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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过往与过往后的过往

作者: 懒散妖狐猫   发表日期: 2006-08-11 11:17  点击数: 1126


【那美丽而危险的野兽出现于我眼前,如同黑洞般奇异的吸引住我的视线,
在刹那间让我失去了所有语言。】


  大约一年前,中国境内某处。

  静谧的花园内,两条紫灰色的烟自不同的少女手中袅绕升起。朦胧的烟雾仿佛是娉婷的女子在夜空里翩翩起舞,优雅而缥缈的舞姿让两位少女看得出神。她们的肤色一偏黑一苍白,散发着不同的美丽。肤色较黑的少女身形娇小玲珑,甜美的五官里略带几分野性美,化着淡妆的脸上尽是笑意,她抚弄着自己俏丽的亚麻色短发,香烟顶头的火光随着她手指而移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举手投足间却充满女人味。

  这是种间于青涩与妩媚的味道。另一名少女的灰眸前刻里还略含欣赏的意味,但当她撇开视线后眼里的赞赏就消失不见,仿佛刚才注目别人的不是她。与先前的短发少女不同,这位少女有着一头披散于腰际的长卷发,不知是她的肤色太过苍白,还是她的发色太过深暗,强烈的黑与白即使在幽静的夜里都显得格外抢眼。

  虽然她的外貌比不上短发少女的纤细精致,可她只需静静的坐在那里,便无人能忽视她的存在。长发少女的打扮趋于中性,与她发肤两色雷同的黑西装与白衬衫造成强烈反差,明明是如此平凡与普通的衣着装扮,明明是无声而文静的动作表态,却宛如有一阵旋风在她的周遭席卷流动,带着毁灭一切之姿蔓延灵魂的边缘。

  黑发少女浑身上下充斥种一言难尽的气质,像是沉静里隐藏的锐利,更像是寂静里的无声尖嚎,给看见她的人凭添一份不安与战栗。这恰恰破坏了她原本的清新秀丽,使她不像是名少女,而是某种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蛰伏在幽暗深处静待生人的气息。与猫般的成熟女人完全不同,她是披着人形外衣的野兽。

  卷翘的下颔,不点而朱的殷红双唇饱满性感,细长的眼睑与眸间似有若无的顾盼流转,纤长的睫覆盖住如有实质的漠然眼神,比夜还深沉的墨色发丝仿佛与阴暗融为一体,突显整张脸上病态般的苍白……她身上的一切都浑然天成,像是缺一不可般的构成幅灵韵画作,静与动两者的矛盾形成股奇异的共鸣魅力:桀骜不驯,孤高叛逆,慵懒而随意,深邃而冷凝,邪肆而妖异。

  “淋漓,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吧?”

  短发少女的出言,像是身具魔力的法师解开复杂的咒语,从禁锢里释放出黑发的少女。被唤名为淋漓的少女终于有动作,却是照旧随意的吸了口烟,不为所动的神情像是释放与囚禁无异。矛盾的画面早已被打破,忧郁的氛围停顿住整个画面,大部分的幽蓝和深黑,少数的暗红、淡黄、苍白与暗灰是画的所有色彩,单调贫瘠……却构成诡谲的美丽。

  “你在强颜欢笑。”半晌,黑发少女冷冷淡淡的吐出一句话,声音沙哑而低沉,有种经历过一切风浪礁石的平静。

  “……也只有你能懂我。”短发少女的笑颜黯淡,她慢悠悠的说道。“淋漓,我很懊悔,我觉得我丧失了一个机会,我没有珍惜喜爱我的人。”

  “人类总珍惜‘得不到’和‘已失去’。”这不奇怪,大多数人类习惯检讨自己的错误,而不是避免错误的发生。黑发少女抿起一抹淡笑,眼里荡漾出不为人知的讥诮。“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短发少女怔住,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良久才孕育出一句。“淋漓,你变了好多……”

  “多到令你陌生。”黑发少女起用陈述句,接下她话中未露的语意,唇边的讥诮化为显而易见的嘲弄,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身边的少女。她若无其事的耸耸肩,一脸坦然无畏的启口:“怎么?有改变到你认不出的程度吗?”

  “现在的你……一点也看不出以前很活泼爱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短发少女的焦距模糊了些许,仿佛是从黑发少女的脸上寻到了一点她以前的影子。半晌,她摇摇头道:“你的变化真的很大,我们那伙人里恐怕变得最多的就是你了。我们前几天出去玩的时候还聊到你,她们向我抱怨说都找不到你。”

  “我很忙。”简短的三个字,意喻结束这话题。黑发少女的灰眸里闪过一丝阴沉,在夜里不易被发现。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急促,她先是朝短发少女露出安抚的笑容,尔后不咸不淡的问道:“我对你,有多重要?”

  “那还用问?难道我们以前在一起混假的啊?”短发少女好笑的啐了一句,然后正经八百的举手发誓道:“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是吗?”黑发少女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她转过头捻熄烟蒂,借此掩盖住脸上流露的嘲弄。她们间恐怕仅仅存在的是玩伴关系。若有人非要以朋友定义,她倒也没什么异议。因为自几年前开始,在她阴淋漓的字典里,玩伴与朋友同义。“若我要你在我与你最喜爱的人里选一个,你选择谁?”

