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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能削出几多爱

作者: ら.茹菓嗳..   发表日期: 2006-08-22 17:04  点击数: 1738


第四章 幸运的年轻倒霉蛋

我对22岁自己的定位就是个幸运的倒霉蛋,什么事都是好坏掺和着来。高考前得了红眼病到医院看的专家门诊,好家伙,预约了整5天,到医院还得等着叫你的代号。那个牛皮哄哄专家,也就是个不到40岁的老衰哥,把我的眼皮支起来翻过去,说就是沙眼,滴几滴眼药水就好了,还批评我说:“你的用眼卫生习惯不好,不要老用脏手揉眼睛。”天呐,诊病没用上一分钟,就喊下一个了,最后花去了500元的医药费和专家挂号费,冤得我要吐血。可我爸爸却高兴地说:“值,值,没事儿就好。”气得我报的第一志愿就是北京大学的医学院,没想到数学考卷在考场里被一个想打小抄的人抢夺去了,拿回来后撕掉了半截。那考生的家长把监考的人都买通了,打听到我学习好,那个家伙是被特意安排到我身边的,我的投诉没结果就不了了之了。原以为社会黑暗,当年上不成大学了,还得回炉重新补习。没想到第二志愿的通知来了,是个省属高校,为了早日当上医生,被调剂到泌尿专业我也认了。人生大概就是没有最好,只有次好的。

我现在连早恋都是从书里看来的,见人家都从小学就开始了,我至今连接吻都没得机会。心想我的经验在这方面是空白,将来能娶个二手的就不错了,弄不好摊个寡妇也说不定。可我又不甘心,小说、电影、电视都把我的期望值调高了,幻想着能偶遇个双方相爱、灵肉对接一见倾心的恋情。可岁月荏苒,我已经开始怀疑世上本没有爱情,编故事的人多了就以为有了爱情。没想到因为割了个烂东西,就有个漂亮的女生把我领家里来了。虽说现在是干哥哥,不久以后我的阴谋得逞,变情哥哥的机会远远大与60%。之所以说我是个幸运的倒霉蛋,是由于目前为止我美好的幻想从未实现过。这回我对将到来的好事也颤颤惊惊的,不知道怎么下笊篱,捞起已煮到锅里的佳肴,盛进我的碗里,送进口中。
听老等介绍经验时说过:“谈什么恋爱,那东西多伤人。初恋为什么失败的多,因为都把对方当美神,不敢亲热,精神悸动解决了,可忽略了肉体需求。结果是画饼充饥不管饱,于是相互埋怨对方给予的没有自己付出的多。要给予你就给个全面的,看好了哪个姑娘你就得该出手时就出手,把生米给她煮成锅巴。”
锅巴怎么煮我心里真没谱,正糊涂着呐,宁一递给我个青苹果,说:“干哥哥,你发什么愣呢?现在你攀上了个有钱的亲戚,吃喝算是不愁了,吃个美国进口的水果吧。没吃过吧?好吃吧?将来娶了外国媳妇,你得把那滋味告诉你妹妹我。”我一看这个小妹的文静都是我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假象,脱去伪装简直就是个蓝精灵。看来这个青苹果,我还真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削了皮才能下口咬。我开始后悔早上的玩笑有点儿过头了,干儿子的角色直接拉开了我跟宁一的距离,历史这不是倒退了吗?不到两天,我一下又回到了解放前。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又含情脉脉地看了一会儿宁一,按老等大哥教我的泡妞兵法,坚持放电60秒。然后厚着脸皮靠近只穿了件卡通T恤宁一,想去拉她的手。宁一啪地给我打开了:“你是我哥哥,别跟自己妹妹动手动脚的。”我被这巴掌打得有些不知所措,调动起来的饱满情绪一下就泻了,就好像一个要接吻的演员,正投入在角色里,突然就被导演喊了咔。见这招不好用,我就再没什么武功了,尤其是我表露出来的想法被人看穿帮了,很是下不来台。于是讪讪的说:“宁一,谢谢你,包括你全家对我如此的好,但我像做梦似的,怎么掐自己大腿都不觉得真实。我要走了,别将来被你赶出去,适应不了残酷的现实生活,那时我就活不起了。”说完我上楼拿起装着自己那些换下来的破烂衣服的纸袋,恼羞成怒推门就往外走。
宁一开始没作声,以为我在开玩笑,看见我都要出门了,她才着急地冲过来抓着我的衣袖不住的道歉:“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挣着还要走,沉默着背对着她不说话。宁一急得哭出声来,说:“对不起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人的神经是种极复杂的敏感类型,宁一的哭声反到刺激了我,这是她这个富家女永远也理解不了的。我突然有些梦醒了,觉得自己真够可以的,凭什么让人家宁一爱你呢?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植入给你的患得患失的老病根,老是怀疑天上的馅饼不能砸到自己头上,即使感觉到了美好和幸运的撞击了,也逼着自己说那不是真的。自卑和自尊就这样混合在我身上,真是两样东西打碎了,又重新和水,塑造成了我。于是,我毅然地走出了房门,可笑的是我的眼睛里还含了几滴咸咸的分泌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真好笑,竟然错把自己当情种了。”为了告别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掉泪了,真有出息。
我到了楼外的大街,初夏阳光很晃眼,不过我眼前黑了一下就适应了。很快就走到了江桥上,我看看自己昨晚撒过尿的江水滔滔地流向远方,知道自己没流下什么痕迹。又回头看看品江华庭那仿古罗马的洛可可式的建筑,心中暗道:这里可能就仅仅能盛载我所谓高尚的梦了。今后我还是找个能放屁能搓臭脚丫子的地方居住吧,那里可能更适合我和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享用,而我当继父可能更合适,因为我目前为止买什么都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就是我靠两年家教攒了3000块钱买的,虽说配置不高,但这个二手的IBM打字上网看黄片也尽够使了。
