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另外一个意思。赵树理,应该是山西的一个著名品牌,但这个品牌
于我而言,就像是二十年前的那个“海棠”牌洗衣机、“春笋”牌电视机一样,
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可赵树理这个品牌,又不能和这些品牌一概而论,因为心灵
制造和机械的生产代表了人类两种生存活动方式,而心灵的制造更能体现人类的
文明和进步。这样说,绝没有贬低“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意思。
是在上个世纪末的一天,我偶翻了山东作家刘玉堂的几篇小说,觉得此君写
得风趣幽默,生活质感相当浓,后来我就看到了有评论家把此人誉为“赵树理的
传人”,说心里话,当时我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赵树理的传人咋会跑到山东去了?
赵树理可是我们山西的特产啊。
接下来,大概是去年,在天涯论坛,看到了扬矗先生的一篇帖子,详细意思
记不清了,只记得扬矗先生对山西当代文学的一个大概评价,同时也说到了赵树
理对山西作家的影响,其中扬矗先生的观点我是甚为赞同,他说,山西第二代作
家群,是最全面地把赵树理的优良传统继承下来的,从他们作品中,可以看到一
代文学大师对他们的深刻的培养和启蒙,完完全全的原生态,生活气息、人物刻
画,文字叙述,完全是赵树理的学生,可是到了第三代,像张平韩石山李锐张石
山这一代作家中,赵树理的影子就开始消隐了,再到后来,张平以“反腐”题材
名耀全国,韩石山转向文史研究和评论,李锐仍以小说见长,但他走的路子完全
是赵树理的背叛,写了农民和土地的悲壮。
韩石山早年写过一个叫《三白瓜》的小说,我读它的时候才十四、五岁,可
至今的印响仍清晰如初,小说写得朴实逗笑,很有赵树理的遗风,但现而今的韩
石山先生,已看不到一点点当年的影子了,倒是他文史两不忘,转入了现代史学
的研究,现在的他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写小说的韩石山了。
现在的山西,已有更年轻的一代作家成长起来,他们的身上很难找到半点赵
树理的感觉,比如葛水平,同样来自赵树理的故地,但她的写作不敢说她完全没
有承接赵树理的衣钵,但她的写作路数,我是看不到赵树理的影子的。和许多山
西新一代的文学青年聊起,他们张口就是卡尔维诺,闭嘴就是马尔克斯,他们坦
言,赵树理根本没去读过,见我有点茫然,才又改口说,念书时候看了看。
这种境况的形成,和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寻根文学”思潮有关,当年那些
写作者,就是借我国改革开放的风潮,国门大开,西学东进,那批写作者曾被赋
予了“先锋小说”的称号,那时的“先锋”一词相当的响亮,语言冗长而不分标
点符号,甚至一些作家干脆“拿来”,使中国文学在当时呈现了一种繁荣的景观。
许多热爱文学的青年就是那时候拒绝了曾经被奉为圭臬的赵树理和他同时代的许
多文学大师,就是那些作家们,也都以西方作家为荣,你不懂福克纳你还搞什么
文学?而今最被国外人士看好的作家,如李锐、莫言、苏童和余华,他们或多或
少地承袭效仿过外国作家。今天,这些作家们纷纷抛弃先锋而转向传统,其中最
著名的例子就是余华,他写过许多先锋的东西,但给他带来声誉的也不过是《活
着》这样一些关注现实的小说,莫言就曾大言不惭地声称,要向大传统致敬。
赵树理的消逝,或者说赵树理被冷落,和现今的时代和生活有很大的关系,
比如网络文学的兴起,比如市场经济的商业化的发展,文学的神圣受到了来自各
种媒介的分离。这里指的赵树理是作为一种精神,作为一种文学的创作理念,他
应该在更多的写作者中间得到重视、认同,但他更应该活在山西每一个写作者的
心中。这一点,似乎已经有许多人在做了,比如赵树理故居得到了修缮,断裂多
年的赵树理文学奖又重新延续,这些,都是我们向这位文学大师敬礼的最好方式。
今年是他的百年诞辰,一个文学爱好者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只能以此为文,
聊作想念,而我的文章和那个标题,分明就显得有点故作牵强,一腔废话了。
当时代一去不复返时,新的声音新的气息就会崛起。
然而,赵树理在当时年代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