  “你们不一样。”短发少女打开烟盒,叼起一根点上火,覆盖漂亮指甲的手指轻挠头。“不过假使有天真要选择,我会选择你。”

  “真有趣。”黑发少女答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她也拿出一支烟点上,起身伸个懒腰。“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来找我。那句千篇一律的废话,我听过许多遍。诺言之于我们和谎言没多大区别。”她托腮观望着短发少女愕然的神色,轻笑道:“唔,承诺或许是谎言里比较善意的一种吧。你们总算让我知道,我还有让人撒谎的价值。”

  “淋漓,你胡说些什么啊?!”短发少女惊怒交加,她万万想不到阴淋漓会对她说出这种话。她急急的为自己辩解:“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倒是你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伤脑筋,你还不明白吗?”黑发少女理了理自己有些蓬乱的发丝,懒散的伸出一手抵在短发少女身后的椅背,持着香烟的手放于身侧。黑发少女眼望前方,俯在短发少女耳旁一字一句轻缓地说道:“多亏你们所有人,我才能认清我自己。原来,纯洁的白是这般污秽……”

  黑发少女轻吻了下短发少女的脸颊,双手环抱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海不肯就你,你只好就河。你现在需要我,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你。你别无选择的退而求其次,可惜……我早不像以前任人呼之及来。”

  懒得看她的表情,黑发少女抛下这一句便转身迈步离去,黑色的背影写着别无分号的自负与绝傲。背对短发少女的灰眸里清醒的吓人,唇边甚至洋溢一丝冷笑。眼看她渐行渐远的短发少女终忍不住朝她大吼:“阴淋漓!你发什么疯?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从没把我当作过朋友,对不对?!”

  “很久以前开始,阴淋漓她根本不屑要朋友。”黑发少女以仿佛是在说别人的语气回应,她背对着短发少女百无聊赖的挥挥手算是道别,火星在夜里晃动,烟雾跟着她的动作缥缈起舞,阴淋漓沙哑的声线随着空气清晰而坚定的传播至短发少女耳中--

  “或许你们对我来说有些特别,但如今我已亲手斩断这份特别。自此以后你们每一个我曾经的‘朋友’对我都不具任何意义,阴淋漓的心中再不存在特别!”

  这是她留给短发少女的最后一句话,阴淋漓始终牢记着自己的绝决。当时的她没有道明任何原因,就任性的摧毁她们间所有的情谊,一如她们以前不知不觉里对她做的所有。岁月的时针在她的恍惚里溜走,黑发少女蜷缩在正好能容一人的窗台边缘,托腮冥思。深灰色的眼睛平静至极,看不出爱恨喜怒。

  在时间长久的流逝里,唯独改变本身永恒不变。阴淋漓从来都是名特立独行的少女,可是时光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曾几何时,她有明媚如光的笑靥?曾几何时,她不在意任何人看她的眼光?又是曾几何时,她独断的挥别了最后一抹牵羁?

  “阴淋漓,你记不记得曾有人问你为何偏执?”深灰的眼逐渐黯淡,她的声音像是挣脱主人的掌控,在只有她的房间里响起。阴淋漓无意识的为自己解答:“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自己曾告诉他因为我憎恨世上一切。”

  “阴淋漓,如今你的答案呢?”黑发少女的唇角不自觉中牵起似有还无的笑,她淡淡的自问自答,仿佛沉溺于这种乐趣。“那时的我像是最尖锐的刺。至于现在……世上的一切于我皆无意义。”她已经抛弃做为人的所有情感,亲情友情无足轻重。

  记忆里的画面如潮水般侵袭她的脑际,黑发少女嗅闻到夏天炙热的味道,这气息似是熟悉似是陌生,让她像是发了疯般的回忆。她记得一年前的夏天,她向短发少女宣告彼此的友情破裂。长相甜美的女孩问阴淋漓是否从没把她当做朋友,阴淋漓那时只觉好笑。如果她不曾以为她们是朋友,她为何为她分担所有?她为何为她出谋划策?她为何曾在深夜只需一通电话便随传随到?

  可是她有天突然感到疲倦,很累很厌烦一再只做为聆听者。她记得她们中有一人曾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被她们背弃后,却唯独与你还有联系?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让人感觉不到负担。”

  她当时就笑了,冷笑。我无法让人感觉到负担,所以便必须承受朋友禁锢于我身上的枷锁吗?从那时候,阴淋漓主动把自己与她的联系划上句号。她根本不屑要朋友,她告诉自己朋友于她毫无意义。黑发少女马上想起自己绝断的话语,与不曾回头的翩然而去。那时的她在想些什么呢?少女的脸上浮现淡淡迷思,她歪头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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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想什么呢?”黑发少女唇边的冷笑湮灭,她看了看手里快要熄灭的一尾香烟,毫不眷恋的丢弃它。少女撩起两鬓黑发箍于耳后,左耳垂上钴蓝色的耳钉透出亮丽的蓝。阴淋漓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份友情,早已千疮百孔。”

  “呵,或许她还以为我和她应该会‘永远’在一起吧?”少女轻哼了两声,冷笑着低咒,声音却含有虚伪的甜腻。“真该死的永远在一起呢!阴淋漓,恭喜你不再做一条忠诚的狗。朋友是奴隶的代名词,你早该和她Say bye-bye。”

