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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飞一片翅膀

作者: 杨璧如   发表日期: 2006-08-22 14:08  点击数: 2689


 1939年12月,日本与汪精卫在沪签订把中国完全变成日本殖民地的《日支新兴关系调整要纲》,其主要内容为:将东北割让给日本;绥远、察哈尔、山西北部、华北、长江下游和华南岛屿由日军长期占领,中央至地方政府由日本监督;伪军警察由日籍教官训练;伪政府经济由日控制;一切资源由日开发;禁止一切抗日活动。
从1938年10月至1940年10月日军逐步把主力转移到解放区战场,动用50多万兵力对我华北根据地进行100多次千人以上规模的扫荡,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我八路军官兵伤亡10余万人。
1943,华北.
10月,院子里一片肃瑟的景象,昨夜已降下第一场雪,光秃的梧桐树下积的一层薄薄的雪正在消融。今天天气不错,第一缕阳光已喷薄而出。若在平常,那该是个美好的日子吧!可是在这年月,这院落已把往日的欢笑失落。它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往日的辉煌不再属于这片土地的主人,它被日军侵占了,高大宽敞的房屋已成了日军的临时指挥中心。
崎木次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正躺在大堂里的一张太师椅中,悠然自得地抽着大烟,一副阴阳不定的神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又在酝酿一个极大的阴谋了。
“副官,上个月我们逮捕的那两个共匪招供了吗?”崎木次冷笑着说。
他们用以对话的是他们的本土语言—日语。
“只怕我们的计策没能凑效!”副官小心翼翼地说。
“嗯!”我们不得不承认,中国共产党果然都是些硬骨头,软硬不吃,真还有点难办啊!你都对他说了吗?”
“是的,我已许他做本省治保队的最高统领,每月大洋5000.但一点效果都没有.”副官诚惶诚恐地说.
“哼,那就打,给我狠银地打,用上最严厉的酷刑,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
“那男共匪的右臂已被我们砍掉.”
“嗯!做得好,那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
“说了什么?快说!饭桶!”崎木次猛地坐了起来.
“他说,头可断,血可流,名单绝对不会留给……留给……”
“留给谁?……猪头……”崎木次被他吞吞吐吐的言辞激怒了,抄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砸了过来.
副官直直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茶杯飞过来,狠狠地砸在自己的额头上,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熟知他上级的脾气,搞不好可就不止是挨一个茶杯了.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他狠了狠心,大声说道:“他说:我绝不会留给你们这帮日本猪猡的。”
“笨蛋!你给我滚出去!”崎木次咆哮道!“回来,那个女的那样啦?”他深深地感到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难以对付的中国共产党,一个顽强不屈的对手;一个不可摧折的对手;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他们有着世界上最坚韧的品格。看来是让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了,他适时地调整着自己的策略。他无法容忍别人比自己的手段还强硬。
“她还在昏迷着。”副官小心翼翼地道.
副官看到崎木次眼中的一道凶光,他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用冷水泼醒后拖到院子里,毙了.”
“两位?”副官一点都不意外,他的语气很平淡.
“不,我要来个杀鸡警猴!”崎木次作了个劈杀的手势,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那……?”
“女的,杀了!!”
“系!”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被两个士兵架了出来,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单衣.寒风中,她是那么瘦弱.若在和平年代,她该是一个正背着书包上学的年纪吧!可是她却不幸生在这个战争的年代,所以,她要战斗,顽强不息地战斗.也就过早地承受了无尽的折磨,无尽的苦难.严刑烤打使她遍体鳞伤,她被绑在那棵光秃的梧桐树下.她的头发还滴着水,零乱的发丝下是一张苍白的脸,她努力地抬起她高贵的头颅,不让自己的痛楚表露出来,但北风还是把她冻得瑟瑟发抖.
