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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代价(2)

作者: 黄顺平发表日期: 2006-08-21 15:03 点击数: 1248

第一章初为人师

第二节初次较量

第一单元测验出来了，令石鑫很意外，怎么自己的（3）班与其他两个班的成绩差距这么大？排名前十名的学生中（3）班仅有一个，还排在第九名，全年级绝大多数排名在后面的倒大多在（3）班。这是怎么回事？石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以这样的成绩别说成名成家了，就是过关都难。看着发呆的石鑫，住在办公桌对面的“砖房邻居”石明道轻声一笑：“别想了，人家早在开学之前就和初考的尖子生联系了，这些学生指名要到他们的班，你能有个前十名的就已经不错了。”

“分班咋能这样呢？学校就不管吗？我找胡校长去！”石鑫满肚子的委屈，霍地站起来就要去找领导。

“别，小石，找到校长你说什么？分班时你不在场，你没同意吗？”老石并不去扶已经架在鼻子尖上的老花镜，眼睛从镜框上方直视对方，手中的红笔也并没有停下。

是啊，当时三个班主任从没有附成绩的录取学生名单中随机勾名字分班，石鑫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难怪陈运权和李昌盛一开始总在后半页勾选学生，敢情他们是成竹在胸，只有我石鑫是一个懵懂的糊涂虫啊！深一步想，那二三十个分班后才择另两个班报名的学生，其原因也令人生疑。唉！石鑫腿一软坐在凳子上，连老石那句“小石啊，你呀你--- ---”听起来也像是从遥远的天国飘来的一缕上帝之音。

乡镇中学毕竟没有太多的利益纷争，至于中考排名虽然影响教师的社会威望，但那毕竟也得三年以后，后天的努力才是关键因素，于是石鑫的心情也就很快明亮起来。这不，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在全校学生的企盼中终于来了，石鑫由于在前不久的第三个教师节演讲活动中表现优异，得到胡校长的赞赏，这一次就顺理成章地挑起了运动会播音组长的重担。石鑫可不知道，往年这播音组的负责人从来都是陈运权，他也从来没想过，他这是抢了陈运权的风采。石鑫只觉得，这工作又苦又累，但胡校长这么信任我，我一定要做好。听说陈运权过去是负责播音工作的，就很虚心地向他请教，可陈运权哈哈一笑：“我那都是瞎胡闹，以你的口才，肯定比我做得好，你就别谦虚了！”石鑫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陈运权相信他求教的诚意，只好自己认真准备他的播音组工作。从每一个班级在开幕式中入场的介绍，到对裁判员老师的简介，到运动会期间广播稿的收集传送渠道，到学生播音员的挑选，石鑫都进行了精心的设计。运动会的前夜，石鑫就着凌晨的星光躺下，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他想，我这一次的播音工作一定会成为太阳镇中学向县城级中学标准靠拢的标志。

“你们一定要证明你们是最捧的，大家要在运动会中展示你们的能力，让学校对你们刮目相看！体育委员李小勇要当好带头人，从今天的入场式开始。你们对取胜有信心没有？”石鑫的会前动员在开幕式入场前的集结地展开，“有！”三十八名学生雄赳赳的气势、姿势让石鑫非常满意，单是那一双双洁白的手套就是全校八个班里独一无二的。

两天的比赛转眼就要结束了，还没等石鑫从开幕式的成功和一（3）班的频频夺得一二三等奖的喜悦中走出来，李小勇就来向他报告了一个最令他担心的问题：学校的班级团体总分还是要按实有学生所得名次积分而来，并不考虑班级人数的差异。

这怎么行呢？我们只有三十八人，而一班和二班是五十五人和五十六人，相差近三分之一，如果不考虑在积分中加一个班级人数系数分，对于学生是不公平的；话说回来，同样是学校的一个班，为什么要把班与班间的学生数差距弄得那么大？石鑫一个人在心里默默预演着自己的理由，急冲冲地朝文科办公室而来，胡校长也教中文，和石鑫他们十六个文科教师一起坐在一个学生教室改的大文科办公室里，刚好陈运权、李昌盛和大部分班主任都在，石鑫就迫不及待地向胡校长提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看法，胡校长说：“是啊，也是个问题。哎，张老师，你是总裁判长，你说该咋办？”体育教师张作仁看看急形于色的石鑫，犹犹豫豫地说：“嗯，这个，咝，石老师说的也是实情，可是，不知有没有先例啥？”

“我好像记得初中体育教材中有关于学生运动会团体记分的方法，张老师，你翻翻看。”陈运权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非常清楚镇定。

张作仁把翻好的教材放到胡校长面前说：“在这，胡校长你看。我到运动场上看看去，就要举行闭幕式了，怕出事。”

