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成丹九哥 发表日期: 2006-08-10 22:03 点击数: 1231
《病》 那天得闲,翻了翻母亲的自传《平凡的一生》,其中有这么一段: 两年前,(1932年)生母病世后,我生了一场大病—伤寒。住不起医院,只好在家里服点中药。但什么药、什么丹方用尽,都不见效。父亲估计我不行了,暗地要哥哥到棺材铺订了一付薄板。 后来,父亲的朋友为我开一与别人不同的药方(以往医生都开温补药方,这却是凉药药方)谁知这一付药服后,我的病却有起色,连服几付后,人也清白了,肚子也觉得饿了。 病虽稍好,但已骨瘦如柴,头发全落,走路像一岁初学走路的小孩,上下楼全靠哥哥背。 我心里很感激父亲和哥哥,是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母亲的这一段《患伤寒》读得我直心跳,尤其是读到妈妈的“哥哥到棺材铺订了付薄板”时,更是跳得厉害。因为,如果那副棺材为母亲派上了用场,那我九哥的心跳、岂不就派不上用场! 读着母亲“得了伤寒,住不起医院”的事,又想起前不久一位网友的来信:(主要内容) 我是安徽某某小学的一名女教师,我叫某某某。我学生的母亲得了“尿毒症”,要做肾移植手术,可手术费要三十万元。我的学生今年九岁。去年的夏天,她的父亲在一次车祸中离开了她们母女。如果他的母亲也去了,他将失去双亲。学校曾组织了几次募捐,向社会呼吁。但无奈,回答都是“我们这里下岗的人很多,力不从心……救救小女孩的母亲吧!!!救救小女孩吧!!!…… 一般肯做这种事情的人,除了骗子就是天使。这么好心的女教师,当然只允许是天使。 平时,在马路上碰到要钱的人,我总是给的。“说不定那人是个专业户,给了她钱,她反在背后得意,笑你是个傻瓜。”因各种原因免行善的话,这一定是最合理的安慰。而我却从不在意,反正花钱不多,算挣个合算的积德。 但,是“三十万”人民币,我没有搞错,白屏黑字,她确确实实是这样写的。如果我是个暴富,也许会想尝一次做耶酥的滋味。于是,这封省略收信人姓名的天书,频频来了好几次,也只好等我凑齐了“三十万”,再说。 但读了母亲的文章,得知母亲虽没钱进医院,但还是吃了什么奇人的怪药捡回一条命,故想起写篇文章,说不定哪位深山高人,读了之后,会大发慈悲之心。 为了使我的文章显得更有诚意,特加上讣告:我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前不久走了“革命到底”的路。 1983年,在上海读完大学我就去了澳大利亚留学。在国外,我忙于吃喝玩乐,对父亲的病,很少过问。 当然,也只怪澳大利亚,实行的是全民医疗,简单地说就是生病不要钱。任何人都不会有就医的问题。留学生一到校,老师首先会告诉大家:“在澳大利亚,只要是个人,黑人黄人、洋人土人、本国人外国人,只要脚踏在澳洲的土地上,就都是免费看医生的。”我的老师,还生怕我们没听懂,好心地选了些比较简单的词汇:“illness is free.”弄得坐在我旁边的北京佬很有感触:“看人家多民主,连生病都讲自由。” 1988年,我又留学去了挪威。挪威更是共产主义透顶。别说是生病不要钱,连读书也免费。留学读MA不交学费倒拿生活费。这岂只是免费,简直就是挣钱。有这样蠢的事,我当然毫不犹豫就加入了啃书专业寄生虫的行列,也丝毫没客气占了个挪威国民的名额。 有一次,记得是在英国,我弄伤了一只手,被人送到一家大医院。 手术比我想象的要麻烦。手术中,一位穿白衣的漂亮妞一直抓着我那只烂手, 边配合医生、边和我聊一些她认为是有趣的事。(据说用漂亮护士接触病人会给人以安慰,聊有趣的事会分散病人的痛神经)其实那番苦心用在我身上很是浪费,当时我并没有工夫去关心那只手痛不痛,因为另一只手,一直摸着口袋里的钱包,忙着算计医药费的事。 奇怪的是,手术后,医院只字不提银子的事。我一路走到医院大门,也没有保安挡路。我想:除非今天上帝要来检查工作,要不准是那医生忙糊涂,把上班的目的给忘了。 等我装模作样想试一试走出大门时,一位小护士把我叫住。(我就知道,世界怎么会这样甜蜜。)她让我在昂贵的买单上签了字,复印了我的护照后,说了声:“take care”(担心)就走开了。 作为华人种,你应该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中国人一向以要钱不要命扬名,更何况一只手呢!)复印了我的护照,还能跑到哪里去?一只手数着我可怜的钱包里,与钱包难舍难分的票据,乖乖地等着。 好一阵,那小护士才返来,有点诧异地看着我:“anything else I can help you?”(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我告诉她:“你最好能帮我把医药费付了。” 说着把钱包递给她。她这才“哈哈”,告诉我:“手术费单会直接寄给挪威,全费将由你的政府负担。” 我激动得冲过去跟她握手,拿着钱包的手不得空,拜托了那只烂手。她很小心地摸了摸我包手的纱布。“使劲啊,反正不要钱,握烂了可以再补。” “啊---做挪威人真幸福!国王万岁!!” 1996年,我又“转战”日本。开始,很奇怪怎么人人都买健康保险。住了一阵,也卖到我头上来了。原来日本实行的是:政府强制性全民健康保险。也就是说不管你心情如何,政府都从所有在日本居住人的收入中,(当然九哥也没逃掉)每月扣除保险费。“那我这个没有医院爱好的人,不就很吃亏!”不时想骂骂“资本主义强盗”。 不想我头脑发烧,又拿了中国签证返回上海留学,所以A年一年没发多少财。到B年,发现日本政府收我的健康保险费,少得离谱。才知道,原来日本健康保险费的多少,是按一年收入的比率来定的。“这还差不多。”九哥我心里又稍稍舒服了点。 说来也巧,久康不病的我,B年却多次逛了医院。而每次一算医疗费,都令人觉得滑稽。比如这次眼睛动手术,只用了一顿工作中餐的钱,药费就更可廉,都不够来回的地铁费。 在日本呆了四五年,我才体会到:“原来资本主义,倒也有资本主义的办法。” 我母亲患伤寒的时候,是七十年前的30年代。用母亲的话来说,是在那“万恶的旧社会。”没钱上医院,本应是理所当然。 而我父亲生病的时候,已经是新中国的90年代了。 父亲是个革命干部,他为人民谋幸福,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最后,就连他那把尸骨,都献在社会主义医院的走廊里了。 当然,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干部,能按他的资历享受到相应的待遇,不该再有怨言。 就算我这篇文章刊登出来,感动不了什么深山的高人,相信革命成功已有50多年,为人民谋得的那些幸福,一定也快要轮到那位患 “尿毒症”的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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