和她一起被捕的是她的同志,她的养父,著名的共产党员温家信同志.自从一起被捕后,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他身上的破棉袄早被血水浸透了.左手手臂已被齐肩切断,他爱怜地看着她.信任的眼神仿佛对她说,你是共产党的预备党员,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女孩看到他悲惨的遭遇并没哭,因为她的父亲曾经告诉她,若是有朝一日不幸被捕,不要悲伤,不要哭,只要把仇恨牢牢记在心底,总有一日我们会报仇雪恨.她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嘴角的笑在表明她的决心,她朝父亲微微点了点头.
副官走到她面前.
“我再问你一次,你的上级是谁?”副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崎木次面前的卑躬屈膝.日本人素知中国共产党的强硬,妄想在这小女孩身上找到达破口,从而牵带出一批共产党的高级领导人,进行残酷的清剿活动.
“吐.”没等他说完,女孩吐了他一脸的血水
副官“哼”了一声,把脸一抹,退后两步,做了个手势。
两个士兵走进里屋,押解出十来个步履蹒跚的囚犯。他们都是一些被捉来的村民,年轻的都当游击去了,留下这些老幼妇孺。十几个人被他们用粗麻绳缚着手脚,连成一串。
看着自己的同胞毫无反抗之力,只有凭人宰割的份儿,女孩悲愤填膺又无何奈何。
“预备!”副官叫起口令。
“砰,砰,砰。”三声枪声响起,最右边的三位村民倒下了,三支血箭从他们的胸前喷射而出,他们的倒下产生了骨牌效应,连接着倒下一片,他们面露凄苦恐惧的神色,呻吟成片。却没有一个求饶。
“哼,不说,他们就是你的榜样,到底说不说?”副官冷笑着。
“生又何惜,死又何惧?你何不把我也杀了?”女孩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站在这位为了正义而无所畏惧的女孩面前,副官觉得有点羞愧,有点怯懦,为了掩饰他那可悲的小小良知,他采取了相反的行动。他用日语对着两个行刑的士兵说了几句。
那两个士兵邪笑着走上前来,便欲动手,女孩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慢着!”崎木次用日语对着两个士兵说了一阵,又指了指那串俘虏中跌倒在地的一位老婆婆和一个小女孩。说完,他奸邪地哈哈大笑着。
“系!”两名士兵答道。稍胖的一位走向老婆婆,刺刀一挑,缚在她手脚上的绳子立时便断了,他又挑开了小女孩的绳子。老婆婆巍颤颤地站起来,士兵如饿狼般向她扑了过去。
“畜生,你们要干什么?”老婆婆怒斥。士兵一把把老婆婆推倒在地上,淫笑着撕破了她的衣衫。她拼命地挣扎着,惊恐地叫喊着,突然,老婆婆怒起一脚,踢中了士兵的下身,士兵痛得倒退一步,蹲在地上。刺刀也抛在了地下。老婆婆凄然大哭:“老天啊!我今年67岁了,犹自受此苦难,这是什么世道啊?”热泪滚滚而下,无比悲怆地望了女孩一眼,大叫一声,拼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围墙一头撞了过去,顿时血涌如注,倒在了血泊中,眼看不活了。
与此同时,已被解开绑缚的小女孩跨前一步,抢起了士兵的刺刀,对着自己的肚子奋力刺了进去。血从她的创口冉冉流出。另一个士兵被她的举动惊呆了,她倒拨出刺刀,血喷涌而出。她提起刺刀想要刺向向她走来的士兵,可是,她已失血过多,她感到一阵晕眩,站立不稳,她晃了晃,刺刀无力地垂下了,她也随即扑倒在地,倒下时,她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而刀尖,离士兵的胸口仅有一寸之遥。
女孩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泪水已湿透了她胸前的衣襟,但眼中没有一丝的惊恐之色,反而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如果这一幕发生在你身上,又如何?”副官嘿嘿地冷笑。
“呸!总有一天,叫你们血债血偿!”透过泪眼,是女孩鄙夷的目光。
“好,犹自嘴硬!”女孩的目光像针一般刺在副官的心上,“预备……”
一名士兵举起了罪恶的枪,枪口对准了女孩的胸口.时间凝固在这一刻.唯有女孩坚决而苍白的面容,在寒风中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心中.
“呯!!”犹如石破天惊的一声,枪口中冒出了烟.