过了桥,我在路边找了个电话亭,换了硬币,给老等打了个电话。老等说:“你小子光顾自己高兴了吧,是不是以为上了泰坦尼克豪华邮轮,认识了露水还是什么露丝,就以为不撞冰山了。”听到老等的话,我觉得他好成熟,眼前快要发生的事马上就能料中,我要是什么时候像他那样练达,该少了多少痛苦啊!不能实现的事就不做,立马能打住该又多好。我突然就抱着话筒哭开了。老等在电话里吓着了:“左右,左右。老弟你怎么了,他父母给你脸色看了?”我哽咽地说:“没有,都对我挺好的。我离开她家,也离开她了。我不想这样做,可我做了。大哥,我好难受啊。”
“傻小子,你什么都没得到呢,你并没有放弃什么。昨晚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对你很关心,人又长得漂亮,就拼命促成你们,就让她跟车来了。后来看她家那么有钱,就已经为你担心了,怕你伤着。可是我看你对美丽爱情的幻想,心说万一我兄弟命比他哥我好呢,也算成全了一桩美事。可到底你还是有了内伤。得了,晚上请你喝酒,醉了睡一觉,明天满大街都是漂亮花姑娘。还好你觉悟得早,没陷进去。哎,你别再哭了,我明天让你嫂子给你发个护士,先把童贞送出去,那玩意留着也不能增值。”老等耐心地开导我。弄得我破涕为笑。
估计我从狼狈的情绪里出来了,老等开始窝囊我说:“流猫尿解决不了问题,出水才看两腿泥。将来没准你富得买两辆宝马,一辆自己开,一辆撞着玩,看看没撞坏,就说老等大哥你给扔了吧,结果我没舍得扔就每天当出租开了满街跑,气坏了那些开宝马装孙子的家伙。你那么年轻,什么事干不出来。振作!振作!对了,你赶紧赶到亮山路的武警总队的医院203房间,林教授找你有事,我也开车往那赶。”
我到了医院看见林教授头缠着绷带躺在病房的床上,老等、王朗晴、叶胡、伍浩云都在。还有个穿军装的人跟林教授说些什么。看我进来,林教授抬手把我招到身边说:“吓着你了吧,别看警察吓唬人,没你事儿,老师我给他们打了电话,什么过错都揽下了。”
我说:“对不起,都因为我,是不是那伙人把你打伤的。他们是什么人?”,“不关你的事,那些人都是那个死者家属。都是这个尸体闹的,人枪毙完了,家属也放弃了收尸的要求,民政局我也去办了接受捐献的手续。可万万没想到啊,四川那边又抓了个强奸杀人犯,他交代在咱们这儿打工时也犯了案,听说跟死的那个小子干的命案对上了。现在家属不跟哪儿听到了信儿,正请律师起诉公检法呢,要求国家赔偿,要为死者平反。眼下什么民政局、咱们学院还有你我都是连带被告,要求恢复尸体原状,赔偿精神损失。这阵子你要有思想准备,有可能上法庭,到法庭上你就说是教授让你把那个东西割下来做标本的,别的都不用说。”
我看了看穿武警服装的军官,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林教授耳朵边上说:“那个东西掉在我鞋里了,现在被老等藏着,没丢。”
林教授说:“那太好了,我还怕找不到了,这不跟你们师哥正商量到哪儿在割个回来滥竽充数,反正他们外行也看不出来。对了,我给你们介绍,这军官是你们师哥,85届的。现在是这医院的副院长,罗上校。”我们上前都跟罗上校握了一遍手。林教授又对我说:“小卓,我给你1000元钱,你让罗大哥在附近给找个安全的旅馆住下,有什么事大家好商量。哪伙家属在学院里正闹呢,校长都闹心死了,把他们都安排到了院招待所里好吃好住的侍侯。你现在回去也有危险,让他们抓着打一顿犯不上。唉,他妈的,看政法部门惹的这鸡巴祸,驴牵走了让咱们拔橛子。”我们头一次听见林教授骂脏话,全都没心没肺的笑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到医院看林教授,结果又遇上了公安局的那帮警察,他们又把我给请去了。
这回他们是十分客气的请,是请求我帮他们找回那个丢失的生殖器,再协助他们的法医搞清些医学问题。其实我都知道了,那些家属已经把缺了家伙的尸体抬公安局大门口了,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最后是市长出面打了保票说肯定解决赔偿问题,才安抚住家属。结果把尸体暂存在公安局的法医室,这都是罗上校讲的。想想他们昨晚上那么吓唬我,我有些幸灾乐祸。
我知道警察现在比我闹心,同是被告,我顶多也就负个经济赔偿责任,还不一定能负责成,因为前面有医学院和林教授挡驾。警察他们弄不好就被请出公安队伍扒皮了判刑了。我看着刘大队长干裂的嘴唇上面的燎泡,心理突然就有了优势,假意推脱说我还得写论文实习呢,我不想去。刘队长说:“小卓,我知道昨天的事你有想法,我们不是被这事给急得嘛。”赵刑警说:“小卓同学,昨天大哥我不是人了,你打我两下,要不我给你跪下得了。”我看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就告诉他们:“你们惦记的那个玩意,就是男性的生什么器,我已经有了眉目,很快就能找到。”刘大队长说:“太好了,你赶紧找出来吧,现在尸体放在我们法医室的冰箱藏尸柜里,再不找全了东西,他们家就要把尸体抬到市政府去了。哎呀,你不知道我有多上火,这么的吧,我们打报告给你们学院,你一年的实习就放在我们公安局得了,还能经常解剖尸体。你要是帮我们渡过难关,说不定局长一高兴,毕业时把你招进来也是有戏的。考公务员也行,办政府专业人才雇员也中。”我知道他们的许诺都不太靠谱,可想想到公安局里能长长见识,锻炼一下心理素质,克服掉好人怕警察的老毛病,再交几个警察朋友,很有好处。况且我放弃了宁一妹妹,能见到小燕那个漂亮的女警花也不错,没准还可能发展点儿浪漫故事,就点头答应下来了。你们说我是不是很无耻很庸俗啊,其实我卓左右脑袋里的无耻念头不能说,说出来你们就会吐,但我保证你们也经常会有些更无耻的想法,都是人嘛。只是不敢实施,否则这世界就太可怕了。