  少女为自己做了几番心理建设,发现原来选择离去和背叛他人都是如此简单。她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但她自认不是个大度的人。过去,她是曾心甘情愿的承载这份负担。毫无理由的永远站在她们的身边,与她们共欢喜共悲伤,甚至以她们的喜怒为哀乐,还自作多情的用自身为他们竖立起一座高大的墙遮风挡雨。

  但是,她们却不满足于此。因为她们看到了自己希望的曙光,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连稍稍犹豫都没有便放弃了她“这座墙”,一个个面带喜悦从容不迫的离去。阴淋漓也曾试图追赶她们的脚步,渴望她们发现她的消失。但他们都不需要她与之同行,她曾经试图追赶的脚步停下,她曾经洋溢快乐的笑脸消失。一直到最后她被寂寞吞噬,都没有人回过头。

  冷冷的望着他们不带丝毫留恋的背影矗立良久,然后回应他们同样一片背影,冷笑着转身往另一头未知的路迈开步伐。从那以后,她独自一人孤身于黑暗里行走,不曾转过头。

  傲慢的她,孤高的她,无法接受她的朋友们不再需要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死缠烂打。从那以后,她甜甜的笑容里有了虚伪,她乖巧的表相里盛装不可一世的不驯和疯狂。她不屈,她不服!她不信自己一个人无法在黑暗里游荡!

  开始,她也会不安,她也会惶恐。许久后,她习惯,她享受不安和惶恐,她变得偏激,她愤世嫉俗。终于,有一天她曾经的朋友们回来找她,向她哭诉他们的悲伤。阴淋漓觉得自己是多么可叹,她从他们身上嗅闻到利用的味道。

  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她回以报复般的冷笑,一句淡淡的“滚”,孤单的背影主动切断多年羁绊,余留表情愕然的他们于原地。阴淋漓抛弃过去的自己,放弃多余的怜悯,收起可笑的情绪,她像疯子一般报复曾经离开她的人,试图接近她的人,想要给她温暖的人,对她好的人,她喜欢的人……

  让他们痛苦,让他们难过。让他们感受一下如你般的痛,让他们感同身受!黑暗里有个声音如此告诫她,她依言照做。一边疼痛,一边把疼痛散播给每个她身旁的人。一边冷静的策划,一边疯狂的执行。当疯狂的情绪尽数退去,阴淋漓空洞的心却如同宇宙的黑洞,任凭快乐和悲伤在其中游弋,她却唯感冷酷和空无。她冷静的反思自己的贫瘠,突然惊觉到自己的改变,就像吃下撒旦给予的果实,用自己一半的灵魂换取到行驶罪恶的权利。

  黑暗的路上,终究只剩下她自己。她用别人的快乐和悲伤弥补,想填补欲望的泉眼,却是怎么补也补不完,越补越空无。那刻,阴淋漓清楚的明白,她是真正的已把一半灵魂交托给邪恶的魔鬼,并获得黑暗还赠予她的恩惠,时间已无法倒退,她再也变不回原来的单纯骄蛮。

  那黑色的洞深邃而颓靡,吞噬所有的事物情感,让她如此恐惧和不安。可她从不后悔,黑暗染黑了她一半的自己,告诉她暗的光辉也像太阳永无止境。从那刻起,她才是真正的自己。经历岁月的洗涤,渡过生活的洗礼,被黑暗赐予暗的光华--深邃、空乏,以及深深的孤寂。

  从那以后,阴淋漓彻底变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的观念里,再没有是与非,再没有对与错,没有正义与邪恶,没有爱恨痴怨,没有希冀与欲望。她唯有自己,唯有孤寂的自我,阴淋漓仅凭自己的喜好憎恶来行事,只凭自己的想望来做事。她的正义是她的邪恶,她的希望是她的欲望,她的爱痴是她的怨恨,她的喜好是她的憎恶,她的坦诚是她的狡猾……反之也是如此。她穿梭于夜里,始终都是一个人。她坚信再没有人可以离开她的身边,因为她仅剩下自己,只有自己永远不会离开自己,只有黑暗能提供保护。她存于黑暗里,她囚禁着自己。

  可是她不甘心如此贫瘠。所以,每每白天的晨光照耀到她的脸庞,她从别人的身上抽取自己想要披上的人格外衣,装扮着空荡的自己。唯有黑暗降临时她才放弃伪装,化身为只能存在夜晚的妖精,给予别人冷漠的疏离。

  我是这般的孤独。她于夜里独自甜甜的想着,然后唇边扬起莫名其妙的笑,冷静的笑。笑自己的悲春伤秋,笑自己的为赋新词强说愁,眼里却没有夹杂任何的喜怒哀乐。

  她对自己说:阴淋漓啊阴淋漓,每个人盛装灵魂的躯壳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传说中,潘多拉象征外在的美丽和诱惑,她散播着盒里的灾难和欲望,它们宛如夜的暗与黑。器皿代表罪恶的表面,里面深埋的希望是欲望之眼,人们行驶罪恶的本源。阴淋漓啊阴淋漓,你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拥有极致的黑才能繁衍出圣洁之美,这便是道家常说的阴阳相生、殊途同归。

  邪恶是她,单纯是她,这才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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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又下雨了。

  阴淋漓的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她观望着窗外的细雨绵绵,仿佛观察着世间的人情冷暖。清凉的雨水飘入室内,温柔地轻抚她的脸庞,她的手臂,她的身体……深灰色的眼越渐黯淡,单薄的衣物渐渐被淋湿,阴淋漓毫无预警的打了个冷颤。她无意识的摩擦着有些发凉的手臂。夜空里划过一道闪光,雷声惊醒了正在想心事的阴淋漓。

  她默默低语,“怎么会想起他呢?”