“啊……”女孩一声尖厉的呼声划破了长空.与此同时.
“不……”副官不可置信的脸庞,惊恐的眼神在朝阳的辉映下竟是如此的可怖.
“慢……”夹杂着崎木次的怒吼.三把叫声重叠在了一起.
“隆”的一声,一个强壮的身躯轰然倒下.
所有人都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太出乎意料了,所有人都有不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倒下的竟是一位身穿日军军装的男子.他叫三井次郎,年轻的翻译官,他在枪声响起的千钧一发挺身而出,为一位年轻的中国姑娘挡下了这罪恶的一枪.
“快,卫生员!”副官慌忙指挥着.
三井次郎吃力地站起来.血,顺着他的左臂流下。他艰难地站着。弯腰捡起掉在一旁的军帽,端正地戴上,医务人员快速地跑过来,用纱布熟练而迅速地帮他包扎着。
女孩冷眼看着这一切,她不敢相信敌军中的一名士兵竟会以身相救。三井次郎回过头来,对她苦涩地笑了一下。似乎他并不在乎这点痛苦,但他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掩饰不了他所承受的巨大痛楚。看着他的苍白的脸,女孩想起了,他不是一直就站在她身边吗?是否也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她呢?她竟忽视了他的存在。
“拍”的一声,三井次郎挨了一巴掌,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三井次郎瞪着崎木次,眼中仿佛要冒出火来。
“猪猡!副官,给我军法处置。”崎木次指着三井次郎怒道。
“系!”副官恭恭敬敬地应道。他一挥手,两名士兵过来把三井次郎拉到一边。
“继续执行枪决!”崎木次命令道。
“系!”
士兵再次举起了枪。
“不……”三井次郎挣脱士兵的手,一下子跪在崎木次的面前,“请您饶恕她!”
“拍”的一声,三井次郎的左脸也肿了起来。
“请你饶恕她!”三井次郎仰着脸,固执地恳求道.
“你居然为什么共匪下跪?我们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她只是个小女孩,你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共匪,不是吗?”
“你要证据是吗?这就是!”崎木次一脚踢在三井次郎受伤的左臂上,冷笑着道.
“啊……”三井次郎痛得忍不住一声惨叫.
崎木次拔出手枪指着三井次郎.三井次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女孩的脸蛋蛮嫩滑的嘛!嗯!杀了可惜,好吧!”崎木次端详着女孩,脸上现出一丝猾诘的阴笑.
“你答应了?”三井次郎大出意料,他非常了解这位上司,此人阴险毒辣,他已是带罪之身,为女孩求情也只是尽一分人事而已,而结果却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看在你曾三次救过我的份上,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吧!哈哈……”崎木次狂笑起来.
他的话真真假假,令人捉摸不定,虽然自己曾多次救过他,但他看来并非知恩图报之人.三井次郎猜测着他的心思,怎么也无法明白.
“把这两个共匪给我押下去!”
“系!”士兵宏亮的回应声久久地飘荡在风中.

地点:日本大阪
女孩慢慢地醒转过来.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她隐约知道自己已被送离了祖国,但却不知何故敌军会把她送到这里来.她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她的伤口已被清洗包扎过。三天来,她拒绝进食,还多次企图自杀,但她太虚弱了,连打死一只蚊子的力量都没有。她不甘心啊.一入笼牢,就一切都操纵在敌人的手里,就连死的权利也没有.现在远离了祖国,远离了党,远离了家乡和亲人,她无宁死!
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三井次郎走了进来,他肩头缠着纱布,手里提着个保温盒,他已经能行动了。
女孩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但她并没有转头,此刻的她没有兴趣知道他的来意.
