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拥有》 第十三章
作者: 清池碧海 发表日期: 2006-02-04 20:25 点击数: 1062
从山上回来，我和连生就各自回家了。山上的事情谁都没有对家里人说，而关于我们两个对未来生活的重大决定，也只字未提。虽然我和连生背着父母私定了终身，彼此都下定决心非你不娶，非你不嫁。可是毕竟，结婚是件大事，如果突然向家里人提出来，怕他们会接受不了。
其实我这边倒是不怎么担心，对于我和连生，外婆是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这里面的种种，她是懂的，如果我现在跟她说，相信她是会同意的，而且不但会同意，还会特别嘱咐我们早些把婚事办了。
那么，连生家那边呢？恐怕不会是那么顺利吧。一直以来，我和连生的关系，在高叔和高婶的眼里，就是兄妹关系，他们拿我当亲人看待，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可如果，我和连生突然告诉他们，我们要结婚了，我罗语颜非高连生不嫁，而他高连生也非罗语颜不娶，那么，不敢说是晴天霹雳，相信，也是不小的震撼吧。
所以，我和连生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别急着告诉家里人这件事为好。等以后找个适当的时机再说也不迟。毕竟，我和连生都还年轻。
“嗨——语颜！”站在离我家几丈远的地方，连生就开始喊起来。
“什么事——”我将脏衣服扔到水盆里，冲着他喊。
“我去白头河那边打鱼去了，一会儿你去那儿拿回来几条，晚上做给婆婆吃——”
“好——我洗完了衣服就去——”我冲他摆摆手。
“那我先走了——”连生点点头，便向着白头河的方向走去。
而我，在那里看着连生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了好久，才慢慢移回视线，却与外婆目光的碰在了一起。
“啊！”我抚着胸脯，嗔怪地道：“外婆，不要突然出现在人家面前嘛，会吓死人的。”
“我早就来了啊，是你没看见才对。我说你刚才在看什么啊，连生早就走了。”外婆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要从里面看出什么东西来。
“没看什么啊，没看什么……”我的脸红了。
“呵呵，你这个丫头啊。”外婆看了看我那发红的脸，直起腰来，笑着：“颜颜啊，你忘了？你可是外婆一手带大的，你心里想什么，外婆会不知道吗？”
“没有拉。一定是外婆你想错了。”在外婆面前，这是我一贯的说词，明知道瞒不住，还要硬着头皮狡辩。
“没有？那你前两天跟着连生去后山干嘛去了？”外婆盯着我，似乎一下子就能够看穿我的心。
“后、后山？外婆，你、你看见拉？”我瞪着大眼睛看着外婆。
“我看见什么了？”外婆不解地看着我。
“看见看见……”我结结巴巴地，又膘了外婆一眼，嘻嘻笑道：“哦？原来没有看到啊，你是诈我啊，呵呵，外婆好坏哦。”
“我是跟你说正事！”外婆竟是冷着脸，一反平时贯有的和蔼笑容。
我低下了头。
“唉。”外婆忽然叹口气，“颜颜啊，你是知道的，你八岁就没了爹娘，你外公又在三年前去世，到现在，就只有我们祖孙俩相依为命。外婆对你也没什么太多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将来嫁个好人家，外婆哪天撒手去了，也去得安心那。”外婆说着，又用褶皱枯黄的老手抹着泪水。
“外婆……”我站起来，扶着外婆双肩，眼圈也红了。
“其实，外婆对你和连生的事没什么成见，连生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为人憨直，又懂事，又有文化，将来一定有出息，你要是以后嫁给他，只能享福，不能受苦，可是，外婆是不希望，你们俩这么早就……”外婆看着我，眼里满是忧虑。
“外婆，我和连生……其实没做什么。那天他把我拉到后山……其实、其实是为了、为了向我求婚的……”我结结巴巴地说。这样的事情，即使在看着自己长大的外婆面前，也是很难启齿的。
“求婚？”外婆很惊讶。她也想不到吧，一向木讷憨直的连生竟会向我求婚，而且是那么不加遮掩的。
“恩。”我点点头，“可我当时没答应他，毕竟结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除了两人要情投意合，两边的亲人也是都要同意才可以的。”
“恩。倒是这个理。”外婆点头表示赞同。“后来呢？”外婆又问。
“后来……后来我们就订婚了。”我又低下头，想起当时的情形，脸又红了起来。
“订婚？什么意思？”外婆疑惑地问。
“就是在爸妈坟前发誓啊，我们跪在那里，然后他说，非我不娶。我说非他不嫁。”我说。
“哦。”外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们俩就回家了，彼此商量好了，先不跟你们说，等到适当的时候，再向你们提。”我仍是低着头，我真的不知道外婆听完我这翻话会是什么反应。
“这么说……你们俩没发生什么了。”外婆仿佛还是有些担心地说。
“当然没发生什么啊，你以为会发生什么啊？”我看着外婆。
“呵呵，没发生什么就好，没发生什么就好……”外婆笑着，心中的一块大石好像是放下了。