就这样,我因为割了那个说不出口的东西混进了公安局实习,我打长途电话跟我爹妈说的时候,他们死活都不信,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家里怎么都没想到,我这没门儿没窗户的,能到衙门口里去干活。你说我是不是个幸运的年轻倒霉蛋。

第五章 三角恋加上凶杀案可不是好玩的

我带着装那个东西的玻璃瓶子到刑警大队实习,立即就成了大家围观的英雄。刑警大队那些被这个案子弄哑火了的便衣神探们,都从桌子上跳下来跟我握手。这帮人都被手中的权力给娇惯坏了,十分的放肆,队长在不在都坐桌子上,椅子就像是脚踏板。刘大队长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兑现了承诺,那叫一个高兴,立即就宣布:“晚上大家都跟老婆请好假,我请客给卓左右接风。卓左右你真是去了我的第一块心病。现在你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办公,等这件案子弄清楚了,你再搬去法医室,我的电脑连办公桌都给你用了,我老在外面跑也用不上。”我没告诉他们真相,要是说出来我当晚就在旅游鞋里已经发现了那东西,怕他们接受不了。
晚上在金樽火锅城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刘大队没用公款,因为这个饭店是他老婆开的,当晚我喝醉了,跑卫生间里吐了好几起儿。这帮警察太能喝了,花样也多,竟然把小杯的白酒沉到扎啤杯里,叫什么潜水艇,结果3个潜水艇就把我炸沉了。
刘大队长也喝多了,他被出现的冤杀案炸沉了。他搂着我说:“小卓,你他妈的起的这什么狗屁名字,怎么说都不正规,又不能叫你左右,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指挥交通呢。唉,我现在死的心都有啊,干了20多年的警察,看来要让这个案子给毁了,你可要帮帮你大哥呀。要不我下半辈子不是被判刑进监狱就是只能和这个火锅为伍了。你嫂子整天骂我挣那踢不倒的两个半钱,还整天不着家,窝囊。我要是把工作混丢了,她就得拿我当跑堂的使唤,那时我宁可去死,也不能在这个饭店里受气呀。”酒这东西真是好啊,它能卸下你的理智防线,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想,其实审讯不用拷打犯人,你把他们灌醉,他们有可能什么罪行都主动招了。刘大队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几杯酒下肚不是什么都说了。
我也舌头大大地说:“我也不好过呀,20多了没谈过恋爱,刚看上个女孩,就是你们审我那天认识的,结果发现她家太他妈有钱了,把我给吓回来了。我失恋了,心里好难受。”刘大队一拍桌子把酒杯都震翻了大声训斥我:“你那点屁事还值得一提,对了,小燕还没对象呢。小燕,小燕,你给我过这边来,陪陪我卓兄弟。我喝多了,不管你们了。”说完就歪歪斜斜地上楼睡觉去了。小燕正跟几个副队长加上赵刑警在投影电视前正唱卡拉OK,听到喊声走过来。我已经认不出她是谁了,喊着:“宁一,宁一,我不想离开你,可我没办法呀。我太难过了。”接着我一头栽进桌子底下,就不醒人事了。当然这些都是事后他们当笑话讲给我的,小燕第二天趁办公室没外人的时候对我说:“你不能喝酒净逞能,还跟我抢酒喝,我在那个包厢里看了你一宿,就坐在椅子上挡着你,你老折腾着往沙发下掉。”我不敢看她,隔着电脑屏幕说:“让你跟着遭罪了,抱歉。”
刘大队长10点多才到办公室来,眼睛还是通红的,有点浮肿,显然宿醉未醒。我看见过去威严的他变狼狈的样子,有点心疼。他对小燕说:“你定4张晚上的机票,我们到四川走一趟,定到绵阳的。小卓你对血型和DNA怎么弄都熟悉吧,你把身份证交给小燕,跟着我们出趟差。这回提审那边的强奸杀人犯。”我说:“那我得找法医再问问,把尸体的血型和遗传基因检测结果都带上好进行比对,还地带上被害人那方面的资料,再借点采血工具,实在不行就在当地找医院检测。”刘大队看了我半天说:“左右,我是真没看错你,那天审你就觉得你小子是个好材料,你想得比有些老警察都细。我马上就给技术室的马法医打电话,你再去找他,要不他不认识你。对了,小燕,局里男集体宿舍可能还有地方,你给小卓找张床,以后发了命案跟法医出个现场也方便。”
下午我把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像个刚参加工作的小职员,生怕漏掉什么惹领导不高兴。接着就给林教授和老等都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要出门。现在我的事已经是医学院里的传奇了,是典型的因祸得福的标本。我不但可以提前实习,还可以缓交毕业论文,传说将来还有机会混进政法队伍当法医,这让叶胡他们怎么都不平衡。老等电话里告诉我说:“叶胡昨晚上也喝醉了,他大骂你走了阿舅鸡巴运,就割了个死人的阿舅老二,不但泡上了有钱的阿舅美妞,还混进了警察阿舅队伍,真不公平。要知道是这样,不如自己先阿舅下手了。”我说:“他们不知道我受的苦,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呀。我知道他们是怨我没请他们喝酒,等我回来,阿舅我请他们吃狗肉料理,把他们都料理了。”老等大咧咧地说:“你先管好自己吧,他们我都给你摆平了,你甭管。东奔西跑的别出事,好好干,我们哥几个就你还带点出息相。对了你得给宁一打个电话,这两天她哭哭啼啼的老打我手机。小心点儿,我挂了。”
我刚结完了这两天住店的帐,林教授借我的钱还剩900多块,心想可以请哥们儿小吃一把,平衡一下他们的情绪。然后呆在办公室里无聊地上着网。整个刑警大队就刘大队长的电脑上了宽带,其他的都是内部局域网,小燕不时地从对面的办公桌跑过来看两眼。