三井次郎把保温盒里的汤倒进碗里,用汤匙慢慢地搅着,他做得那样细致,那样耐心。他舀了一汤匙递向女孩,但她毫无反应。
“我知道你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但请你放聪明点,这里不是你的家乡,你的生死由不得你,你的生命是我冒着生命的危险换回来的,换句话说,你的生命属于我,你无权虐待你自己!”三井次郎把汤放在桌子上,厉声说。
她还是没有反应,她的眼眸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神采,似乎世间一切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你倒是说话啊,你不是石雕,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三井次郎忍不住俯下身来,用力地摇着她的肩膀,仿佛要把她迷失的灵魂撼醒一样。
“他还活着吗?”女孩缓缓地问,她的声音微弱而空洞,犹如从地板下发出一样,要不是看到她的嘴巴在动,简直无法确定是她在说话。
“啊?你在对我说话吗?”三井次郎眼中流露出一种莫明的惊喜。
“他还活着吗?”女孩稍微提高了点声音,重复道。
“谁?”三井次郎对女孩的转变显然大为高兴。
“温家信!我的父亲。”
“啊?温家信!著名的共产党地下党领导人温家信?和你一起被捕的那位吗?他是你的爸爸?”三井次郎掩饰不住的惊讶。
“是的,他……他现在还好吗?”女孩心情复杂,很想知道他的情况,但又害怕听到不幸的消息。
“请节哀吧!在我们离开中国之时,他就在狱中自尽了。”三井次郎又恢复了他冷冷的语调。
女孩不再说话,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三天后,这已是女孩绝食的第六天了。
三井次郎在女孩的病房门口徘徊,他时而沉思,时而急躁,一副彷徨失拙的样子,几天前他和女孩被送回了祖国的这家医院救治,他虽然觉得崎木次的决定来得蹊跷,但只要看着女孩活着,跟她在一起,他就很快乐。然而他深知道,再不改变这种状态,女孩就真会绝食而死了,一想到这种无法避免的后果,他的心就像被刀剐一样痛,比他肩上的伤来得还要强烈。这几天来,他对她软硬兼施,可还是效果不大,哀莫大于心死啊!他只能给她注射镇静剂,同时打葡萄糖水和生理盐水,以求延续她的生命。
这时,护士在帮女孩换药。
“我想见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军人。请你帮我叫他!”女孩微微抬起头,对护士恳求道。她极度虚弱,脸色腊黄,嘴唇焦裂,两眼无神,已命悬一线了。
年轻的护士也许并没有听明白她的说话,但她还是点点头,走了出去。
三井次郎很快就走了进来。
“从今天开始……我会……我会努力配合治疗,并且,我要恢复进食,我要向你们证明,我们中国人在日本一样能活得很好,甚至比你们……比你们大多数本土人活得更好!总有一天,我要回到我的祖国去!”女孩斩钉截铁地道.说完,她已上气不接下气了.经过这些天的由生到死,她已想清楚,既然老天让她从刑场上活了下来,她就不应该再辜负上天的好意。不应该就这样白白地死去,死得毫无价值,活下来,也许有更大的意义,她要有所作为。
“好,太好了,果然我没救错人!”三井次郎情不自禁高呼.他太兴奋了,他的心血没有白费.他的笑容是那样的灿烂,女孩的新生就如同他的新生一样.
女孩看着他的笑容,仿佛在一瞬间有了无尽的力量.
“我去为你准备清淡的食物,你等着啊,我很快就回来.”三井次郎叮嘱着.仿佛她会凭空消失一般.
他很快就回来了,女孩正惊异着他的速度,他已把汤匙子递到了她的嘴边。她张嘴吸了一口,却被呛得全喷了出来。
“啊,对不起,是我粗心了。”三井次郎慌忙扶女孩坐起来,为她垫高了靠背。
“谢谢!”女孩为他的细心感到不安。
“不客气,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三井次郎边喂她肉汤边问道。
“叫我柳映红吧!”女孩非常不惯接受别人的喂食,奈何自己连端碗的力气也没有,努力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我叫三井次郎。你不跟你父亲姓温吗?”三井次郎微笑着问。
“哦,温家信是我的养父,我父亲是他的下属,我八岁那年,正式成为他们的小联络员。后来叛徒出卖了我的父亲,他被暗杀了。养父把我藏了起来,是他培养我成了出色的革命党员。从懂事开始,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两个字:革命。还有,把侵略者从我们的土地上赶走,为我们受害的同胞报仇。”柳映红诉说着,她深深地看着三井次郎,眼中是掩饰不住的仇恨。
柳映红的目光像利刀一样刺进了三井次郎的心坎,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深深的不安在他全身漫延。他镇定了一下心神,对柳映红强笑了一下,他发现她的神色异常:“怎么了?”
