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博客网 >> 大杂烩

那一年，我不懂爱情

作者: 伊琪水晶发表日期: 2006-08-02 12:40 点击数: 864

在朋友的一次酒会上，我喝醉了酒，朋友们醉醺醺地嚷着让我讲我初恋的故事，一向冷漠的我，在一刹那竟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一遍一遍地说：“那一年，我不懂爱情……”
那一年，我高三，但我仍像一个孩子样不懂事。我是一个让学校十分头疼的学生，但也许是因为我的确异常聪明吧，（从小到大总有人这样说我，虽然我一点也不觉得。）我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组中处于上等水平的，所以我总让老师们又爱又恨。
我的转变是在高三的开学初开始的。萌萌是转学生，当她来的第一天，羞涩地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我的头脑一刹那处于空白了，我第一次这么安静地看一个人：她有着齐肩的略显黄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红红的小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Ｔ恤，下身是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绿色的运动鞋。我后来才清楚，原来在那一刹那，我终于遭遇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爱情。
她很腼腆，低着头，秀发遮住了脸。她轻轻地说：“大家好，我叫艾萌萌。”然后，就坐到了前排她的座位上。同学们开始起哄了，“美女，怎么说这么少的话啊？我们还想听呢？”萌萌的头垂额更低了，还是不说一句话。我却不知为什么发起火来，“你们吃饱撑的？要听回家听你妈说的！”同学们立刻安静了，用着愤怒和诧异的目光看着我，我的脸第一次红了，我嘀咕着说：“对不起，人家是新来的，就别闹了！”这时，我看见萌萌正在回头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忧伤，我的心很激动，也很心疼，我忽然有了一种想保护她的冲动。
从此以后的夜里，我再也不能早早地睡着了，头脑里满是白天萌萌穿着白色Ｔ恤羞涩的样子。我很气恼地把事情给哥们们说了，他们指着我的鼻子哈哈大笑，说：“你这个老处男，还聪明呢？你是爱上她了，快追啊！”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萌萌了。在朋友们介绍的各种追女生的方法中，我最后还是选了最古老的一种方法——写情书。一向文笔很好的我，我竟然写了三天，写了二十多封都不满意，最后还是不满意地将就用了一封。这封出战的情书是这样写的：
萌萌：
你好！你穿白色Ｔ恤的样子真是好看，你是我见过女生中最好看的了。我在梦中总是会遇见你，睡不着。朋友们说我是爱上你了，我想也是。
萌萌，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我发誓我会永远喜欢你，永远保护你的。
如果你同意，请在明晚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在操场的双杠前等我。

——白袅袅

送情书真是一件难事，我反复地预谋了七天，最后终于在一个黄昏，怀揣着那封情书，心跳加速地来到她的书桌前，班里当时一个人都没有，我练习了上千遍的话在此时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结巴着说：“萌萌，我——我——”萌萌抬起头，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我，说：“有什么事情吗？”我把情书递到她的手上，鼓足吃奶的力气说：“萌萌，其实——”我那句喜欢你还没说出来呢，我就看见萌萌的脸一下红了，低下头，她的脸有红了，瀑布般的头发遮住了脸，我看见她的眼睛里竟然还有着泪花。我吓呆了，我赶快就此打住，慌忙逃出教室。在教室外，我的心跳加速了好长时间。
那天的晚上，我是彻底失眠了，想着白天的情景，想着明天晚上萌萌会不不会等我。
第二天的课我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排萌萌雪白的身影。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表情淡淡的。
我是无法形容当我看到萌萌在双杠前等我的心情的，我想如果她不等我的话，我一定会立刻去自杀的。我站在萌萌面前，我说：“你同意了？”话里遮不住的满是兴奋。萌萌低着头，那晚没有月亮，我想她的脸一定又红了，她说：“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我一愣，说：“行！”我得意地想：有门！做了朋友才有机会发展啊！