  电闪雷鸣的世界与她身处的寂静房间迥然不同,阴淋漓沉醉于这种安定与狂暴同在的奇异氛围里,神情出奇的诡异。“如果……不是那场雨。我想,我大概不会把他的样子记得这么清晰。他的身上,散有雨水和光的味道。”

  沉默良久,她静静地龟缩在窗台的边缘。风划过她的皮肤,流荡出唯有她自身才感觉到的弧线。阴淋漓一会又像是想起什么,酸涩的眼眶内有润泽的流质温热了她的瞳孔、羽睫,她想失声痛哭,可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梗住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呜咽和声嘶力竭都做不到。几滴晶莹的泪水自眼睑流落,宛如是为寥落莫明的成长,是为安静莫明的悲伤。然后,颓丧的她再也无法成功酝酿出这纯粹的泪滴。

  死一般的苍白席卷她整个面部,她的脸部表情又被万年不化的冰层覆盖,先前的脆弱如昙花呢喃一篇赞扬永恒流逝的诗,血色与苍蓝交织的色彩全被黑色包裹,暗哑的看不出白色的纸张上曾存有怎样的绚丽。深黑色侵蚀了阴淋漓全部的灵魂,她身上附着的唯有令人厌烦的、一成不变的肮脏和丑恶。她此时就像是一只器皿,潘多拉用来盛装灾难与欲望的器皿。

  人类,不都是如此?她冷冷的笑,静静地起身穿戴好衣物,拿起磁卡钥匙准备出外走走。阴淋漓喜欢夜晚,就像喜欢雨天那样喜欢夜晚。她想她不是恒温动物,也非属于冷血动物的范畴。因为她身躯所展现的温度不热也不寒,是种已无热和寒可言的凉。她想她喜欢冰冷如夜,阴冷如雨的地方,否则生性不会如此淡凉。她想她不是两栖类、鸟类或昆虫类,她想她不是名生物,她从未有做为生物的自觉,她从不以人类为准绳衡量自我。

  默然轻柔地动作,漠然无畏的神态,沉寂中的她一点也没发现那双深灰的眼里透露出诡异的光亮,近似于某种野兽在夜间紧盯猎物的眼神,毫不掩饰自身的冰凉与残酷。阴淋漓轻轻的上楼,寂静的走道上蓝白的灯撒下冷冷的光,和她一起冷笑。沉静到令人恐惧的安静像是蛰伏在幽暗的魔鬼,等待最好的时机把打扰到它的孤单灵魂吞入腹中,然后露出狰狞而满足的笑容,再伺机吞噬下一个灵魂。

  深黑色汪洋的波澜汹涌激荡,死寂的灵魂海面下有浮游生物以及一片光怪陆离,礁石漫布,暗潮涌动。她想她是属于水下的某种生物。没错,于幽暗的水中,她存活并生长,仿若某种快要溺毙的海藻植物。阴森、颓靡、却又华贵,她的体内流淌着暗色的红,从被撕裂的伤口中与黯然的海洋颜色浑浊为一体,分不清是黑是红。

  与其在沉睡中化为腐朽,不如在清醒里体会死亡。她想痛苦是种另类的快乐,杀戮是种黑色幽默。她想情感之于她并无任何意义,罪恶和肮脏也是,荒凉与繁复也是。她想她只是在做自己喜爱的事,不问因由,她只是想要让自己快乐,尽管这快乐于她也并未有恒久的意义。她想体会暗黑,体会死亡,体会痛苦,体会颓靡,体会悲痛,并于之后分析它们是何种美丽。接着,任风华腐蚀它们在她心底的最后痕迹。

  最后,她便会对自己说:瞧,它们对你没有任何意义。情感对于你是种实验品,你这一世的体会让你黯淡的生活显得深邃多彩。可你也是如此空荡,那些繁华尽如烟花一般在绽放后找不到半点踪迹,它们就宛如不曾在你的生命中出现。你听不到它们死亡前是否有发出哀嚎。或许它们不想死,或许它们曾向你乞求,可你感受不到。

  悲哀是种哀漠大于心死的感觉,阴淋漓从未觉得自己活过,她想她只是一名存在。这存在之于她也没有意义,它仅仅是告知阴淋漓,她的存在让她有了体验喜怒爱恨的机会。阴淋漓从未有贯彻梦想的觉悟,只有它诞生便将面临死去的体悟。

  她像一抹鬼魂般,走动间没有发出一点点动静。嘴边洋溢的,是鬼魅的笑。仿佛她生于夜的海水里,存于夜的海水里。与那份令人不安的幽静比起来,她嘴边明艳却冷然的笑容使她更像属于夜间的魔鬼。

  阴淋漓从不渴望救赎,她从不认为自己有被他人拯救的一天。她也不认为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仅仅是生命的终结,而非她灵魂的归属。她想她就像深水下的某种生物,仿若快要溺死的植物于静谧的海洋里随水逐流,庸碌无为。她的那些喜怒爱恨从未真实过,尽如烟花在空中留下缥缈的糜烂弧度,她的伤口不是伤口,血液不是血液,疼痛不是疼痛。那些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全部都是!