柳映红向他使了个眼色。他放下手中的碗,迅速地走到门口,向外探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门掩上,柳映红疑惑地望着他。
“外面有两个可疑的人,看来在监视着你。”三井次郎冷笑道。心中却暗惊:不知崎木次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得尽快离开这里才是。
又过了十日,柳映红受刑时所留下的伤口基本已愈合。因绝食而极度虚弱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她已能行动自如了。
三井次郎来到了她的病房里。
“映红,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既然你已能行动,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离开的路线我已拟定,只要能避开走廊拐角处的那两个守卫。我们的逃离计划就成功了一半,知道吗?”三井次郎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细说道。
“嗯,我明白了,那我们该怎么做呢?”柳映红问。
“我们得这样……”没等他说完,一名来为柳映红换药的护士捧着药盘走了进来.他立即住了口.他装作没事般站了起来.
护士移开了椅子,俯下身子仔细地为柳映红拆着手臂上的纱布.
突然,三井次郎一掌劈向护士的脑后枕.护士无声地倒在柳映红身上,晕了过去.
突发的行动令柳映红不禁吃了一惊。
“她只是晕了过去,没事的,快,换上她的衣服.”三井次郎道.
他快速地把护士的制服脱下,用纱布分别绑住了她的口和手.然后把她面朝里侧躺在病床上,盖上了被子.与此同时,柳映红也换好了护士服.
三井次郎为她理了一下流海,正了正护士帽,从衣兜里掏出个口罩递给她,“快戴上。”
柳映红快速地把口罩戴好。
“你先出去,我在你后面五步远的地方,别怕!”三井次郎说。
柳映红点了点头,拉开了房门。
“等等。”三井次郎把药盘递给她,给她一个鼓励的眼光,“别紧张,小心。”
“嗯!”柳映红坚定地走了出去,她抬头挺胸,走得不徐不疾,老练而沉着,和其它护士完全一个样.只是那位护士稍胖,制服稍为显得宽松一点而已.
刚要转角,迎面冲过来一位胖太太,柳映红躲闪不及,被撞了个满怀,“哐”的一声,药盘落地,盘中的药品滚了一地。五步外的三井次郎若上前,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转角处的两名守卫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但她还是不慌不忙,迅速地捡起散落的药品,而胖太太却一把拉住了她,吱哩咕噜地用日语说着什么,她的表情很是焦急,满头大汗,柳映红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猜到她应该是在寻求护士的帮助,而且情况很危急,她只好将错就错,向她点了点头,跟着她快速地奔向走廊的另一头。那两个守卫竟然没有跟上来,显然瞒过了他们,柳映红暗地庆幸。
刚要拐弯,突然坐在走廊一边的一条大汉站了起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他向胖太太说了一句什么,胖太太疑惑地望了柳映红一眼,快步跑开了。
“你,跟我走。”中年人用食指指着柳映红,对她发出命令。他说的竟是普通话。
“凭什么?”三井次郎已迎了上来。
“演得不错嘛!如果不是你对她表现出的关心太过度,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连他们都被骗过了,我该为你鼓掌。”他冷笑着对三井次郎说,装模作样地鼓起了掌。原先的两个守卫这时已靠拢过来。对他们形成包围之势。
“有我在,你休想带走她。”三井次郎攒紧了拳头。
“我们要把这中国女孩带走,我们只是执行上级的任务,请你不要作无谓的阻拦。”大汉冷冷地道。
“问下我的拳头同不同意吧!”三井次郎一拳向他挥了过去。
“把中国女孩带走。”大汉侧身避过一拳,同时下了命令。两个守卫各架着柳映红两边臂膀,把她加了出去。
三井次郎与军官拳来脚往地缠斗着,无法分身相救,看着她被抓走,心一急,胸中挨了一拳。二井次郎身形一滞,大汉已回身抽出一支手枪,指着了他的脑袋。
“你输了!如果不要命的话就跟着来吧!我绝不吝惜这一颗子弹!”大汉慢慢退向走廊的另一头,转身快步离去。
“映红,我一定要救你,你要等我!”三井次郎一拳击在墙上,印上了一个血印。