我和萌萌走了操场上，我不时地看她一眼，她看着前方，不说话。我说：“我很好的。”她说：“我知道。”我暗暗骂自己：白痴啊，哪有夸自己的？我们又互相沉默了好久，谁也不说话，我想不能这样啊，那多尴尬。我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萌萌说：“好。”我就开始讲了：“在七十年代，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别媒婆介绍去约会，在那天晚上的广场上，他们都腼腆地一句话也不说。最后，还是小伙子先说话了，他问姑娘，你妈妈好吗？姑娘说，好。又过一会，小伙子问，你爸爸好吗？姑娘说，好。又沉默了好一会，小伙子问，哥哥好吗？姑娘淡淡地说，好。接着又沉默好一会，小伙子连续地问，那姐姐呢？弟弟呢？舅舅呢？……姑娘都一一回答说，好。最后，小伙子再也不说话了，在他们要分开的时候，姑娘告诉小伙子，我还有一个婶婶你没问呢，她也好。”这时萌萌已经呵呵地笑出声来，“真有意思！”我看萌萌看得呆了，她高兴的样子真是好看。
学校有三条禁令：一、不许大家。二、不许上网吧。三、不许谈恋爱。如有谁违反了，就要开除。所以我和萌萌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很少的，虽然同学们都知道我们在恋爱，但萌萌说不想我们被学校抓了，白天就不要在一起。我同意了，即使我那么想和她在一起，想和她说话，但我还是忍了，因为我要永远听萌萌的话。不过，我们还是有单独在一起的时间的，每天九点下晚自习后，我都可以借着夜色送萌萌回宿舍，能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呢。
萌萌真的太腼腆了，说话的时候总会脸红。每当老师批评她或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她都要在我面前掉眼泪。我虽然心里笑她太小女人气了，但我还是更高兴的，因为我那时候可以在萌萌面前表现得很像个男人，可以把肩膀借给她依靠啊。
但腼腆也有坏处的，虽然我感觉到萌萌已经对我有很多的好感了，但她从没向我表示过什么，更从没说过我喜欢你。我已经对她说过无数次我喜欢你了，每次她都会红着脸，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我真是急死了。
在我我们交往后的约一个月吧，机会终于来了。虽然我和萌萌交往后，我改变了很多，不再逃学、打架，也很少抽烟喝酒了。但在一次去校外的时候，我遇上了以前的仇人，和他们打了起来，我真是不幸，我的右手被砍上了，血流个不停，我当时就被送到医院了，缝了五针，但我一点也没感觉到疼，我想的都是萌萌，她知道了，会为我伤心吗？医生要我住院，我连忙摆手，不，不了。我要去看萌萌呢。
在那晚送她回宿舍的路上，萌萌又哭了，她说：“你怎么又去打架了？……”我慌了，紧张地说：“我不会了，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你别哭了。”在女生宿舍大院的门口，我们分开的地方，萌萌问我：“睡觉会疼吗？”我说：“是会疼。但我知道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它不疼。比麻醉药还好用！”“什么啊？”萌萌问。我露出坏坏的笑，说：“说你喜欢我。”萌萌的脸立刻就红了，低下头，又一句话也不说。我们挡着进去的门，后面的人开始喊了：“谁挡着门？让开啊！”萌萌慌着说：“我们让开啊，让她们过去！”我用左手紧紧拉着她的手，倔强地说：“你若不说，我们就站在这里一个晚上！”萌萌的脸在路灯下很红，她忽然抱住我的肩，在我耳边用只要我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喜欢你！”然后就飞快地跑开了。我傻傻地站在那里，像刚刚做完一个甜蜜的梦，我怀疑它的真实呢。后面的人我把推在一边，我仍傻傻地站着，好久，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喊：“我太幸福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在以后的晚上，每当送她到了宿舍门口，我就会用左手拉着她的手不放，也不说再见，呆呆地看着她，她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就会抱着我的肩，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喜欢你！”
我开始为每天的那个时候兴奋不安。
终于，在我的右手伤早已经好了的一个晚上，萌萌对我说：“你的手还没好吗？”我说：“是啊，没好。难道你没看见我一直在用左手牵你的手吗？”萌萌忽然狠狠打了一下我的右手，我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我才明白，连忙捂着右手，一边装着很疼的样子，一边喊：“哎呦！哎呦！……”萌萌笑弯了腰，她生气地说：“你是一个大骗子！我不理你了！”我立刻抱住她，我说：“我喜欢你。”萌萌静静地看了我好久，说：“我喜欢你。”

