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战后
——《逆水寒》读后
表怪偶,偶承认看完温大的《四大名捕》,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无情,喜欢他的惊才绝艳,怜惜他的纤弱荏弱,佩服他的坚强顽强,更痛惜他的寂寞孤清……偶也承认,这个文文不素纯粹的武侠,也模拟了温大的文笔,有点画虎不成,可是,偶实在忍不住了!偶就是喜欢,喜欢得非要写点什么来表达偶对无情的钦慕,于是,就有了这个东东……(写于文前)(一)无情的乱心
易水寒江,水劲风急。
一年约双十的冷隽少年临江坐在装有木轮的轿子里,苍白秀逸的俊容在夕阳暮色、秋风晚唱中摇曳成一树风华,万般孤绝。
江风猎猎,寒彻入骨,冷沁肌肤。
江水肆虐,打湿衣衫,微微贴在身上。
白衣少年浑似未觉,动也未动,薄若剑身的唇角微微一动,牵起一抹冷笑。漆黑双眸中的冷屑之态足以傲视千古,似对这天地之威也不以为然、无以为俱。
风愈劲,水更急。
日落,天暗。
身后有脚步声微微响起,亦步亦趋间呼吸绵长,隐含凛然正气 ,令人不由肃然起敬。
白衣少年侧身一笑,恭声道:“世叔。”笑意里寒傲尽消,像一朵白花开在深夜凄寒中,有一抹淡的化不开的愁郁和迷惑。
这面目祥和清矍、看似貌不惊人的蓑衣老者赫然就是名动朝野江湖的诸葛神侯!
只见他点点头,望着轿中少年白衫下摆片片水渍,温声道:“崖余,你已坐了很久。”一双朗目神光湛然,盈溢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明锐。
白衣无情看着苍然暮色里夕阳褪尽最后的晚妆残红,轻轻一叹:“是”。
“那么,该明白的可都已明白?”诸葛先生问道。
无情沉默,低头看手。他的手素净干燥,十指修长,骨节匀称,莹白似玉。
只看这双手,只怕没人会想到:这便是令天下凶徒闻名丧胆、见之色变的名捕之手。欧阳大、姬摇花、薛狐悲……这些名动一时的江湖“魔头”无一不是死在这双手射出的暗器之下。
现在,这双手里没有暗器,只有一枚玉玦。
平乱玦。
铁手的“平乱玦”。
“青天寨”一役后,铁手心灰意冷,于捕、盗之间心生困惑,是以暂放捕快生涯,自愿到连云寨帮忙重整寨务。
临行,他将“平乱玦”交由无情代为保管。
无情只有答应。
他不能不应。正如他深解戚少商心境却无力帮忙,只能代他传信于息红泪一样。
铁手是他师弟,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了解铁手更甚于戚少商。
所以他知道:他劝不了戚少商,更劝不了铁手。
其实,他又何尝劝得了自己?何曾劝得动自己?
无情喟叹,锐寒的目光有些郁郁。
诸葛先生望着他手中玉佩道:“铁手的心结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忙解开。心结得解之日便是他归来之时。我相信不会很久的。只是……”
无情淡淡一笑道:“世叔请讲。”他的笑像云破月现,又像水花微漾,不经意得盈于眉梢眼角,让人有片刻忘我。
诸葛先生望着一江浊浪排空,意味深长道:“崖余,你不过二十余岁,可心智已逾四十之龄,年少心老,不见得是好事。且你名虽无情,却不能洒然忘情,这般痛苦又将如何消受?”
无情静静道:“弟子不是不能忘情,只是总不能勘破。”
诸葛先生道:“你心中仇恨杀戮太重,自然勘不破。”
无情微微一怔,只对着一江怒涛,一字字道:“那么,何以止杀?何以止恨?”那清寒的语音像深冬碧水潭里的一片薄冰!那冷厉、犀利、清绝、清冷的眸光又似将千种愤恨、万般不平化为厉剑,直击得易水滔荡,寒江浪猛。
诸葛先生淡淡、沉沉道:“崖余,你一向聪明,不想却因此而执迷。”
“心魔在,恨意生,杀戮重。自然是以不杀止仇杀,以不恨止仇恨!”诸葛先生语音清朗中别有深意。
无情静默。在这样的夜色里看去,他眼中杀气全无,苍白着俊容,分明是个卧病在床的白衣秀士,哪里有半分傲气、戾气?
片刻,他倏然睁眼,眸光灿亮若晨星:“多谢世叔教诲!”
诸葛先生赞许地点头:“看来,你已经明白。”
“是”。无情在冷沉的风中静静道。
“那么可要随我一起回京?”
无情摇头:“弟子还有一事未了。”
诸葛先生并不多问,只道:“晚来风急,小心着凉。”
无情眼中的暖色一闪而没,只低声道:“是。”他的深情,可正如他的寂寞一般,在那方属于自己的晴空里,猎猎飞扬,正如这夜的凄美,从不曾对谁轻易地展现过?
易水的夜,在他的寂寞与孤独里,化成一江呜咽,滚滚而去.