一出医院,柳映红便被蒙上了双眼。但她可以感知,她先是被反绑住手拉上了车,下了车换乘船。船靠岸后,她被拽上了岸,随后绑着的双手被解开了,她马上把蒙着眼睛的黑布扯了下来,眼前一阵迷蒙,一会才适应了。不知什么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站在软绵绵的沙滩上,她环顾四周。不远处的海边,几个方队在操练,奇怪的是,除了教练,她们全是拥有修长身材,面容姣美的女孩子。柳映红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或者说,她们并不在意她的到来。岸边的一列火把把她们的面脸映得娇红,她们是那样的严肃,那样的认真,喊号声震耳。
一道光束照在柳映红的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眯起眼,用手挡住了强光,向强光的方向看去,原来是瞭望台上的强光灯打在了她的身上。
“看什么,快走。”大汉把柳映红推了一个趄趔。她回头把他瞪了一眼。
大汉并没有看她,快步走到了她的前面。一位女军官迎了上来。他们互相敬了个礼,用日语交谈了几句。随后大汉返身带着两个守卫上了船,使向了大海的深处。
女军官挥手叫来一位在旁训练的女孩,低声吩咐几句,也转身走了。
女孩向柳映红走来。
“你也是从中国来的?”女孩朝她微微一笑,问道。
“是的,你也是吗?”柳映红反问。
“嗯!我叫张爱芝。”女孩道,“请跟我来。”女孩在前面带路。
她们在一间大平房前停下,张爱芝打开门领着她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大约二百平方米的房间,整齐地摆放着一列列的双层床,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成三角形,枕头放于其上,放眼望过去,数不清的床架煞是壮观。奇怪的是,这么大的空间,这么拥挤的床位,竟然找不到一个窗户。
张爱芝把柳映红引到一张床前,对她说:“你以后就睡这个床位吧!我还要出去训练,你先休息一下。”说完她自走了出去。
柳映红一屁股坐地床上,心下忐忑不安,无法预测自己的命运让她无拙,但随后一想,既来之则安之吧!她释然了。
“你好!我是来自山东的何艳丽”一把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抬起头,一位异常美艳的女孩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哦,你好!我叫柳映红。”柳映红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柳下桃溪映落红!好美的意境。”何艳丽赞道,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啊!你懂诗词!谁的诗句?”柳映红暗暗佩服。
“嗯!让我想一下。”何艳丽仰着头装作很努力的想着,突然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看你认真的样子,是我瞎编的。”她笑道。
柳映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何艳丽的名字跟你真是绝配,何其艳丽啊!”她真心地赞叹。
“这里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花容月貌?你没有发现吗?”何艳丽忽然变得很严肃。
“是的。”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何艳丽问。
柳映红简单地把她的经历述说了一遍。
“你还是幸运的。”何艳丽幽幽地道。
“啊?”柳映红不明白她怎么会这样说。
“你至少还是完整之身,这里的女孩在来这之前,哪个没被轮奸过呢?”何艳丽咬牙切齿地道。
“哼,我早见识过他们的卑劣行径。谁不知道大和是个无耻的民族!”柳映红拽紧了拳头。“这里有多少我们的同胞?”
“13位,都是从国内各地俘虏来的。其他的来自世界各地。”何艳丽的眼中内着无奈又悲愤的泪光。“我们都会被训练成超级女间谍。从此,我们的命运甚至生命都被皇军控制住了。”
“啊?”柳映红惊呼,她终于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了。“他们怎么会放心把我们都训练成间谍呢?难道他们不担心放虎归山后,我们反戈一击,成为双面间谍吗?”