这时刘大队桌上的电话响了,小燕接起来,听了听说:“你等等,他在。”就把电话交给我了。我正纳闷是谁打给我的,喂了一声,就从筒里传来了宁一的声音:“哥,你不理我了。那天我开玩笑是过分了,咱爸把我都骂了。他晚上想找你跟全家一起吃饭,可我没找到你。我问老等,他净说不让我伤害你什么的话,还给我上了半天人生课,就是不告诉我你在哪儿。今天我在学院里堵着他,都急哭了,最后是我抢下他的手机,才查到你的电话。晚上回家来吃饭吧啊!你要是烦我,我待在学校不回去也行。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那没关系,我不奢求,我有你当哥哥也满足了,你说话呀?”我拿着话筒不知道说什么:“宁一,我没烦你,我是讨厌我自己。我现在给你当哥也当不成了,我心理不健康了,以后再说吧。我不去吃饭了,晚上我要到四川出差,你先替我谢谢你爸妈。没别的事我就挂了。”,“你别挂,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你什么时候回来,还到不到我家来了。”我没回答就把电话挂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燕看我呆呆的不说话,就故意挑起话头:“刚才那个女孩说是你妹妹,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呀?”,“有这一个就把我烦死了。”我满脑们儿的官司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不对吧,谁能把妹妹的电话半道就给掐了,我看这个女人不寻常。”小燕又开始推理了。“有句老话,说的是先叫姐后叫妹儿不知不觉叫媳妇儿。你都叫上妹儿了,看样离娶到家不远了。”小燕接着分析:“讲了半截话就撂了电话,说明关系有障碍,那会是什么呢?男的长得太帅,条件太好了,没看出来,这条否定。女的太主动,把男的吓着了,这条有点像,但也不全是。看你患得患失的样子,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太自卑了,所以想放弃,但又心有不甘。凶手找到了,这个人就是你昨晚上喝醉的时候喊的那个,叫宁一。”
我心里真佩服小燕的推理能力,但我决不能当面承认:“你太聪明了,当心嫁不出去。我不得不肯定你猜得------离题十万八千里。给我打电话的是个无聊变态的寡妇,当今社会谁都想让人疼着,因为都是独生子女,虽然她年青青的守寡,年纪又比我大,却装成我的妹妹,你说我恶心不恶心。所以我就挂了电话。”我又开始满嘴胡勒勒,好像昨晚的酒还没醒透。
“放肆,你他妈的找死,卓左右,没想到你这么恶毒,我真恨不得拿枪毙了你!”小燕不知道怎么就勃然大怒,用大眼睛叮了我半天,摔门就走了。我被这意外情况弄得目瞪口呆。

直到上了飞机小燕都没理我,我心里还在想自己哪句话得罪她了。现在的女人流行野蛮,有一天我们哥几个在医学院的门口晒太阳,看见本校那个1米79参加过模特大赛的高护班的校花,打了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傻小子两计耳光,就因为他迟到了半小时。我们哥几个都看不过眼了,可那个1米80还多的受虐狂,脸上带着五个煞白的指头印低头给校花揉手,你说这什么鬼爱情。女警察看来就更不得了,一生气竟然要拿枪毙了我,小燕的美丽在我眼里立即就打了折扣。
我第一次坐飞机,立即就被四川航空漂亮的空中小姐吸引住了,脖子扭来扭去的,连赵家传都看不过眼了。他就是审我那个姓赵的刑警,人是没肝没肺的,十分讲义气。听说是武警部队连长转业的,头能开砖有点功夫,所以刘大队走哪儿都爱带着他。赵家传用手粗拉拉把我的头拧过来说:“兄弟,你转过来吧,没出息的货。到了四川你的眼珠子都得掉下来,那儿满大街都是漂亮的川妹子,有你看的。跟兄弟说说话,怪无聊的。”他又指了指坐在前排的小燕小声说:“你怎么把她那个姑奶奶得罪了,告诉你刘大队要是知道了都得要你小命。他老婆把小燕当闺女看待,节假日都上他家去过。金樽火锅城楼上刘大队家里专给她留了房间。”我心说这有钱人怎么都跟宁一父母一样呢,都爱认干亲。其实北方就是这传统,跟谁要好就拜把兄弟,看哪个小孩好就认干亲。市里前几年腐败了的那个副市长,还和黑社会老大是把兄弟呐。
我看离了婚的老赵好像对小燕挺关心的,就把下午在办公室里的对话学了一遍。赵家传一听上来就打了我一拳,骂骂咧咧得说:“你他妈还学医的大学生呢,说话也不知道忌口。”然后他就站起来对小燕说:“这个傻小子,不了解情况,瞎说话,我替你打了他了,姑奶奶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小燕回头看我一脸无辜,就乐了,说:“我才不和你们这些烂人生气呢,犯不着。小卓不知道情况,纯属跑拍走火,等办完案子回来,请我吃顿韩国料理算陪罪了。”
我还是蒙在鼓里,争辩说:“我怎么了,挨了打还得请客,还有人要枪毙我。你们警察抓人大头啊。”大头在本地土话里就是傻瓜的意思,要是骂谁缺心眼就说:你的脑袋被飞机膀子刮大了。
老赵想捂我的嘴也来不及了,小燕腾地转过脸来,恶恶地说:“我就是你说的无聊变态的年轻寡妇,这回你满意了吧。”
赵家传看我已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像秋天霜打的老茄子瘪在那里半天不做声,就笑了笑拿自己开涮:“小卓,你知道我为啥离的婚,就因为这张破嘴。我老婆是我在南方当兵的时候找的,家是杭州郊区种茶叶的,现在开个茶庄,就在你们医学院门前那条马路上。去年她爸过60大寿,我把她带出来结婚已经5年了,就想领她回娘家看看,再顺路进点茶叶。可是,但可是,杭州的风景美,金华的火腿香,最要命的是那种加饭酒,扔里面几个话梅一煮就是个甜酸可口,呵,好喝。那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女儿红老酒,低度的,3斤一坛。结果我在小舅子们的攻击下就放开喝了一坛,没想到这酒后返劲儿。酒劲上来了,我端起酒碗对老岳父说:爸,看你的身体多硬实,肯定长寿,能活到死。哪想到老头当场翻脸,把酒碗都摔了。几个小舅子冲上来要打我,被我都撂倒了,最后,我自己也醉倒了。你前嫂子见我在来贺寿的茶农乡亲这么给他家丢脸,当场雇了几个村民用担架把我抬到火车上了。还没等到家,在火车上就宣布跟我离婚。你说这南方人怎么就不懂什么叫幽默呢?”