  当阳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阴淋漓是个很容易高兴或悲伤的人,一个冷笑话能让她哈哈大笑,一本悲剧小说能让她默默流泪。但令白天的她奇怪的是,每天夜里回忆起这些总会让她不自觉的想冷笑。过往中,大多数与她接触过的人总说她为人随和,是个大好人。她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对每个人都相对坦诚。相对于那些早恋、早孕的女孩来说,她很乖,也从来不谈恋爱,放学很早回家。即使和男生也能成为铁哥们,有时像个善解人意的朋友,有时又像个可爱的小妹妹需要别人疼。对着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她总有不同的样子。

  很多同龄朋友说羡慕她的单纯和乐观,长辈们说她是个乖女孩。在他们面前时,她总是低下头笑,腼腆的笑,甜甜地笑,因为她们都觉得她可爱,很讨人喜欢。但只要到晚上,当她在夜阑人静时醒来,她总会因为那些话发笑,感到有趣的笑,冷冷的笑。

  她以前的朋友说她是名很好的聆听者。因为白天的她温和而理性,在别人需要安静时安静,在别人需要难过时陪着难过。她有时像散播快乐的精灵,有时像成熟的大人给予别人建议。但每到深夜,她就会变得阴沉、颓废、暴戾、还有无比的邪恶……像埋藏于黑夜的野兽身处黑暗静静的一个人冷笑。对白天的那些人冷笑,对白天的自己冷笑。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真正属于夜晚的人。也一直知道家族中的那个病在她身上开始显现,她有人格分裂症和浅度的忧郁症,会莫明奇妙的发脾气和哭泣,也会莫名其妙的变脸。虽然她并未到医院去求证过,但黑暗中总有一双眼睛清冷的注视她,提醒她白天的自我与夜晚的自己存在鸿沟般的差距。分辨这些症状对于从一年前就开始吸收有关精神疾病各种知识的她来说,实在很简单。

  正当阴淋漓推开通往阳台的门,她慢慢的停止了动作,打开门时还握着门把手的手没来得及放下,挂在唇角的笑没来得及收起。一抹人影跃入她的视线,阴淋漓微眯起眼,深灰的眸子闪过异样的光。暗蓝的天空下着细小的雨珠,阳台里没有明亮的灯光,雨水呈泼水状打击在昏暗的灯管上,给它添入靡丽却朦胧的梦幻感。

  阴暗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长到正好连住她的影子。他的身形纤痩而挺拔,修长的全身比例几近完美,高大的身躯将一身孤高的傲骨表露无疑。深邃刻骨的俊美线条勾勒出绮丽的五官。阴影依附于他的全身,让他看上去像是从黑暗衍生出的孩子。他有一双漂亮的凤眸。削尖的脸形与狭长的眼融合在一起有种无法言语的病态美感,他的眼睛既黑又亮,既深沉又锐利……仿佛铺天盖地的暴风雨向她扑面而来,又像从未把任何东西看在眼里。

  他应该天生就属于该发光的物体,便是在人群里仍然熠熠生辉,他和她身上的气质相象却又截然不同。他的淡漠气质无法阻止被吸引的人靠近,这个光源,会使所有人都忘记火是灼烫而拒绝任何事物碰触的元素。他更类似于被黑暗包裹的幽蓝色的火焰,而她更接近于黑暗本身的极致。

  阴淋漓平淡的与之对视,清远悠长的眼光以一种看透人心般的漠然回应他。他仅是淡淡的扫她一眼,心底有小小的讶异。他从没想到一个女生可以安静到什么都没做,却让他感到如此大的压抑感。他觉得自己正被某只单独觅食的黑豹冷冷的打量。

  在这么一瞬间,那美丽而危险的野兽出现于我眼前,如同黑洞般奇异的盘吸住我的视线,让我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语言……

  少年玩味地勾勾唇,感到一丝兴味。与她静待的警戒姿态相反,他举手投足随意而自然,毫无一点做作。他从没有见过这类型的女生,冷的不像人,静的不像生灵,似是冷静的表象下隐藏着锐利的爪和牙。故作冷漠的人他见过不少,但像她这般笑容明媚,周遭却散发着冷淡气息的人却是头一次见。那笑容毫无温度可言,只含零下摄氏度。

  两人沉默的对视一会,尔后各自撇开视线。阴淋漓略带犹豫的走进阴影,与他保持婉转的距离。她抬头闭上眼,面朝被乌云遮掩的暗蓝,以沙哑的嗓音说道:“我喜欢雨,我想你也一样。”

  “我喜欢夜,我想我们又是一样。”他眼观前方的暗,默默地说道。少年心中又感到一丝惊奇,他觉得她不像是会和陌生人搭讪的人。

  “不寂寞么?”她问。

  “寂寞?”他嗤笑一声,学着她的口吻反问:“你曾后悔承受寂寞么?”