“哼,我到这里已经有一年零三个月又七天了。他们有一套完整的训练计划,包括世界各地人文、历史、语言、礼仪、搏击等。哼,日本人当真狂得很。他们满以为使用奴化教育就能让我们死心塌地地为他们皇军买命。可打错他们的如意算盘了。”何艳丽狠狠地道。
“难道他们要把这里的间谍都派到中国去吗?”柳映红愤慨地问。
“不,何止中国?是所有的敌对国,甚至同盟国。你看到这里的受训者不少吧?原来这里何止这么多呢?我们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综合大比拼,排在最后的30名都会被杀死。每3年是一届,每一届毕业被派遣出去的仅10人而已。我们13个同胞中到目前为止也只剩下7人了。”两行泪珠从何艳丽的脸颊滑落。
“有没有想过逃走?”柳映红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小声地问。
“哪能没有呢?可这里是个孤岛,军营四面炮楼环绕。一有情况随时一梭子弹扫射下来,死者还被吊在高杆上暴尸三日。可逃跑者还是有增无减。”何艳丽的眼前出现暴尸的场面,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卑鄙!”柳映红忍不住大骂。“看来情况非常严峻。”她喃喃自语。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一番遭遇,作为共产党的预备党员,她本该宁死不屈,但她想到了祖国一句非常古老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只有见机行事,方能有机会重返祖国。
第二天,柳映红正式被编入C队受训。
沙滩上,太阳还未升起地平线。每天例行晨跑的学员会们已经出发,她们将绕岛一周,起点即终点。
柳映红在国内一直做地下工作,并未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而且她重伤刚愈。一个小时后,她渐渐落后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脚步沉重,口中仿佛要冒出火来,汗水如缺堤的洪水,已湿透了衣裳。
跑在前面的张爱芝和何艳丽也停了下来,等她跑上前去。
“快点,映红,现在才四分之一路程呢!”张爱芝焦急地道。
“映红,记住,比拼时若是最后30名就没有生还的机会了,加油啊!”何艳红鼓励她。
“嗯!我还顶得住。”柳映红咬咬牙赶了上去。
终点。
大部份学员都已经到达,大家在原地走动休息。张爱芝和何艳丽一左一右拖着柳映红小跑着,还在几千米开处。
教官是个彪形大汉,一身肌肉,大嘴大鼻大耳大脸庞上镶着两粒骨碌碌转的小眼珠,滑稽而可笑,但所有人都不会觉得他可笑,而是可怕,因为他号称“魔鬼教官”。他看了看表,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过了很久,当教官很不耐烦的时候,她们三个才到达终点。
“4小时32分,你们三个迟到了32分钟。张爱芝,何艳丽,你们知道有什么后果吗?”教官严厉地吼道。
“知道!”张爱芝和何艳丽“啪”地来个立正,齐声回答。可一手还是挽着快要瘫软的柳映红。
“放开她。”教官命令道。
“是!”张爱芝和何艳丽齐松手,柳映红不由自主地瘫倒在沙滩上。
“猪!”教官过来就是一脚。“给我站起来。”
柳映红奋力挣扎着,好半天才站稳了身子。
“你们三个,早餐和午餐都不用吃了。”教官扫视着她们,“其余的人两餐的份量减半,解散 。”教官离去。
所有的学员对她们怒目而视。
眼看柳映红又要瘫倒,张爱芝和何艳丽赶紧扶着她,拖着她慢步走着。
“刚刚长跑完,不要立即停下。”张爱芝关心地道。
“对不起,害你们丢掉了早餐和午餐。”柳映红愧疚地说。
“没关系,这点苦不算什么。不过明天我们可要加油。”何艳红说。
“嗯!”柳映红感激地点点头。
其他学员都去用餐了,她们三个只好回到宿舍,肌肠漉漉地挨在床上。用完餐的学员陆续回来,一位高佻的女孩向她们走来。偷偷地塞了样东西在何艳丽的手里。大家一看,是个馒头。女孩转身就走。
“肖琴。”何艳丽叫住她,感激得泪光盈眸:“谢谢你!”