“你那些糗事,不用划拉就能装一卡车,还好意思说。”小燕回头撇嘴笑着说。
我看着他们,心里骂自己不懂事,对生活认识太肤浅,太嫩了,社会经验为零。用土话讲就是打铁烤糊了自己卵子,看不清火候。怪不得都不愿意录用应届毕业生,就因为志大才疏世事不通,书本里的东西真的不是狗屁,连狗屁都不如。
我对小燕说了声:“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心里面的懊悔就别提了,看起来小燕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寡妇了,看她的样子也大不了我几岁啊。我有些内疚,心想我以后要对她好点。人啊千万不能胡说乱咒,这不,说寡妇就真碰上寡妇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孩子。要是我真的喜欢上了她,那可真的要当继父了,我买二手货的毛病可千万别犯,在弄清她的复杂历史前,我要躲她远点儿。心疼归心疼,可他们都说我到底也算个处男啊,处男对寡妇文字上对仗工整,生活里怎么都不能算绝配吧。
由于事先通了电话,下了飞机就看见灯光下有3个穿警察服的人,站在一辆警车旁候着我们,刘大队长和老赵、小燕也都穿了警服,所以很好认。大家握手寒暄,相互介绍,刘大队把我介绍成了法医,让我心里一阵得意。对方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办公室主任,人长得十分精神就是个矮了点,也就1米65左右。此时是晚上9点,天已经黑腻了。主任用喉音浓重的四川话说:“天下刑警是一家,欢迎你们,咱们先到市宾馆,我们几个队领导都在那点好了菜等着呢。吃完了饭你们就住在那儿。”刘大队客气道:“这么晚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心里说:还是警察牛皮,都把警车开到飞机跟前来接人了,不到公安局实习我哪来的这个国家领导人待遇。其实我是见识太短了,警察也不是谁都能进机场里大摇大摆的接人,因为他们不是一个系统的,那要看关系和人脉。
刑警队这个建制是公安队伍里最忙的单位,净是些打冲锋破大案的活计,玩命的特警一般也在这个建制里。所以全国的刑警都是那种豪放直爽的性格,这使我这个有点儿书生气的人十分羡慕。绵阳的几个刑警队领导见我们进到包厢,立即就让大家把所有的警服都脱了,告诉那个办公室主任连公文包一起都送到楼上开好的房间里。其中一位解释说说:“现在要求的严了,别犯了着装喝酒的条例。下面开喝。你们都是东北来的,不放倒你们,你们也不知道我们四川锤子的厉害。”生猛的的劝酒就开始了。
我偷偷地问大赵什么是四川锤子,赵家传说:“就是你割去的那东西。”我寻思半天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个人都不高,这大概就是四川男人被叫做“锤子”的原因。锤子意思是代指像男人裤裆里的东西一样短,当然是旧时的说法,此话有贬义,不代表我个人意见。其实现在城市里的四川男人也已经今非昔比玉树临风了,我是很喜欢蜀国和蜀人的。
我见刘大队撸气起衬衫袖子说:“多谢你们款待,但你们也要留条后路,别整的太过分,过几天你们到东北去补证据,到时候我可让你们站着进去躺着回来。”这两部分的刑警拼酒就像是仇敌一样,喝着喝着,我见刘大队有些抵挡不住了,这时始终没吭声的小燕站了起来,她把一瓶泸州老窖咚咚咚倒在了一个扎啤杯里说:“没想到你们四川人也挺爽,我这个小警察敬各位领导一杯,先干为敬。”说完仰头就喝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把杯口朝下,一滴都没洒。当场那些绵阳的警察就木了。这时赵家传也站起来着重强调说:“她可是咱刑警队的烈士家属,丈夫去年刚牺牲,你们能忍心不给面子。”
绵阳的警察哪见过这样喝酒的女人,便纷纷要上厕所躲灾。后来他们的队领导见不能不尊重烈士家属,就硬着头皮费了好大劲咽药似的才喝了半瓶。喝完马上就有人问:“小燕儿你怎么这么能喝?”小燕笑笑没说话。刘大队接茬说:“今天给你们留点面子,人家小燕是蒙古族,她的全名叫巴颜-萨娜,不知道是高山上的月亮还是太阳的意思,我们图方便就叫她小颜,不知道的就叫小燕儿了。她家那大草原上你知道都喝什么?都喝扳倒驴,是65度的宁城老窖。你们听听扳倒驴,驴都能扳倒何况是你们几个。”
这场惨烈的接风酒就在小燕的威慑中结束了。我两眼昏花地看着眼前四川风味麻辣的毛血旺、回锅腊肉、夫妻肺片等等一些我叫不名的菜,心说这小燕可比你们麻辣多了。我暗暗地赞叹着在小燕面前,不,在巴颜-萨那面前,韩国那个全智贤算什么野蛮。

第二天办完提审手续,办公室的主任开车送我们到看守所。过去就知道四川盆地富庶,也知道长虹电器便宜,真没想到绵阳把这两样都占了。更想到这个干净的城市里人却很蠢蠢欲动,要加快解决个人的生理和感情问题了。
老等说:“到饭店再敞开唠,咱们别走远了,还上门前的狗肉馆。今天吃点好的,老卓你出200元,剩下的我包葫芦头。”进了常去的那家朝鲜族狗肉馆,我们这回直接进了包间,要大吃一回嘛。包间里面是朝鲜农家小火炕的格局,人都得盘腿坐在上面吃喝,十分舒服。因为怕有人不习惯,就有俩位置带放脚的坑,当然这位置就归叶胡占了。烤牛肉,炖狗肉,加上各种朝鲜族的泡菜摆满了一桌子。 点菜时叶胡嗑磕巴巴地起哄:“给老卓上一盘警察服,祝贺他混进阿舅公安局。”
我还在想这警察服是一道什么菜,以前那个熟悉的漂亮女服务生端进来了,我看完就气得这个乐呀,原来是一盘凉拌狗皮。
