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七）
（七）
风筝坐在浴缸里用力洗拭自己的身体，刚刚那个刀疤脸几乎摸遍了她的全身，让她觉得身体肮脏得恶心，白皙的肌肤已经印出了血丝，身上的伤也针扎般地疼痛，如果不是那件衣服的主人，风筝将会留下一生的贵憾，那她就再也不会留恋这个世界了。惊慌中，她竟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束涛果然没有来，在她受伤需要安慰的时候，难道坚强也是一种错吗？门铃声鬼泣般划破了夜的寂静，响彻空旷的房间，风筝裹着浴巾开门，束涛疲惫地站在门外，风筝全部的委屈冲上心头，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扑进束涛怀里哭了，束涛低头看到她肩上的伤，皱着眉头问：“风筝，你受伤发？”风筝像被刺到一样推开束涛，泪水挂在脸上，就像一场即将破灭的梦，“我自己不小心摔的。”风筝说得很微不足道，似乎是应该摔的样子。
束涛扳过她的肩仔细检查着，“还好是皮外伤，我帮你包扎。”说着将她按在沙发上，找来药箱，还和以前一样，小心得生怕弄痛她。这种熟悉的温柔让风筝感到窒息，曾经是完全属于她的，“束涛，在我受伤的时候，总是你细心地为我包扎伤口，看这里……”她将额前的头发掀起，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记得它吗？”束涛点点头，“当我对你不再有爱的时候，它就消失了。”束涛伸手轻轻覆上那道疤痕，深深的爱就埋在这里啊，直到心里。他将风筝拉入怀中，内疚地叹口气，“风筝，对不起，我……”风筝抬起手覆上他的唇，轻轻地摇头，“束涛，不要道歉，我很幸福，不要说话，让我静静地倾听幸福的声音，如果上天要我为它付出代价，我愿这样在你怀中死去。”
“风筝，爱一个人未必要为他付出生命啊！”束涛轻轻地吻着风筝。
“我愿为你付出生命，因为我爱你。”风筝依偎在束涛怀中，轻轻地声音坚定而有力，重重地跌在束涛的心里，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震撼。
“风筝，你是一个让人来不及疼爱的女人。”
“我只是一个懂得取舍的女人而已。”风筝深深地叹口气，贴在束涛怀中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浸湿了她的睫毛，没在空中做半点迟疑，没落在地板上，只有风筝听得见她破碎的声音，犹如碎在心里般刺痛。
门铃在响，束涛想推开风筝去开门，风筝紧紧环着他的腰，让他无法动弹，他轻拍着风筝的背，温柔地说：“乖女孩，我去开门。”风筝坚定的摇摇头，两只手抓得更紧了，几乎使他窒息，“不要，束涛，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说过会像哥哥一样疼我的，你还说过你喜欢风筝，束涛，哥哥……”声音越来越小，终于那又小手松开了，束涛试着轻唤：“风筝……”该死的门铃还在响，他皱着眉头抚着风筝的脸颊，她在发烧，现在已经意识模糊了，束涛迅速抱起风筝冲向门外，一个男人？按门铃的是这个男人？束涛急促地喊：“风筝病了，我送她去医院。”男人脸一惊，没容束涛喘息便接着说：“我的车在楼下。”两个男人素不相识，却因为风筝而相互信任，只在心中催促，快，快，只在心中焦虑，风筝一定不会有事的。
“医生，急诊，医生……”深夜的医院相当安静，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和束涛急切的吼声。灯光与回声混在大厅里，击起了夜中的波浪，风筝依然昏迷，额头的汗珠已变成一条条滚落的水柱，她痛苦地呻吟着，束涛的心有一种被掏空的痛，看着风筝不省人世的脸，他竟产生的深深的自责和以死才能偿还的内疚，“风筝，我会保护你，我全疼你，我还会送你生日礼物，风筝，我不能失去你，风筝……”
风筝在一片慌乱和束涛的语无伦次中被送到了争论室，束涛跪在诊室门外，十指狠狠地抓着头发，同来的那个男人走近他想要说什么，却停住了，他看到他在颤抖，双肩，脊背，许久，他走过去拍拍束涛，“老天会保佑坚强的女孩的，她会没事的。”这时，束涛才意识到送风筝来的还有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男人笑着自我介绍：“我叫方远，住在女孩楼下，本来是要送药箱给她，”他指着手中的药箱，“她的伤比我想象中的的严重，原本以为她只是肩膀和胳膊受伤而已，没想到她到处都是伤，那渗着细微的血迹，我想有些是她自己弄的吧。”束涛傻了，他刚刚只顾着担心风筝，根本就没注意到风筝身上还有其它的伤，在家里包扎的时候由于灯光昏暗，他也根本没看到肩膀和胳膊以处的伤口。
“她是怎么受伤的？能不能告诉我？“束涛近乎请求。