肖琴盈盈一笑,作了个保密的动作,转身离开。
“她的份量已经被扣了一半,还省下这个给我们,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被发现的话,后果很严重。”张爱芝解释道。
“嗯!这份情义我们一定得还。”柳映红道。
这个馒头被扳成三份,她们刚要往口中送,忽然前面骚动起来,教官走了进来。馒头都拽在她们的手里,要匿藏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三个,把手伸出来。”教官命令道。
三人摊开手掌,赫然是三小块馒头。
“啪,啪,啪。”三人的手掌各挨了一棍子,立时红肿,三小块馒头跌落在地板上。教官伸出脚,把三小块馒头踩成三块泥饼。
“给我拾起来。”教官奸笑道。
三人把不得不把馒头拾起。
“吃掉!”教官命令道。
三人感到一陈恶心。犹豫了一下。
“给我吃掉,听不清楚吗?”教官一棍子打在张爱芝的耳朵上。
“啊……”张爱芝一声惊叫,跌向左边,头部撞在床柱上,她晕了过去。血从她的额头和耳朵里流出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把她们吓呆了,旋即扑向张爱芝。
“都给我站好。”教官用棍子把她们拦住,“回回,甲云,把她抬去卫生室。”
“是。”回回和甲云过来把张爱芝抬走。
柳映红愤怒地瞪着教官,眼中仿佛要冒出火来。
“看什么?”教官怒道,一棍子敲向柳映红。
柳映红用手一格,棍子砸在她的手上,痛得她泪水直流。但她还是固执地瞪着他。
何艳丽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把馒头吃掉!”教官一棍子砸在床柱上,吼叫道。
忍着恶心,柳映红闭着眼睛把馒头塞进嘴里。屈辱的泪水流了满面。一旁的何艳红忍不住呕吐起来,教官一棍敲在她的背上,她跌倒在地上,教官挥起了脚。柳映红扑在何艳丽身上,棍子如雨点般落下。
“哪位给她们馒头的站出来!”教官喘着粗气,敲着床柱道。
“是我!”肖琴站上前,懔然道。
“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反了你。”棍子打向她的耳朵,她一低头,避过了。
“好,身法倒挺快,我来领教下。”教官摔掉棍子,摆了个架式。“进攻我!”
肖琴毫不客气,欺身上前,挥出一拳,教官避开,一转身,回了个旋腿。拳来脚往一时难分胜负。十招一过,肖琴明显落于下风,教官虚晃一招,肖琴忙侧身闪躲,教官已踢起一脚,正中肖琴小腹,她“嘤”地一声,被踢起飞出一丈开外,重重地跌在走道上。
“哼!琼子,安娜,把她拖到暗室关禁闭,断食三天。”教官阴笑道,他走了出去。
“是!”琼子和安娜上前拉肖琴。
“我自己会走!”肖琴昂然道。 她也被带了出去。
何艳丽扶柳映红坐到床上,帮她脱下外衣查看伤口,看着皮开肉,眼泪已止不住地落下。“没事,皮肉之伤,不算太重。”她安慰她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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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5条回复
林岳jason 发表于 2006-08-22 14:27
#1
终于看到小说了.支持!
林岳jason 发表于 2006-08-23 14:05
#2
先从泰戈尔的飞鸟集看起,再看拜伦和雪莱的诗作,
他们是白话诗的先导,小牛只是皮毛.

另:
需要细心地感悟周围的一切,
然后有感而发,文字就会自然.

还有写完的东东,如果能展现一个生动的画面,
那就说明文字有可视性,就是有张力的文字.

积累创作感悟最重要,在自己作品上提高,却是实践的体会.
guest 发表于 2006-08-27 00:16
#3
我来看你的小说,是不是打扰你呀??
杨亚途 发表于 2006-10-18 15:22
#4
曾拜读,
杨亚途 发表于 2006-10-24 14:59
#5
何艳艳丽扶柳映红坐到床上,帮她脱下外衣查看伤口,看着皮开肉,眼泪已止不住地落下。“没事,皮肉之伤,不算太重。”她安慰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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