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的价码 (小小说)
纯爱的价码
十点了，关了小琴店的电脑想收个早工，不要老是搞到深夜一两点。
回到家、发现门口放了个电取暖器。那是前不久我从跳蚤市场捡来的便宜。
仔细一看，电取暖器上还贴了张1000日元的垃圾处理证。“这算怎么回事，花了
500 日元，高高兴兴买来的，还没用，怎么又花1000日元丢出去。”我气冲冲地
进了屋，准备拿现任的管家公主试问。
“1000日圆又怎么啦？1000日圆不就是两杯啤酒、一顿工作午餐、剃半个便
宜头。Papa（日本少女子都喜欢称年长的对象叫爸爸）Papa收入每个月那么多万
…”管家公主说着，还挺有道理似的。
可是，1000日元约等于70人民币，（在日圆不贬值的时候）那就是我两个月
的工资，要是在20多年以前的话。
20多年以前，我那公主还没出生，跟她忆苦思甜有什么用。换成她妈妈，
（只比我小一岁）也许还能试试。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反省自己是不是太
古董，于是来了个阶级调和：“以后注意就是了，1000日圆拿去，给我个笑脸吧。”
“1000日圆就想买我的笑脸，太便宜了！”公主扭头就要往楼上去。
和平了几十年，老九绝非要挑起“世界大战”，一把抓住她：“不是那个意
思。我只是要教导你；‘勤俭持家’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要节约每一个
铜板，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地震。对了，地震了怎么办？楼房汽车、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怎么
办？”
“地震什么都没有了，PaPa节约的那个铜板也就没有了，说不定连PaPa都会
没有了，就是还剩一点点，公主怎么处理你还要看情况，现在操那个心有什么必
要！”
你看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哎，这是否就是时代的Gap ！
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又想起那年为了省住费，从香港乘夜船去广州的事。
在讲这段故事之前，请允许我发几句牢骚讲讲我为什么不愿在香港过夜的事。
我之所以最怕在香港过夜，是因为稍微住得一般一点，就会过1000港币。500
港币左右的，又怕不卫生不安全。再经济一点的，就可能被祖国内地的机构长年
包下。
好啦，言归正传。话说九哥上了从香港开往广州的夜船，无论如何也不好意
思挪动普通舱里那些倒爷和他们大包小包的宝贝，幸好还能补张头等。
房间里已有一位50出头的小长辈，他先很谨慎地打量了我一番，并用广东英
语试探了九哥。我用自以为纯正的澳洲英语回敬了他，并告诉他我懂点国语，所
以可以省掉舌头发英语单词那份辛苦。小长辈得知我不但不是大陆人，甚至不是
中国人，放心了许多。道了晚安，本以为再打招呼就是Good morning.
想不到两个人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弄了点饮料。
“贵姓？”我问。
“免贵姓陈，大家都叫我陈工。”
“去哪里？”
“去重庆。”
“去重庆怎么不飞？”我又立刻后悔不该管那么多闲事。
陈工大概敏感到自己的寒碜，半饷没出声，再三求饶抽了口烟，讲起了自己
得故事。
“香港的？？商品，（为了保护陈工，免提商品名）不会没有听说过吧。这
个商品的厂家，过去在香港有四家，老兄就是其中的一家。”
“那您不是个家财万贯的大富！？”
“是啊，几年前的事。”
原来，在97年香港归回祖国的前夕，和许多香港人一样，害怕被共产，在太
太的一再纠缠下，陈工也随着一窝蜂移民。没有亲戚没有人缘不怕，陈工有的是
资金。作为投资移民，很顺利就解决了去加拿大的问题。
当然世界上没有那样甜蜜的事。所谓“投资”，被投资的公司，并不像一般
资本主义的“自由竟争”，而是由移民国指定。而摊派到的，又往往是些经营不
良，甚至是快要倒闭的公司。等你的钱投了进去、走运的还只是收不到利润，一
般的就是破产倒闭。那意味着合法地把你的钱统统吞进国家银行。和许多香港移
民一样，陈工也同命运。
“那等于就是买了个昂贵的居住权。我和老婆都是50出头的人了，什么都得
从头来。我们既不懂英文，左右邻居又一个都不认识，加上生气，不到一年，我
老婆就犯‘思港症’：”宁可回香港死在共产党手里，也不在这里受活罪。‘“
花了差不多一辈子的积蓄，吵着要离开香港的是太太，住了不到一年，就闹
着要回香港的又是太太，“这算怎么回事！”陈工当然不同意。于是采用了解决
问题的现代流行方式“离婚”。
离婚、就牵涉到生活财产问题。
虽然陈工已失去了所有的生产资金，但百足之虫，多少还剩了点生活资金，
比如房子汽车什么的。两个人话不投机，一赌气，就都找了律师。
“想不到那两个他妈的律师是朋友，串起来坑害我们。开始还只是夫妻赌个