老等大哥抽巴着风吹日晒暴了皮的老脸不高兴了:“以前咱们怎么骂都没关系,可我们卓兄弟要是当了警察,以后就少开这种烂眼子无聊的玩笑。”话说完,大家就端起杯中酒说:“先扔进去一杯,祝贺老等大嫂能生,祝贺卓左右高升。” 正喝着呢,老等的电话响了。
“一准是你们嫂子怕我喝多。喂,罗嗦什么刚喝。啊,对不起,是宁一,你在学院呢?对卓左右回来了,正和我们喝酒呢,你快来吧,门前的狗肉馆。”
“怎么把她叫来了?”我不知道现在怎么面对宁一,尤其是和萨娜有了那种关系以后,就有些急了。
老等说:“急什么,怎么了,普通男女同学就不能在一起吃饭了,小家子气,没出息。”
“你欠着人家钱,还是欠人家情,不敢见人家?老实交待!”王朗晴不明就里,瞎起哄。
“得了,把你们的事今天都说清楚。还有你叶胡、伍浩云。以后实习了,我监督不了你们,不能再背着我瞎胡整了。”老等阴阴地看着我们4个小兄弟,冷冷地说着,可我们却感到被关心的温暖。北方哥们义气比别的地方重,酒桌上就常引爆浓烈的兄弟情,俩男人喝高了抱头痛哭的场面比比皆是
.我笑着观察他们几个,说:“你们几个近来没干什么好事吧,惹老等大哥生气。”
“没什么大事,前天老胡阿舅求我领他去了趟发廊,结果他包皮过长,老喊疼。人家小姐急得哪个气呀,把小费扔到他脸上给赶出来了。这不,阿舅昨天又求我领他到校医院做包皮割礼,当爸的也就做这么多了。”伍浩云一说,我拍桌子笑个不停,然后强忍着说:“太精彩了,我得自罚一杯。”然后独自干了一杯。
“王朗晴也没闲着,也有节目。”伍浩云正要讲下去,却被老等打了一下脑袋,原来是宁一进来了。她穿着背带牛仔装,里面掖着红衬衫,到是和我的砖红T恤很情侣。老等赶紧起身把我身边的位置让给她。 宁一恨恨地瞪我一眼,坐下了。我发现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掐我的腿,然后就紧抓着我的左手不放了,我挣也没挣开。这一切都在暗中连续进行,没人察觉,疼我也不敢喊出来。
这时那个穿鲜艳朝鲜族服装的小女服务生进来送口碟和铁筷子,老等说:“英子,你也坐下吧。”那丫头害羞地坐在王朗晴的身边。我有些纳闷,这几年三陪事业发达,怎么连小饭馆都有人上桌陪酒了。老等怕我瞎说话就抢过话头说:“今天人挺齐的,我提议一杯酒。要毕业实习了,在喝之前我卖卖大,唠叨几句,你们不愿意听我也得把丑话说前头了,不高兴你们就别喝。”大家看老等大哥的一脸严肃,都纷纷点头。
“先说王晴朗,你把英子追到手里,不能祸害人家,她才18,你多让着她点。还有对将来要有打算,不能玩玩就拉倒了。”我一听,原来如此,这家伙去不了韩国,也冲国产韩妹下手了,不过这朝鲜族的小妹在东北是有名的勤劳温柔,值。一脸粉刺但五官尚可的王晴朗点点头,拍了拍英子的肩。喝干了酒,把杯口冲下晃晃,表示没藏奸耍滑。
“再说伍浩云,你家里那个女朋友来学院我都见了,挺不错的,你要珍惜。趁回老家实习,该订婚订婚。以后不要在外面花天酒地瞎胡混,你父母开牙科诊所也挣不了几个半钱。”白净面皮的公子哥外表最像医生了,他脸红了也点了点头也把酒喝了。 “叶胡,你爸从小对你不好,老打你吓虎你才做下的口吃,这是种病,不用自卑也不用掩饰。我都安排好了,给你嫂子她们医院院长送了两条中华烟,他同意咱俩去实习,你也趁机把病治了。另外,让你嫂子给你物色个护士,你别着急瞎整再染上病。”叶胡听了这话又感动又羞愧,屁也没放抬手就把酒喝了。 
接着就轮到我了,我提前把酒杯端了起来。老等说:“卓左右,你学习最好,人也机灵,这次能到公安局实习是打灯笼都难找的美事。我们大家对你的期望最高,盼着将来你能有出息,借不借光也就看你情分了。不过现在起,你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能骄傲,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冲动。长点儿眼力见,多干些跑腿学舌打水扫地擦桌子的细活,放下身份对你有好处,再说了你有什么身份,不就是学习好点嘛!到社会上管屁用。”我深深地点点头,把酒喝得
一干二净。
老等也把自己那杯酒干了,有些激动。他看了看正倒酒的英子和在桌下抓着我手玩的宁一,用语重心长的口气接着说:“我打小父亲工伤死了,就跟老妈和妹妹过日子,所以总得装大,为一些我不该管的事操心。英子你岁数小,是学电脑还是学烹饪让王朗晴给你安排。这服务员也不能常干,岁数大了就什么都不是了。宁一你是个好女孩子,我一打眼就喜欢你,你跟卓左右的事不能着急,他是个瘦驴拉硬屎的东西,死要面子活受罪,还特别敏感,讲点什么情调。所以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认真对他。等他进了公安局,他出入你家就放松了。现在他被你家的钱吓着了,你甭想让他追着你。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是对他一心一意,他就是属于你的。可你要是灰心放弃了,那就不好说了。好了喝酒喝酒,话都在酒里了。” 细长眼睛的英子捧杯背转身喝了一杯啤酒,这是朝鲜族女人对男人。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习惯。她对老等大哥的话是懂非懂的,就知道的好意。
宁一就不一样了,她能举一反三,琢磨老等大哥话里的深意。话音一落就把身子挺了起来,她拿过大高粱白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了,然后先喝了自己杯里的华丹牌啤酒,又倒满白的,举起杯来说:“能认识几位大哥真是缘分,老等大哥讲得比亲哥都好,替咱们考虑得比亲哥都细,大家敬大哥一杯,就祝贺他娶老婆带生孩子,双喜临门吧。”大家轰的笑起来,气氛到了高潮,于是酒就喝乱了套,相互找理由喝酒,数不清到底喝了多少杯了。