  “我只是失落。”她转头瞅着他,唇边洋溢一丝淡淡的笑,有黯然的苦。

  “我选择的道路,注定必须独自承受孤寂。”他毫无隐瞒,觉得没有必要在她面前隐藏。即便他不说,他知道她也能隐约料想到答案。他们是同一类人,却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相象,却始终存有各自的不同。这个认知在第一次遇见时他就知晓。

  “你为何喜爱仰望天空?”半晌,她又问。

  “因为它如此广阔,能包容狭隘的我们。”他侃侃而谈,把她囊括在回应之内。

  “你不想飞翔么?”她没有异议,默认的附和了他的言语。

  “呵,我们有洁白的翅膀吗?”他再次反问。

  阴淋漓伸出手仿佛想抓住天际,这傻气的举动在她做来包含了许多不同的感受。她说:“我喜欢宁静。不管我们的翅膀是何色泽,你的羽翼被牢笼束缚住了么?”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慢慢铲除这束缚在我周围的荆棘。”少年口气坚定的说。

  “笼中之鸟割舍一切牵羁,你的孤寂会越加明显。”她冷淡的劝诫。

  “有种强,是强大便会失去一切。”他嘲弄的弯弯唇角,“我想我从开始就知道。”

  “……像我们甘愿承受寂寞的侵蚀呢。”她摇头,因自己和他同样的倔强。“风神总是这么残酷,我们飞得越高,总有一天会摔得越惨。”

  “即便这样,我也宁愿像海浪般在岩石上拍个粉碎。”他以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

  “要摔,就碎得粉身碎骨?”她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可是你不怕再也无法翱翔青天?”

  “怎么可能不怕?”他淡定的稍稍抬眼望一眼苍穹,“但畏惧有何用?不甘于平淡是我的弊病,我想你也和我一样。我们不适合存活于这世界,没有希冀和危险的人生太过无聊。”

  “呵呵,所以宁愿摔个支离破碎。”她轻笑着,头次和他人聊得这么高兴,这么畅快。彼此吐露一点便可明白对方的心意,她开始享受这种契合。阴淋漓总结道:“我想我的感觉没错。我们是同一类人,都如此冷静的贯彻着自己的疯狂……”

  “要和我一起淋雨吗?”

  在到处弥漫黑暗的夜里,他突然言出邀请。少年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心态,身体便自主的向她伸出手,他清亮的嗓音如甘霖落入干燥的大地,让她在刹那间迷失,又在刹那间清醒。

  阴淋漓深灰的瞳孔收缩了阵。她漾起淡冷的微笑,轻轻的把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中。随后,毫无预警的踏进他的领域,像是幼兽投入他的怀抱,呼吸着他身上雨水的味道,露出餍足的表情。她想她喜欢他身上的气味,雨水和光交杂于一起的芬芳……

  “你很单纯,却绝不天真。”

  少年的身子僵了僵,似是不习惯和人如此靠近。他抬起的手颤了一下,像是想把她推开,可却又像是改变主意般垂然落于她的发际,转而轻轻揉抚她的头发,仿佛在抚摸宠物的皮毛。他以无奈的口吻说道,任她在他的怀抱里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放。乌云翻腾,细雨依旧。在午夜的阳台上,他们静静的互相依偎,感受对方身上的冰凉。像两匹离群的狼,彼此交换着自身的气味,感受与他人难得的亲昵。

  她为什么可以毫无顾虑的踏过他的警戒线?他为什么不由自主?是他们相处间的默契,以及她与他身上共通的相似处蛊惑住了他们吗?或许,今夜过后他们又会变回那两条平行线。大概唯有那连接天地的雨水才能把他们命运的轨道紧紧相系。她的灵魂里无时无刻都散有令人熟悉的香气,像是诱人跌入黑暗的挑逗气息。她不是耀眼的白光,却堪比光芒的璀璨--

  宛如闪烁黑色的聚光灯。

  想法瞬息即至。哼冷的笑了一声,少年的黑眸暴烈出冷凝的幽光,冻彻人心。

  “下次,别随便投入男生的怀抱。”他淡淡的给予忠告。仿佛与她是老朋友,又仿佛事不关己。

  他们身上的体温似都没有温暖的热能,凉意在彼此间传递。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靠在一起。阴淋漓在他的怀里闭目假寐,鼻尖充斥着对方的气味。她抿着似猫的唇弧,嘴边,一直持续着深深的……

  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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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两年前的夏,阴淋漓十四岁,她还未有斩断牵挂的想法。

  一日,吵人的电话铃声响起,她在心底低咒着睁开迷糊的双眼。昨夜凌晨还神采奕奕的在网上游荡的她此时无精打采,布满血丝的双眸紧盯着电话机,让人怀疑她是否有摔烂电话的想法。铃声持续不断,仿若永不停歇。

  她恶毒地想到:就是有些人喜欢打扰别人睡眠。明明没人接听还一个劲的打,长久的盲音不是代表家里没人,就是这家的主人不想接电话。难道他们就不会用脑子思考会吗?真搞不懂那些大人怎么这么白痴。

  又过了良久,电话铃好不容易暂歇。正当阴淋漓以为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放弃时,电话又响了起来。一声“FUCK”无法表达她此时的心境,阴淋漓怨毒的盯着电话铃少顷,思考她是否应该拿起电话臭骂那打扰她睡眠的人一顿。

  她的手慢慢移向床边矮橱上的电话筒,在快要钩到话机的前刻,一声开门的钥匙声打消了阴淋漓把想法付诸实际的念头。目视着黑暗,刚才的怒火逼退了她的睡意。她家住在居民楼,隔音设施并不好,客厅的声响很容易就传入她的耳朵。起初她并未在意,但越听却越觉不对劲。终于,她忍耐不住好奇的轻缓拿起话筒,小心翼翼的窃听起她父亲的一通电话。悄悄做坏事的兴奋感随着时间的消磨渐渐消失,她的心慢慢变得一片空白。

