容红嫩,一对圆圆的猫眼忽闪忽闪直贬,笑颜常开唧唧喳喳,凡事总爱多嘴多舌。两口子的性格截然不同,这个苗族女人背着刚满月的娃儿,跑进跑出一刻也不闲,屋里这些吃食都是她操办的。工作组的人被这好客的两口子,伺候的心里暖烘烘,倒象回到自己家里似的,曹金组三年水头的岁月,一直是他们伴陪着,如同一家人。从堂屋开门进右厢房,房内五副床板挨次排开,上面铺着金黄色香喷喷的干稻草。人们打开背包,铺好被褥,心里都感到舒坦塌实,注定要长期在这里落户了!
爱说爱笑的小杨忍不住开始打趣方王道:“在这间房子里给方王娶个婆娘,和老高家做伴,到蛮般配的!哈!哈哈!”方王抿着嘴狠狠得捶了他一拳,并回敬杨目光:“给杨目光在下面猪圈里挑个母的配对!让他到楼下作窝去吧!”他俩你来我往,惹得大家开心的笑起来。王大头沉不住气了,叫喊着:“你们这几个小子,别瞎嚷嚷啦!快快开饭,喂饱了肚子再闲砸牙。”他边说边走到堂屋里,从鼎罐里盛了一大尖碗饭坐在火塘边,由铁三脚上炖着的炒锅里夹起一大筷子热乎乎的扒青菜,在盐巴辣子碗里沾了沾,便稀里胡拉就着饭吞进了嘴里,辣得他嘘嘘直哈气,赶紧又扒上几口饭把喉咙里火辣辣的饭菜压进肚里去。五条汉子加一个老者,吃起来如风卷残云,一会儿便将饭菜吞噬一空。老乡长抽的叶子烟吱吱的直响,他笑眯眯地望着新来得“工作同志”。水头乡工作组的大旗插上了!
如诗如画的黔南山乡,
如鱼得水的军大学子,
深入山寨的真实写照,
工作同志的永恒纪念!
ykm
如鱼得水的军大学子,
深入山寨的真实写照,
工作同志的永恒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