“她没说吗？坚强的女孩，为了不让你担心，她自己承受恐怖的痛苦，可是有些是她无法承受的。”方远摇摇头，若有所思的说，然后便向束涛讲述了风筝受伤的经过。“并不是所有的伤你都能为她包扎，她内心的伤，你是无法用包扎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能为她免除痛苦的。”最后方远留下这句深刻的话语离开了。
风筝讨厌医院刺眼的白，太纯洁了，她觉得与自己格格不入，所以天刚刚暗下来便要回家，医生说她只是因惊吓胸闷引起的身体不适，好好休息就没事了，束涛才放心她回家调养。因为要照顾风筝，束涛便对沈玉说报社有重大新闻要做，得在报社住几天。女人并不是用来骗的，这种谎言只要一通电话就能彻底揭穿，沈玉几次拿起电话，几次又放下，她怕证实束涛在说谎，她宁愿相信束涛在报社加班，可是她却清楚地感觉到这是个真真实实的谎言，内心的矛盾挣扎令她身心疲惫，她逃避去想束涛欺骗她的任何可能性，敏感的女人常常要用愚蠢来遮掩自己以得到让自己感到满足的爱。而敏感的愚蠢不就是害怕面对，逃避现实的懦弱吗？她深深吸口气，努力抓起听筒，拨通了她一直刻意忽略的手机号码，通了，传来的是女人的声音：“束涛没空接电话，你是谁，我让他一会回电。”沈玉一惊，脑中片刻空白的一瞬间，恐惧地放下电话，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坐在地上，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要缕缕地理清自己的思路，现在束涛应该在上班，那么说刚刚接电话的也许是他的女同事，她固执地把这个女人认定是束涛的同事，也是是自己太多虑了吧。她爬起来，再次拨出了那串号码一声，两声……沈玉紧张地喘吸起来，此刻她的世界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如果还是那个女人，她一定要问清楚她是谁，接通了，沈玉没等对方说话便急急地问：“请问你是谁？”“沈玉，是我。”传来的是束涛的声音，沈玉轻轻松了口气，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你……你今晚回家吗？”她问得小心翼翼，似乎在跟一只蝴蝶说话，怕稍稍大声一点就会将它惊飞，片刻沉默后，传来束涛低低的声音，“好吧，我回家。”电话便挂断了。沈玉如经历了生死考验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不明白生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变得有点混乱不堪了，这种自我欺骗快要不能蒙蔽自己了，她一直躲避摆在面前的答案，因为她承受不起。
刚刚接电话的女人便是风筝，当束涛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厨房为自己煮粥，于是她便接通了电话，可是对方并没有说话就匆匆挂掉了，她知道是谁打来了的，静静的放下电话，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决定沉默。束涛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坐在风筝的床边，轻轻吹着，好让它凉得快些，说：“这次你进医院，方远可帮了不小的忙，改天要谢谢他才行啊。”风筝怔怔地瞧着他，问：“方远是谁？”束涛愣了，“你不认识他？昨晚他还给你送药箱过来，他是知道你受了伤的。还帮忙送你去医院。”风筝身体一僵，是那晚救她的那个人。该死，那晚的事束涛也应该知道了，她用力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他。”束涛还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他默默地看了风筝一眼，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声音很低，风筝听不清楚，但她的心却早已清楚明白的听到了这通电话。
“要回家吗？”束涛回到房间时，风筝小心地问。
“沈玉她要我回去看看，这些天我忽略她了。”束涛的话语中夹杂着些许歉意。
“好的，你去吧，我没事的。”风筝笑着面对他，心中那道伤却在痛楚，她勇敢地把腔推到别的女人身边了。
“我让方远来照顾你。”束涛为风筝盖好被子。
风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空空的双眼望着束涛，“我不认识他，我自己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你想把我推给别的男人吗？”眼中的绝望再次刺穿束涛的胸膛，直射进他的心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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