“那外婆，我和连生的事……”我又低下了头，羞赧地道。
“哦，你们的事啊，外婆会为你们做主的。连生那孩子不错，外婆很喜欢，有时间我去跟连生爹娘商量商量，也就成了——已经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再亲上加亲，那岂不是一件好事？”外婆脸上喜滋滋的。
“外婆？这么说，你是同意拉？太好了！”我心里乐开了花，搂着外婆的脖子，撒娇似的说：“外婆你真好。”
白头河，又名偕老河，传说很早的时候，这里住着一对恩爱夫妻，从少年相恋，然后成婚，一直到老都是在一起的，从没有片刻分离
——以致连天帝都为他们的爱情所感动，让他们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去，让他们的灵魂升入仙界，得到永生。从此后，白头河也成为了完美爱情的象征。而庆源人也从此有了这样一个口耳相传的预言，每到春末夏初，满月之时，恋爱中的情侣若能找到传说中那对夫妻曾经住过的房子，并喝下那房子旁的河水，就能够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不过，也只是传说而已。至少在我所知道的那些村民中，还没有人找到那个地方。或许，真的只是传说吧。
“连生。”来到河边，我看到连生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水流和缓的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连生回过头，呆呆地看了我老半天，才歉然笑道：“对不起，语颜，我还没钓上来一条鱼。”
“你在那里想什么那？”我看着他，虽然他一向是这样呆呆的样子，可是我知道，现在的他，心里一定有事。
“没、没想什么……”他讪讪地笑着，摆摆手。
“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无心再问他的事情，况且我心里也有事，现在想马上告诉他，于是就这样说道。
“哦？什么事啊？”连生微笑着说。
“你知道，刚才我将我们跟外婆说了，你猜猜，她什么反应？”我看着连生，兴奋地笑意已经从嘴角蔓延开来。
“她……她同意了？”连生看着我的脸，试探着说。
“是啊！”我跳起来，“外婆她同意了！她不仅同意了，而且还说，会帮我们牵线搭桥，去跟你爸妈说……”我滔滔不绝地讲着，仿佛外婆今天同意了我们的事，明天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一样。可我哪里知道啊，事情要比我想象中的复杂得多。
“是吗？婆婆是这么说的？”连生生硬地回应着我的话，但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是啊！她还说啊……”我仍口沫横飞地讲着，却丝毫没有察觉出连生今天是多么的反常。
“语颜。”听完了我的话，连生静静地看着我，脸上却是一种失望的表情。
“恩？”我回头看他，手里正抓着一条鱼，那是连生刚刚钓上来的。
“我们的事情，恐怕有阻碍了。”连生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都是很艰难的。
“阻碍？”我不解地看着他，我以为我和连生结婚已是必然的事，谁也不会阻止我们的，可是我忘了叶晴。
“军长……军长今天到我们家去了。”连生低着头，声音变得很小。
“军长？哪个军长？”我脑海里浮起一双眼睛，那眼睛看着连生，透着钦羡与爱意。
“就是那天早上接我去庆华县的那个军长，他今天到我家来了，提起了我的婚事……”连生低低地道。
“他怎么说的？”我看着连生，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倒没直接说，就是说起叶晴，就是那天早上站在军长身后的那个女孩，她是军长的女儿，说她那次被我送到庆华县的事……”接着，连生将他在回家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了一遍，然后又说：“军长说，叶晴回来后，说我这个人很好，人又淳朴，所以他想让在驻军的时候让，让叶晴搬到我家来住。而且还开玩笑说，要是能让两家成为亲家该多好，接着就走了……”
“那又怎么样。”我的声音很冷。
“关键是我娘，我娘听了这些话，竟信以为真，一面点头答应着军长，一面怂恿我努力把叶晴追到手。”连生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你同意了？”我的眼里略过一丝寒光。
“没……可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去调和这件事……”
我一句话没说，扔掉手里的鱼，转身就走。
“语颜！语颜！”连生在后面大声叫着。
我只顾往前走。只听着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再没有连生的声音之后，我停下来，眼里，已经流下酸楚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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