  是的,空白。她无法琢磨出自己当时的心境,只知道自己的世界仿佛崩塌了,因为她听见心灵裂成碎片的声音。事情其实很简单,他的父亲称呼一名女人为“亲爱的”和“老婆”,那个声音她非常熟悉,可却没有熟悉到是她亲人的程度。

  电话的另一头,不是她母亲的声音。

  阴淋漓阻止自己纷乱的思绪扩张,双眸清醒的吓人。她显得很冷静,等到他父亲和电话那头的女人甜言蜜语完毕,再她父亲挂上电话后才接着蹑手蹑脚的把手边的话筒归于原位。阴淋漓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筋一片空白,像二十世纪里的电脑般呈现当机状态。她有种想要抓狂但又很无力的感受。年轻稚嫩的她明白很多道理,虽然她从未有实践的机会,但这次却被她利用到其中一条:情绪的发泄可以使人心灵舒畅,可这行为无法改变任何事,甚至使人近似歇斯底里。冲动容易坏事。

  这件小小的秘密埋藏在她心底。她犹豫着是否告知自己的母亲,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十四岁的她毕竟太单纯了,认为世上的爱之一词唯有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直叫人生死相许可表。所以趁她父亲不在时,她告诉了她母亲自己不小心发现的秘密。爱情不就应该毫无隐瞒不是吗?言情小说里常常这样说。阴淋漓放弃反复的挣扎,觉得松了口气。几日来的忧郁仿佛霎时豁然开朗,她轻松并且天真的笑着。

  背叛,像是仙人掌身怀的刺。这一不变的东西总在人出生便被赋予,每个人都有背叛他人的才能,情感的遗忘和他人的离去都是背弃。人类有了新的追求,便有了背弃,因为之于他们来说过往无足轻重,人类是最擅长忘记和忽视的动物。阴淋漓首次尝到了天真的后果,那沉重的让她几乎无法负担。

  争吵声自她十四岁的夏季展开,原本温馨和睦的家庭堡垒在瞬间遭到毁坏,无法弥补,无法重塑。亲密的父母变为宿世仇敌,战火与风烟肆虐了她家里的每个角落,她无处可躲。咒骂声,哭吼声,悲泣声撕裂了甜美的幸福假相,和蔼的父亲与开朗的母亲嘴里整日轻吐着对彼此尖酸刻薄的挖苦……

  一声声,一声声……如同来自地狱的歌颂诗班在清唱呢喃,十四岁的阴淋漓惶恐地面对那些声音,一会是尖锐的嚎叫声响彻她的天地,一会是气若悬丝的呻吟声似是被人扼断脖子的最后低吟在她耳旁轻轻响起。她背脊发凉的独自忍受所有,终于有一天,她发疯似的冲上阳台,尔后冷冷的面看着楼下的车流,笑了起来。

  那时候,那世界,一片荒芜。

  记忆像是蜂拥而至的蝗虫密密麻麻的涨满她的脑袋,她像是名农夫,冷眼看待它们寻访无人问津的垦荒之地,冷眼看待它们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乱飞的寻觅食物,阴淋漓冷冷的笑看着起先漫天飞舞的蝗虫大片坠落,如雨水降落人间。首次,她的心底浮现出另个与自己不同的声音,她听命把所有的蝗虫晒干加工,做为自己的食物一只只送进嘴里吃掉……

  清脆的咀嚼声在她心底奏演,她面无表情的重复着抹煞全部记忆,全部认知,全部心情。似是魔鬼似是野兽,一点一滴吞咽下她灵魂里的天真善良,直到自己餍足。那时她便在想:你想获得满足,就像某种食肉动物填饱食欲般简单的餍足。可是,你永远都会期盼下一次的用餐时间到来。

  她清冷的俯瞰楼下的渺小人影,黑色的瞳孔里带着睥睨,带着鄙夷。稍后,头也不回的离去。阴淋漓反复着对自己说:“你不能死,你还不能死,这死亡无法给予你任何意义。你还不能死,你还不能死……”

  往后的事态发展就像冒着肥皂泡的连续剧,荒诞不经而又无聊至极。所谓祸不单行就是指福无双至,蜕变后的她把一切都看得太过明了。她的世界本非黑即白,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坚强的无法再被击倒。可事实总与她的想象有所偏差,她的母亲开始迸发一些病症,分不清钱的面额大小,认不出唯一的女儿,总是痴痴傻傻的笑,一会疯癫一会清醒。

  阴淋漓变得不爱回家,即便回去也把自己紧锁于自己的房间。她不想面对父亲的冷漠,母亲的疯癫,以及双亲家人的责难。她很冷静,并非是全然理智的冷静,这之中掺着冷凝和死般的寂静。她心神俱疲,唯一倾诉的地方便是网络,她空虚得只能寄情于来源虚拟的文字符号及三维图像。她寻找着为数不多的快乐,渴望麻痹,渴望颓废,渴望丧失一切记忆。

  她学会抽烟与喝酒,可她没有尝试去酒吧和磕摇头丸,也没有和那些学校里的坏孩子混。她心底有许多小小的声音,一个轻柔的要她保护自己,一个警告她不能毁灭自己,一个惧怕她走上不归路……

