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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书香

作者: 殿洋子发表日期: 2006-08-02 22:30 点击数: 826

窗外吹进几丝冷飕飕的夜风，天上星星点灯照亮寂寞的夜。这样的夜空偶然又划过几道历史的彗星，落入宇宙深处。掩卷沉思，这是书的世界。
不知天底下的读书人和写书人有没有这样的感受？翻开厚厚的典籍透着月下微光，呈现出一个个面影，一段段历史，一双双炯炯目光遥望古老而苍茫的大地。无论是输送了汨汨清泉的都江堰，抑或是蜿蜒万里的长城，在这样的夜下都显得那样清脆、响亮，仿佛这淋漓的水气，这宏伟的气势都在哗哗作响，干净澄澈。
那明镜一般的夜空，犹如不经意就划过了白蓬的大帆船，夜航船或是吴江船。这一只只飘满书香的船满载着历史的重负，漫漫地划过，不留一丝痕迹。只有那王维在抚琴幽叹，只有那李白在月下独酌……
自始皇“焚书坑儒”留下的孤本，到钱绣芸郁望的天一阁，从烽火狼烟的残暴，到男耕女织的安康。或许是违着杀头的禁令，或许是顶着抄家的磨难。他们像源源不尽的溪流，以极大的勇气和力量秉传着一册册海内孤本，一卷卷上古珍袖。
可以想象，那残缺的夜下，侥幸逃脱的几个儒士，手里拿着几本侥幸未烧的残卷。他们捧着先师遗留的馈赠，月光中分明流泻出整个民族的悲剧。但是，就是这可怜的残卷，构成了后世千秋万代读书的图影，就是这落魄的儒士，开创了中国哲学理论的先端。
就是这一鼓鼓愤然的勇气，就是这一本本智慧的集成，比汗水汇成的都江堰，比血水垒成的长城更值得人们去崇敬。那夜下受伤的中国文化，在几个文人手里出现转折，文人以他独特的方式在反抗，不是反抗始皇，不是反抗暴政。而是在反抗对文化的冷漠和亵渎。
纵然如此，他们的微弱呼喊，也得不到今天已被繁忙农事压得已毫无感觉的老农们的声援。譬如我家不远的“横沙书香街”，虽然是元朝留下的遗产，但这些后生们却不懂得珍惜。以前悠悠飘出淡淡书香的案头，如今沾满了厚厚的铜臭味。从古人轻轻步入的书房，到今天堆积如山的杂货店，我不禁感慨：斗转星移，物非人非。人们放弃了祖先的遗愿，放逐了自己的理想，去追求那带不进棺材的元宝。不错的，祖宗的遗愿干我何事？但他们却也忘记了自己的后代，忘记了从上古秉传至今的缕缕书香。
圆圆的月亮又伴随着卷卷书香，坐在月下窗头的我，却茫然不知所措。裹卷着历史洪流把握着日夜旋转，那夜分明失去了明静，只剩下满屋的书卷香气。我四下望去，想象着全世界都陷入黑暗，独此屋流泻出几缕幽光，朗透着绵绵馨香。
或许那夜已不再是夜，那书已不再是书，我触摸到的已不再是干瘦的枯骨，而是圆润的魂灵。那残夜，那儒士，那残卷，勾画了中国最幽深的景致，成就了中国文化的延续。而那幽深的微光中，灯火的延续是乾坤间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