我本想我和萌萌的浪漫故事会浪漫到永远的，但永远到底有多远呢？我的名次开始在学校的板报上一次再一次的下滑。每当老师看见我，已经再也没有爱了，都会拍着我的肩头说：“完了，彻底完了！”那时我的心很疼很疼，我知道，是我的心不能安静下来学习，我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萌萌。
我一直后悔自己在那天晚上所做的。白天，朋友们对我说，你要是不和萌萌分手，你真的就彻底完了。也许在那一刻我想到了父母期盼的眼神吧，我竟然也觉得应该分开一段时间了。
在那个晚上的宿舍门口，我抱着萌萌，结巴着说：“萌萌，我想——我们——应该——”“我们应分手，对吗？”萌萌淡淡地说。我一下慌了，刚刚的决定立刻烟消云散了，我紧紧地抱住萌萌，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了，“对不起，我们不分手。我可以不要大学！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萌萌又流泪了，她仍像每天那样，带着泪水说：“我喜欢你。”然后伤心地跑开了。那天晚上，我是一步一步挪回去的。
在第二天，朋友问我，你说了吗？我铁青着脸，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在中午的时候，一个女同学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萌萌清秀的字迹：袅袅，我们不分手，但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吗？我等你，等你考上重点大学，我一定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忽然恐惧地感觉到，我已经在逐渐失去萌萌了。我疯般地跑出教室，操场上忽然起了很大的沙尘暴，我看见萌萌白色的身影孤单地站在操场中间，我的心碎了，我哭着把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我说不分手的，我说不分手的！……”萌萌哭了，哽咽着说：“不分手，永远不分手！”
我们的事情还是被学校发现了。那天校长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对我狠狠地说：“白袅袅，老实交代你和艾萌萌之间的关系！”我用无所谓的表情说：“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放屁！”校长大声地喊。一封我写给萌萌的情书丢在我的眼前，我低下了头。
我托了很多关系，我一人背下了所有罪责，我不想伤害萌萌，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出卖了我，把情书交给了校长。
在那天的批判大会上，校长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大声地念着校令：“高三一班，白袅袅，追新到转学生艾萌萌，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仍然继续纠缠，严重违犯校规第二十六条……”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我想见萌萌，我想听她的解释。
那天，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萌萌，她应该是离开了学校。朋友们请我去了快餐厅喝酒。在大家喝了很多酒后，朋友们说：“袅袅，你多不值啊，艾萌萌有什么好的？出卖了你！纯粹贱人！喝下这杯酒，骂她几句，心情一定会好起来！”我一定是喝多了，究竟把大脑燃烧得麻木了，我摇晃着站起来，大声地说：“我根本不爱艾萌萌的！她算什么啊？和她在一起，只是和她玩玩，她离开我，我明天就找个新的女朋友！”我刚说完，朋友们指一下我的身后，我绕过身后的屏风，看见萌萌正趴在隔壁的桌子上不住地哭。我一下清醒过来，“萌萌……”萌萌一把推开我，跑了出去。我立刻追了出去，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我终于抱住了萌萌，我大声地喊：“萌萌，听我解释！听我解释！”萌萌捂着耳朵，大声地哭着，泪水打湿了我的胸膛。我最后无力地放开她，伤心地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我的心彻底碎了。我没想到，那会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见面！
当我回到酒桌上，朋友们笑着告诉我：“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她在屏风后面，那情书也是我们偷偷交给校长的，我们不想看着你堕落啊，所以——”我不说话，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朋友们吓呆了。我忽然一下子掀翻了酒桌，大声地喊：“你们给我滚！”
在那天萌萌跑开后，就转学到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城市。如果知道那会是永久的分别，我绝不回放手的！
那一年，我和所有的朋友都绝交了；那一年，我没有考上重点大学；那一年后，我对所有人都很冷漠；那一年后，我不相信自己会给任何女孩真正的爱情。
在这次朋友的酒会上，我再也不能压抑自己了，泪水在酒精的燃烧下开始泛滥，就让它痛快地流下来吧，让这么多年思念萌萌的泪水一次流干吧！
在这个醉酒的夜，我含着泪写下这些思念的文字，我很想对萌萌说：你回来好吗？我想你。那一年，我不懂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