输赢、后来官司越打越大，不打了都不行。再到后来，谁赢都一样‘破产’。那
天、我只好托私人侦探找到被律师‘保护’起来的老婆，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
‘我们怎么说也是风浪同舟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再说，官司
这样打下去，谁赢都是输空。’”
那天晚上，因谈得太晚被咖啡馆赶了出去后，他们又一起回了家，坐到了好
几年未同的床上。从少男少女送钢笔日记本、在大榕树下偷情、因霸占了校花而
引起公愤，到二十几年来一起奋斗开公司，里里外外一件件难忘的往事……一通
宵都没够用。
“你干什么？”太太把陈工的手从胸口挪开。
“忘了，我以为你还是我老婆！”
于是他们做了新婚期间天天做，而近几年忙得忘了做的“夫妇感情交流活动”。
结果、两夫妻言归于好，放弃了官司。两手空空在加拿大再也呆不下去，太
太只好变卖了最后的首饰，还有陈工的那块劳力士，换了两张机票。
“两个箱子装着我们全部的家当，一飞机回了香港。”
到了香港已经没有他们的栖身之地。只好寄住在朋友家。开始还想重操旧业，
重整旗鼓，但既无资金，又失去了商机。50多岁的夫妻，长期住朋友家也不好意
思，好在那位朋友有个亲戚，在成都一家国营厂当总经理，牵线介绍了陈工作为
顾问工程师。
忐忑不安地来到成都，一套旧房子，每月固定有2000人民币薪金。太太也积
极找到一家美容中心当顾问，做得好时，一个月下来比丈夫还要多。
“这样，像30年前一样，我们老夫妻又一切从零开始。奇怪的是，我们同时
都感到了年轻、轻松，再不用伤那大公司的脑筋、操那员工们的心。老婆和我都
带着个小计算器，看到什么都会津津乐道地算它一番。重新为排长队买到件便宜
货而兴高采烈，为添一件家用电器而新鲜兴奋，为中奖而三呼万岁，哪怕中的只
是一袋手纸。老婆戒酒我戒烟，还学会了骑自行车，身体也跟着好了许多。30年
前，那些早以忘记了的琐事，比如老婆给我做个盒饭、补件衣服，我给老婆买个
不值钱的小礼物，新婚期的那种恩恩爱爱……。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房事，又
重新成为了我们日常生活的内容。”
陈工说到这里，好像有些感动，取下眼镜擦了擦，一支烟拿出一半，又放了
进去。而老九我，不知是该安慰他丢失了财产，还是该恭喜他赢回了爱情。
“那天，我们过30年结婚纪念日。要是过去在香港，还不知是在哪家大酒店，
请上多少朋友开Party ，说不定我还要送老婆一套私房或者一辆法拉利。可我们
是在成都，老婆在他美容院常客私人开的小餐厅里定了两个位子，上了几道家常
菜。
‘真没想到我老婆有这么能干。可惜过去没有好好发现！’
‘做老婆最大的心愿和满足，就是能对老公有用！’
情绪一上来，破例来了两杯啤酒，海誓山盟‘光头到老’。干杯，我帮老婆
擦了擦眼睛。老婆又流出把鼻涕，问到：
‘过去、现在、哪个更幸福？’
说真的，那问题还真的把我难住了。虽然当时敷衍了过去，但我一直在想这
个问题。是啊，人生还有什么比生活得年轻、健康、稳定、安心、自如自在、无
拘束无忧虑；更重要的是，拥有纯真的爱情、温馨的家庭来得更幸福呢！用我前
半生的奋斗，换来后半生的幸福。这‘纯爱的价码’，也许正是上天所定。从那
以后，我开始信起上帝来……“
陈工的故事大概还在继续，而老九却在考虑他是该信上帝、还是该信共产党
……，想着想着，我进入了云里雾里。
第二天清晨，同陈工分手后，我还一直想着他们的事。他们本来是怕共产党，
才逃去了加拿大；而在加拿大被合理共了产以后，又被律师合法诈光，不得已又
回到香港；在香港找不到生路，又只好投身于共产党。
我枕头边的管家公主一直没睡，听完陈工的故事，发表了她的高见：“要早
知道，不去加拿大，直接投资到中国，说不定既发了更大的财，又当了爱国英雄。”
“如果发了更大的财，还能‘纯爱’吗？”我问。
“如果是钱太多碍‘纯爱’的事，他们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用来办学校，开孤
儿院。那样，既献了爱心，又流芳百世。”我侃侃而谈的公主。
“是啊，到底还是旁观者清。我应该把公主的高见写成书，那样的话，既…
又…”
听到表扬，公主“咯咯”地笑出了声。那幸福满足的笑容，没花我老九一文
钱。
看来，为了“纯爱和幸福”，大款们是否都该对财产的上升稍加控制。
结果，今晚还是弄到了深夜两点钟。正侧身准备睡觉，公主抱住我：“是不
是也该向那老夫妇学习，做做感情交流运动！”
那就……
九哥于日本
---释枷魔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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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ＱＱ：2235833
做你女儿一定很幸福
你文章的直率让人很有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