  阴淋漓在网上找到许多朋友,她认为那是真正的朋友,只有那她可以没有负担。而生活里的她朋友圈反而越变越窄,女孩间的阴谋诡计与搬弄是非使阴淋漓失望透顶。但坏事还是接踵而来,她仅剩的两个朋友互相内讧,一个处处依赖于她,一个处处刁难于她。一个采取柔情攻势游说阴淋漓是她最好的朋友,然当她的男朋友出现时她却将阴淋漓像垃圾般的丢弃。另一个坦然率真的说阴淋漓是个很好的聆听者,和她相处没有负担,所以拼命的从她身上压榨索取。

  阴淋漓本认为付出是理所应当。可她们超越了她的底线,全部的压抑和退让只换得她们的贪得无厌。十五岁的阴淋漓不再是无知的傻瓜,她并非需要她们回报,她只想她们怀有一点点感谢的心理,陪伴她一起渡过阴霾她就心满意足。阴淋漓发现她坚信的友情竟如此可笑,如同她的亲情般唯有假装。她愤怒,她蓦然开始愤恨世上所有,连带自己的存在也一起恨上。

  那时,她是多么希望光的降临,希望一缕光线笼罩住她阴暗的生命。她原以为会有天使出现,可直到她见到那人才明白天使根本不会存在于肮脏的世界。其实,她也不见得有多喜爱那惟我独尊的人,只不过他是她当时仅想抓住的温暖。阴淋漓忘记太阳的光是刺眼的,它只能供人们观赏仰望。十五岁的阴淋漓亲眼目睹光源自她生命里的消逝,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终于启口告诉她--

  [我来告诉你不需光便可存活的方法吧?别奇怪我是谁,我们都知道你很痛苦,因为我们都是你。你痛苦,我们自然也跟着受苦。可每个你都不同,我们都有自己解决痛苦的方法。脆弱的你想要借死神之手逃避,懦弱的你却惧怕死亡,坚定的你想背负痛苦,邪恶的你想要报复痛苦,残酷的你想要让自己更痛苦,淡定的你想要无视痛苦,善良的你想要原谅宽恕所有……但是,你察觉到了么?那善良的希冀在你心中是这般渺小,她快要被我们和你联手扼杀。]

  [我们都认为这最后的步骤应该由你来做。你必须亲手杀死善良的自己,你才能不凭依光而存活。你会于幽暗中生长开花,人们并不都需要仰望,你可以选择漠视光。低头行走是多么简单。阴淋漓,你要以这苦痛为乐,为这黑暗而生。那么,你便再不会觉得这黑暗、这痛苦是邪恶,是悲怆。你仔细的想想,你的任性曾毁了多少人的希望?你的母亲,你的朋友……你本便自私,单纯的付出是你一厢情愿,这助长她们习惯对你要求。归根究底,是你自讨苦吃。你无须觉得愧疚,没有人不自私。]

  [来,亲手毁了你所有奢望,它们本不该存在。听话,阴淋漓,杀了善良的你。你就不必为自己犯下的错忏悔,你无须仰仗光,你无须被血色染红的翅膀赎罪。看!善良的你嘴上在说什么?她说:上帝啊,我有罪,请宽恕我的沉沦。请原谅我被盘踞于心底的恶魔诱惑住。仁慈的上帝啊,我有罪,请你宽恕我曾沉迷于罪孽之海。]

  [你也讨厌她吧?其实她是我们中最虚伪的你。明明自己的灵魂一再犯错,还为自身祷告赎罪,这不是很可笑?你想起你的身份了吗?阴淋漓,你根本不是基督徒。别学电视里搞宗教信仰这套。我们和你都深知你的虚伪。你需要做的便是认清你自己。现在,你再认真的看看你身后背负着的翅膀,它是黑色的,被大多数颜色交杂而混合成的黑……]

  [上面沾染着最暗哑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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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7条回复
屁屁_蒎 发表于 2006-08-17 10:06
#7
小屁:

  哇卡卡!我又来啦! 踩!

  我的写作水平不高,不好评价别人的,呵呵~

嘿嘿! 看见了你在我空间的留言,知道你喜欢美术!

我也是哦! 学了快10年的美术了,呵呵~~

  `志同道合呀! `嘻嘻!

我的QQ是262741313.   有空多交流喔!

         
懒散妖狐猫 发表于 2006-08-17 09:14
#6
嘿嘿~~~因为这次要仔细点,考虑以后发生的事情。本来写的没有这次认真。
guest 发表于 2006-08-17 00:30
#5
nali???才改三分之一  
恩   那要加油哦`
guest 发表于 2006-08-17 00:29
#4
开头开始还有点雾雾的   <偶那么笨>   看第一遍时就没看明白  

看了第二遍就了了````
                BY:嘿
guest 发表于 2006-08-16 14:33
#3
OK的说!木有问题,我最近再修改第一章,突然发现男女主已经脱离偶的掌握……
TNND,真不爽……
第一章我会把它修改成与阴淋漓过去有关的一些事情。适当的删除一些。
guest 发表于 2006-08-16 08:16
#2
毛毛准备重新改寻了..那偶就在这看就好了!!
<JJ估计要好还要一段时间>
懒散妖狐猫 发表于 2006-08-16 01:47
#1
老嘿~~

偶现在在修改寻了。

不过目前只修改到楔子,第一章可能会大幅度删掉某些部分,偶觉得让他们在床上有前戏太快了,而且有点违背了他们的性格本性,所以决定只把那段情节局限在吻上。
共7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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