等到胡校长看完书，抬头对石鑫说：“石老师，你说得虽然有道理，但书上没有考虑到你这种积分方法，这不好办。”

“凡事总有个特殊性，在人数基本相等的情况下书上的规定是对的，可我班上的人比全校其他七个班的人都少了近三分之一，这是不争的事实。胡校长，你不能不考虑啊！”胡校长深深地陷坐在他的旧藤椅里，紧锁着眉头，盯着手中的体育教师用书一言不发。石鑫突然觉得格外安静，自己的鼻息声特别清楚，环顾四周，原来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和胡校长了。

石鑫耷拉着脑袋，走到操场边，李小勇立即跑过来：“石老师，学校的积分统计已经出来了，我们班是51分，占全校第七名，占一年级的第二名，一班比我们多1分，二班比我们少1分。”石鑫不敢正视这个学生的眼睛，只觉得头一热：“叫同学们到教室集合！”

只有三分钟，初一（3）班三十八名学生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了，三十八双期待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的石老师。石鑫心里翻江倒海：我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我的学生也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人心啊！可--- ---“让他们去闭幕吧！”连石鑫自己也很惊讶这句话竟出自自己之口。“我们不参加！”李小勇咕哝了一声，教室里立刻弥漫了一股浓浓地誓死如归的集体主义情绪。

操场上广播里运动员进行曲已经响起，召集学生准备入场参加闭幕式的通知已经播了两遍了。石鑫就这么异常矛盾地站在教室门口，他第一次不敢去正视自己的学生。

“请初一（3）班准备入场”的通知已经是第三遍了，石鑫依然十分矛盾：决不能轻易放弃，要抗争到底，可是--- ---

“你们马上到操场上集合，快点！”胡校长非常严厉的声音突然在教室门口响起，石鑫不觉心头一震，一时有些呆了。可转念一想，心下一横：“我们不参加，挨处分都行！”“就你今天的表现，不是不可能！”胡校长的声音不是很大，但震得石鑫的头有点嗡嗡作响。学生没有一个动一下，胡校长于是伸手就去拉第一位的女生刘燕，可刘燕拗着不起来。胡校长本来就有点红胖的脸越发透红了：“你们不想毕业了！我一个一个地问！”刘燕的头更低了，石鑫看了一眼可怜的学生，手软绵绵地一挥：“你们去吧。”恍恍忽忽中，见学生们一个个低着头走出教室，石鑫咬紧了牙关，转过教室墙角，石鑫眼前已经很模糊了，他不敢去看操场，在陈运权的播音声中冲回自己的宿舍，关上门，任蓄集太久的泪水倾泄而下。

天，渐渐地黑了，石鑫心里空落落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灵魂已经出壳而去。咚咚地敲门声响起，石鑫并没有动，“石老师，吃饭了，晚上加餐，就等你了，快点！”是陈运权的声音，石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就说：“你们吃吧，我不饿。”等脚步声远去了，石鑫起来，倒了半盆凉水，把整个脸都深埋在冰冷之中，他觉得自己清醒多了，擦干脸，拿起镜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双发红的眼睛正瞪着自己，看来，今晚的加餐会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参加了。

运动会后的几天，石鑫一直有些神情恍忽，见了胡校长面子上总有点不自然，连自己都觉得笑容像是挤出来的，在脸上都有点发僵。可胡校长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从他脸上看不到一点任何关于曾经发生过的不愉快的痕迹，可越是这样，石鑫越发觉得心里没底，自责的成份越发浓了起来。他心里明白，如果这件事情不说开，他是无法安宁了。但是要他首先找胡校长谈，又总觉得面子上下不来。他就想，胡校长一定会找自己谈的，可能就是明天。他于是躺在床上设计自己与胡校长的坦诚对话，先要陈述自己满腹为了学生的委屈，再表达自己要教好书的抱负，最后，当然要表示自己的一点歉意——不该选择那样的方式和时间。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陈运权？石鑫非常意外，也有一丝的反感。陈运权一脸的笑：“这几天咋了，也不打篮球？床上有什么躺头，走，今天课外活动我们文科与理科大对决，就差你呢！”

“我心里烦，不想去。”石鑫说的是实话，但口气并不坚决。

陈运权一把将石鑫从床上拉起来：“有什么好烦的？人生不如意之事常二三，打一场球放松放松，一觉醒来，就雨过天晴了。走！”

石鑫心里就有了一种被关心的感动。一场大汗淋漓的发泄，淤积在他心头的块垒似乎都被冲得一干二净了，心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石鑫对这位比他高五届的校友陈运权就有了一些亲切的情谊，连过去的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一同扔进大西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