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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烟鬼 发表日期: 2006-08-10 20:28 点击数: 1578
多年来一直想给母亲写一些文字,但终未下笔,今天匆忙回家,看见了母亲很惬意的笑时,我才找到了灵感。
母亲今天刚好50岁生日,我买了一套衣服送给她,在她这50年的生命长河中,我曾经掠起过她生命中的一些涟漪,然而更多的不是快乐,因而成年后,我一直满怀那种愧疚。
以前朋友谈论起父母的生日时,自己都只能微笑以示。而每年我的生日来临时,母亲总会来电话叮咛。今天来回的困倦,我却得到了对母亲从未有过一种轻松的心情。在母亲看到礼物时,眼睛中的那一份惊喜和欣慰足够我回味了,原来,快乐抑或幸福有时就是这么简单、贴近。
那时我十五岁,初二年的学习生活和情绪的变异,让我极其烦躁、怪异。母亲在村里的厂区经营了一间杂货店,生意还算不错。周末回家的我,有时因为母亲的一两句话而暴跳如雷,有一次居然将在卖的冬瓜敲个希巴烂,并且搬到旧宅居住,恶狠狠地发誓 “除非日西升,否则不和母亲讲话”之类幼稚之极的话,而今回想起来是母亲主动和我讲话的,我却冷冷搭理,看来那时真是很难形容我的幼稚。然而在现在感知的心里,母亲的包容确是无声的。
50岁的母亲,奔波在田间、工厂、家里,很少出门。之前,母亲进过离我家20公里的城四五次,其中最早是因为我的胃出血住院,后来基本都是去看同乡的病人,而记忆最深刻的一次就是母亲来探望完病人后,来看正在读书的我的那次,也正是那次,我的心又重重地被刺痛了。
母亲是中午来的,记得那天是星期六,我已记不得有几个星期没有回家了,母亲看到了我,就问东问西。我想,带母亲逛逛街吧。我和母亲像是两个旅游观光客,若长的中山街,浏览而下。在靠近街尾,有一家中老年的服装店,我建议母亲进去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母亲倒是相中了一件上衣,可一听到店主“不二价的四十五块”时,急忙拉着我走了。母亲拉我走出那间店面时,说了一句:“太贵了。”
印象中读初中前,母亲每年都会带我去买衣服,但似乎没有一次她给自己买过衣服。而连续几年的除夕,我总能看到母亲那套橘红色上衣和黑色西裤,还有那双没有檫油却崭新的皮鞋。
我继续回想,想起从小学一年级的打夜工到初三的16岁,零散的打工生活持续了7年,我给自己下了一个决心:16岁后到工作之前,我不打工了。然而这些点滴的触动总让我无语却激动,我打起了大一暑期零工,两个月领来1000块的工资填补当时因家庭窘困却无法完全支付的学费,之后借了一部分钱,慢慢盘算还钱的生活。一个月300块是生活费,我总能省下100多块。就这样,一样的生活费过完我三年的大学。如果有人问,你当时的生活快乐吗?我想我会说,我很理性,很充实。毕竟,母亲身上折射出的农民的简朴是我必须一直秉持和践行的,让我真实地记住了:我永远是农民的儿子。
工作之后,我很少回家,从家里到单位四十八公里的路程是母亲50岁之前去过的最远的。我想,我太年轻了,还不会真切体会家的感觉。在单位单身生活让我太悠闲了,踢球、谈天、上网、购物等,几次宾客式的回家居然都带病而回,难怪有的朋友打趣说:“看来你是水土不服,不能适应家里的天气啊?”细想,这话诙谐、滑稽、却让人恐惧。在我的印象中,从初中起,似乎我已经习惯了,家,我不是那么热切奔回了。细数初中至今十四年整了,累加在家的时间,还占不到两年。古人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在心里反问自己:母亲手中的线难道才四十八公里吗?
我们忽略了生活中很多平凡却珍贵的东西,偶然间发现时,我们内疚了,我们想弥补了,物质补偿是我们首先想到做到的,而工作这些年来我居然也这样了。
还可以宽慰自己的也是今年的一件事,陪母亲去浙江南海烧香。打小时侯起,母亲很少离开烧香礼佛,很多事求助于神明。有时候花五块钱买吃的都舍不得,却愿意将几十块的费用投注在对神明的膜拜和期望当中,父亲、我都是极其反对的,但这些年来,母亲还是一样求神拜佛,坚持不懈。
我工作后的第二年起的正月初一那天,母亲都会让我或父亲载她到处烧香,而父亲和我最终慢慢习惯了母亲的爱好,也跟着她到处烧香膜拜。可是我是学马克思的,无神论啊,唯一想的是,母亲的期盼可以在幻想中找到一些仅存的寄托了。
几年前,村里的一部分妇女到浙江南海烧香,回来传神地述说菩萨的灵验,母亲那心底多年的远行礼佛思想苏醒了,但是一藏还是藏了多年。今年听说工作地的一些朋友准备去,我便打听起这些消息,询问了母亲,母亲一口就答应了,但还是又迟疑地说要思考一番。最后在我隐瞒了费用之后,母亲才欣然前行。我纳闷,一种心底的渴望竟然可以深藏多年;一种方式,坚持了几十年。或许未而立的我少了母亲那种追求自己生活深层的执着。
说母亲的事,要写得无法停笔了,然而就藏一些在心中,就像家门前的那棵树一样,深深地扎住根,风来雨去一样去坚守吧。
度忆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