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太阳升起得总是有点晚。院子里的公鸡扯着喉咙叫最后一遍的时候,阿竹起床了。在洗脸架的镜子里阿竹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红肿,那是因为昨夜她梦见了丈夫阿成。梦里的阿成还是两年前走时的样子,只是说话的嗓门儿大了许多。阿竹在梦里含着泪说阿成哥你不该丢下我你去做二手电器生意你就做挣够钱也不回来看我千不该万不该你还找个二手的老婆……阿竹本想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完,可她只说了一半,因为丈夫的巴掌带着风声过来了,阿竹就开始哭,哭声里丈夫很狰狞的话让她害怕,阿成说咱离了吧趁咱俩没有娃你不同意我不回家。
洗完脸的阿竹换了一身她平时很少穿的衣服,特别是那件蓝底白碎花的上衣是丈夫以前最喜欢的——几年前相亲的那天阿成说阿竹你真好看你穿着这件花衣服特别好看。阿竹想穿着这件自己也喜欢的衣服去到镇上和丈夫打电话该会有好结果的吧,别的女人再好,阿成也一定惦记的有她。
阿竹把院里的鸡栅里撒了些谷子,远远看墩子已经从坡下正向这里大步走来。墩子是阿成的堂侄,今年十八了,墩子不但有一身的蛮劲而且人也很好,梯田里的农活多亏下学后的墩子帮忙,一天阿竹说墩子婶儿一定给你找个好老婆你看你人多好。墩子不说话,墩子红着脸只是笑。墩子今天来是带阿竹去镇上的——阿竹不会骑自行车,头天下午阿竹见了墩子说墩子你明儿个带着婶去给你叔到镇上打个电话。墩子正在小溪边洗头墩子说中啊。
仲夏的雨说到就到,几声响雷之后雨点就砸了下来了,打完电话的阿竹目光有些呆滞地走在回家的山路上。墩子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第十一次闷声地问你咋了婶你坐上车走吧你看雨下大啦……
阿竹走得很慢她不想说话她在回味丈夫阿成电话里那些绝情的语言。阿竹想哭,却哭不出来,阿竹回头看一眼已经被雨水淋湿的墩子:到护林房避避雨吧。墩子说中啊到护林房避避雨吧。
护林房其实是用石头垒起来只有顶没有门窗的小屋,十来平方的地方又黑又脏。阿竹看着墩子把淋湿的上衣脱下来又看着他把水拧干,墩子的宽大的肩膀看上去热气腾腾的,象记忆中婚床上那厚厚的棉被,阿竹闭了一下有泪的眼,她忽然感到了疲惫。“墩子啊”,阿竹长叹了一口气:“阿成是真不要我了,他这回是真……不要我了……”阿竹哭出了声。“婶儿”墩子有点慌神:“不哭,啊婶儿……我……我以后多给你干活,我有的是劲……我……”
阿竹的腮上向下的泪水触到了墩子伸来的手,阿竹颤抖了,她猛一下张开双臂,她被抱住了她闻到了一个男人的急促的呼吸,她的双手在用力,她有些眩晕有些发软,“墩子!”阿竹叫了一声,墩子没吭,墩子的身子在慢慢下滑,他把埋在她的胸前的脸慢慢向下,他跪下了他的双臂紧箍住阿竹想挣脱的双腿,墩子仰起脸,他看见了阿竹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越发地冲动,他站起来捧起她的脸,她亲她脸上的泪。阿竹有些抽搐,她闭上了眼睛,她什么都不能顾了,她似一片干涸的但不贫瘠的土地,她需要雨水,她要迎合那火辣辣的唇。屋外的雨在雷电的掩护下肆意地下着,阿竹在忘情地呻吟,她接受着从未感受过的冲击,她有些迷离有些激昂,象有了翅膀一样漂浮在白云之上。
雨,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道亮丽的彩虹,山风习习地吹着地里的苞米叶,沙沙地响,泥土的气息在傍晚显得格外的浓。回到家的阿竹把院子里的鸡又喂了一遍,然后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然后,阿竹自己烧水洗了个澡并细心地把头发盘得很好看,然后,阿竹拿起了一瓶农药,毫不犹豫地喝了……
山里的夜很静,能听见远处的蛙鸣。
问世间情为何物?色即是空啊.为那样绝情的男人而死真不值得……
很纯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