(二)少商的心痛
在易水的萧萧夜色里,寂寞的不只无情一人。
无情还有诸葛先生从旁点化,他却没有。
茫茫寒江,漫漫夜色里,有的只有他和他的寂寞。
“大娘,没有了我,你会过得更好,是吗?可没有了你,我所有的,便只有我的寂寞了。”
“大娘,你知道吗?我纵然拥有了全世界,可是没有你,也没有了一切。”他静静的、缓缓的、悲凉的、绝望地低喃。
冷冷的月色照着他的白衣独臂,照着他年轻但风霜的脸,还有眼角岁月的留痕和深情的余恨。
他白衣苍寒。
剑如青霜。
鼻高挺。
人傲。
可是他已经死了。
他的人还未死,心却已经死了。
心灰若死。
却依旧深情不改。
深知身在情常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大娘,我成全你了……我说过,我会成全你的……”他重复一句句的话,仿佛正用刀割着他的心,“我活着,只是因为我还不能死,……”
可是,这样悲悲凉凉地活着,是不是比死还难受?他抚摸着断臂的伤处,断臂仿佛才是昨夜的事。
风清寒。
江水急。
无情在远处,看着戚少商的疲乏和无依,感觉他的伤心和苍凉,忽就想起他的诗:
为情伤心为情绝,万一无情活不成。
他觉得他很了解戚少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意思。也许在那里,情感的翻涌,要比这江水的怒涛还要激烈,而他也感受到了,一如这逆风吹浪,直把衣衫吹得直贴肌肤一样。
他轻轻推动轿子,向他而来。
戚少商回头,无情就看到了他眼角的一点晶莹。
这样傲慢的男子。
这样忙于掩饰的仓皇无依。
无情忍不住一叹,轻轻道:“戚寨主。”
戚少商苦笑道:“我的心意,你懂。所以我不避你。”
无情点头。
戚少商又道:“诸葛先生说的不错,我已大悲大哀,大起大落,大彻大悟……我死与不死已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洒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受。
无情不语,他知道戚少商想的是什么:既已彻悟,既已心死,那还怕的什么江湖风险、朝野权臣?还在乎什么蝇蝇苟苟、权势功名?还有什么世事浮沉看不透、想不明?
无情有些苍凉的悲哀,又多少有些安慰:正道危途,难分西东,但总有人要仗剑卫道。他们暂时少了铁手,却多了戚少商的擎天独手。
于是,在这样如雪般冰冷的月色下,他长长、长长地吸了口气,道:“你要去哪里?”
戚少商仰头望月,忽然道:“你看这冷月千秋,月光千里,处处无家,处处家。我……”
当年,也是在这样的月光里吧?大娘曾深情得对他说:“思君如明月……”
月色、清辉、玉臂、明眸、还有情深,曾让他的心醉了多少年?又痛过多少次?
思君……
明月……
江水滔滔。
可人呢?
心呢?
还有深情呢?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自此以后,一切都随这月光冷了、寒了吧?
他只觉得喉头发苦,吐出来的却是鲜血。
“这样吐血死了也好,只不知大娘可还肯为我流一滴清泪?”他有些痴痴地想。
无情多情的眼里流露着悲悯,还有深痛:也是在这样的月色下吧?姬摇花温柔的絮语,甜蜜的微笑,静静的聆听,纤纤玉手递过烤得香香的兔腿……
那晚的风清,那晚的月明,还有那分不清是什么的朦胧的动情……戚少商现在的痛该与他当年有些相似吧?或者更痛彻入骨?
他说不清,只是心口微微的痛楚,像一根银针扎进了最敏感的肌肤上,欲哭不得。
这就是爱情吗?在他冷酷的行业中,在他年轻的生命里,这样的感觉初次体会便有再也不能忘却的痛楚?
那么,戚少商呢?
会伤得更深,也更痛吗?
冷月寒江。
无情的语音倍觉无奈和倦乏:“相忘于江湖吧……既然不能相濡以沫的话。”
戚少商怔了一怔。那般辛苦的求生逃往;那么多年的离离合合;那许执于一念的情思萦绕……就这样忘却了?
相忘谁先忘?倾国是故国!
他忽然仰天大笑,对着如许清月寒光:“好,此心但得归去,再不为情所缚!”这样说时,明明可见它眼中泪光闪烁,心口正被撕裂了样的深痛着,默默低呼,“大娘,再见了,再见了,大娘……”
浊浪排空,惊起千堆雪。
惊散几回鸳梦。
无情轻轻一叹:这绵绵不尽的情愁啊……
在无情那般清寒的目光中分明满溢着执念的坚强:情可断,正义不绝!二师弟的重担且由我一肩担负!
这险恶的江湖中,在未尽的人生里,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的风急浪猛,直比这寒江易水还猛烈地拍打着他的心。
(三)冷月千古
多年以后,当风霜侵袭了少年的容颜清华、当岁月扫平了寂寞的深情余恨,依旧是谁也不曾知道:当年“逆水寒”战后的易水江边发生了什么?
只有江水涛荡、冷月盈星还隐约记得:那白衣清倦如晴天皓月的残足公子,隐忍着如何难以忍受的苦痛,在寒江浪猛中,面对兄弟心灰而去时明锐眼波中的那抹正气凛然、至死无悔;还有那清傲如霜若长天孤鹤的断臂青年,强忍着寨毁人亡、身心俱疲的煎熬,在寒夜凄寒中,面对一生挚爱断然离弃时猎猎飞扬的痛入肝肠……
没有谁知道,也不必去知道了。因为至少从他们的身上,我们看到:当一切都悠然随风,淡如烟云的时候,其实什么也不再重要了——除了正义,还有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