喝得潮忽忽的宁一站起来说我给大家清唱两句助助兴,然后酒在掌声里唱了起来,她唱得是英文的《人鬼情未了》主题曲,低回婉转,真假声过度平滑,怪不得主动要显显。我有些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老在晚会上亮相的妹妹,那时妆化得太浓没真人漂亮。 歌还没唱完,就赢得热烈掌声和碰杯的声音。伍浩云起哄说:“卓左右也是有名的走廊下水道歌星,欢迎他也来一首。”我看了看宁一贼亮的眼睛,没有任何心事的爽朗表情,突然就想起痛苦的萨娜来了,心情立刻变坏了。我说喝酒嗓子哑了,唱不出来。 宁一看我闷头喝酒不言声了,就挨在我身边坐下来,在桌子底下划拉我的手,可我左手早就插裤兜里了,不拿出来。宁一说:“你给我拿出来。”我说:“不拿。”她就开始往外拽,我也死劲地往里揣。挣来挣去一下就把满桌子的酒杯都碰倒了。
英子赶紧去找餐巾纸来擦,老等大哥不耐烦了,大叫道:“卓左右,你拿她什么了,快还给人家,别玩那小孩子把戏。”
我没办法了就说:“还什么还,我自己的手。她老掐我手,太烦人了。”
没想到酒喝得有八分醉的宁一当场就炸了:“就拉你的手了,怎么的吧,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完下炕穿鞋就往外走。老等赶紧一把扯住她,大家也都上来劝她回来。东北的饭馆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本来哥们喝得好好的,喊着感情深一口闷,感情铁喝吐血,结果酒劲一上头,两句话不和就打个头破血流。醒酒后谁也不提发生的事,就当记不起来了,明天接着还喝。
我坐着没动地方,宁一也叫着劲往外挣。老等给我使眼色让我快出手,我没办法就过去拉宁一的背带说:“别闹了,看把气氛都给搅了。”宁一此时听到我劝她回来了,就哇的哭出声来,眼泪一对一双的往下掉,也不再挣扎了。我就手把她搂着回到桌上坐下了,宁一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说:“对不起大家,今天丢人了。我就看上卓左右了,俺们寝室里的同学都知道我在追他,不成了我丢不起那人了,谁要是破坏我俩的事我就跟她玩命。卓左右,你要是耍我你等着!”然后就把酒灌下去了,她的手气得颤抖着,酒也洒得满脸都是。
大家面面相觑,都看呆了。宁一这个外表文静气质高雅的女孩,在医学院里都是望尘莫及惊为天使的,可今天的酒一下肚,立刻酒暴露出独生富家女的霸道和自我为中心的弱点来了。
老等赶紧给她戴高帽说:“好,宁一我就喜欢和你这样漂亮又不做作的女生打交道,我站在你这边,卓左右要是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看我不把他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礼拜天,大家还得到我家喝喜酒去,今天就到这儿,咱们为了哥们感情和你们的爱情,干了最后这杯。” 多数情况下,东北的酒事儿就这样吵吵闹闹的散场,要不就是全都喝趴下了。
结完帐,我端着宁一的两个胳膊架着她往学院里走,可她一出门见了风就吐开了。我帮忙敲打她的后背,让她吐得顺利些。英子从饭馆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我,老等他们也喝得七七八八了,自顾自的都往寝室走着急回去睡觉了。
等宁一吐完,再漱完口,这时已经是午夜12点了。有点醒酒了的宁一说:“我回不去寝室里,早关门了,你送我回家吧。”走了几步,我见有出租车亮着灯驶过来,刚想招手,宁一把我的胳膊按了回去。她温柔地说:“我们走回去吧。”她家离医学院也就5站路,天气不错,路灯也亮得,我点头同意了。
没走几步路,宁一又说:“我腿软,哥你背我吧。”
我心想这妖女净花样,要是背到她家,我就得累吐血。可她赖着不走,你也没别的办法。于是我蹲下接着酒劲背起宁一。
不知是我喝了酒,还是宁一很苗条,反正觉得她压在我背上没那么重。经过我从萨娜身体上得来的经验一比较,我觉得她的胸和臀好像都没发育得太成熟。
宁一两根儿细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脖子,脸贴在我耳朵上说:“哥,其实我瞄上你了,你走路老望着天,从不低头看路,牛烘烘的。衣服穿得不太贵,但洗的干干净净的很休闲,还老呆在图书馆里专心看书,不像有些男生进图书馆里装样子,眼神老是到处乱飞,其实是看能不能认识漂亮女生。”
“那你再干什么?还不是瞧男生嘛,要不你怎么知道我看书专心。”我听了她的歪理邪说就笑了。
“讨厌,我那天路过你们男2楼,还听到你跟叶胡说自己是处男来着,所以对你印象就更深了。”  
我赶忙说:“那可不是真话,你千万别信。我现在都是老油条了,你不要被假象迷惑。” _
“我才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你是我的初恋。那帮追我的家伙本来家里穷飕飕的,可老在我面前显富,十分可笑,烦死人了。” “我家里也是穷飕飕的,也喜欢装宽绰,你千万别看走眼了。”
“那不一样,你是人穷志不短。”
“没你这么当面夸人的,麻得我腿都不好使了,要不你下来走一会儿。”我趁机偷懒歇一会儿。
宁一从我身上下说:“哥,你累了吧,给你喝点矿泉水,还剩不少呢。”说完就举起瓶子喂我水。
“你怎么对你哥这么好呢?”我故意逗她。
“因为我想让我哥娶我呀!”
“真不要脸。”我摸了紧紧楼着我胳膊是宁一的鼻子一下说。
“我就这么想的,就这么说,有什么?谁也管不着。”
“你们管将来的老公叫哥哥是不是跟韩剧学的,怎么听了这么别扭呢。”  
“别人我管不着,反正你就是我哥哥,我爸妈都认可的。你将来也是我丈夫,就像岳父和老丈人,小样不忌还俩名呢。你就是将军肩章一星管二。”
我一听就乐喷了,倒着气说:“别跟我玩歇后语,我肚子受不了。”
说说笑笑就到了品江华庭小区大门前,宁一挎着我胳膊往里走,我把她是手拿开说:“我不进去了。”
“为啥呀,我爸妈对你那么好,他们都夸你年轻够深沉,不为富贵屈膝。”
“你父母都看错了,我特爱钱,但我妈说了,不装到自己兜里的都不算财。宁一,我得回学校去取生活用品和书,明天还得到法医室去报到,我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不能迟到。” 宁一开始跟我起腻,拧着身子摇晃着说:“不嘛。”还上我腮帮子上亲了一口,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脸,让我照瓢画葫芦。我只好敷衍的亲了一下。
“宁一,以后我要是伤着你了,我也是无意的,你要原谅哥哥,不跟他一般见识,不跟他玩命好嘛。不早了,快进去吧,我看你进去我再走。”我怕她听出什么再纠缠,赶快就推着宁一的后背送进门里。
看着宁一消失在楼道口,我的心情十分复杂。这都是为什么呀?女人要不一个都没有,一来就是两个一起来,还不能照单全收,甚至谁是我的初恋都搞不清了。  
我五内火旺,焦燥难忍,是因为酒精作用也不全是因为酒精。喝了那瓶剩下的矿泉水,我顺台阶走到江边把空瓶子扔进江里,然后又掏出家伙尿了起来,好像江水能把烦恼像污物都带走 一样。我都憋了半天了。
我在江边的石头上坐到了天亮。



第八章 女硕士比女尸更美丽吗  

萨娜把我领进位于公安局大楼半地下的技术中心,这时我才知道法医室是技术中心下面一个办公室而已。她指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人介绍说:“这的大名鼎鼎的马法医,技术中心的马主任。”又对他介绍我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那个小卓,卓左右。”马法医上来就握着我的手说:“你就是卓左右啊,久闻大名啊。”说完就哈哈地笑了。
我看这个警衔极高的老头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就有些不知所措。萨娜说:“他那点儿糗事儿就甭提了,您老得好好带带他。”  
“没问题,我喜欢他。只要他爱学,我退休前怎么也让他能独立工作了。”马主任看来人很好说话,他显然已经知道我给尸体去势的事了。看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还说的真对呀。
萨娜安排完我,就说有事儿先走了,我开始打量摆满化验仪器的办公室。马主任指着一张空桌子说:“小卓,那就是你的位置。咱们法医室的事儿挺忙的,今天就开始工作没问题吧?”我点点头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心想我得好好干,给父母和哥们儿还有萨娜争点气,把这个位置坐住。  
这时对面摆满试管的桌子上突然就抬起一个头来,吓了我一跳,仔细看来才发现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带个眼镜,看不出具体年龄,大概比中年妇女小一点些。她抻了个懒腰腰打着哈欠说:“你就是卓左右,欢迎你加入。我叫关薇薇,也是来实习的。”我跟她一握手才发现她的手很不光滑,因为她还带着橡胶手套。 :“你以后抬头请先打个招呼,怪吓人的。你不会是加夜班解剖尸体了吧?”我厌恶地在牛仔裤上擦了擦自己的手。
“哎呦喂,都会抢答了。没错,我干到了半夜两点半,还不是缝你割下来那个东西,今天家属来取尸体。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干这么不专业的事情。”我本来觉得她干的活很是滑稽可笑,可一见这年龄特征不明的女人很是刻薄,就说:“你怎么什么活都抢着干呢,以后这涉及男性的隐秘项目不要跟我争。”
“我跟你争,告诉你,我是硕士毕业,你还不够资格。别以为我比你大就会像萨娜那样体贴地照顾你,做梦。” 这个的说话京腔京韵夹带儿话音的大龄老薇,没来由的对一切吃醋,着实有些变态的迹象。你叫什么不好,偏叫薇薇,她的名字取得真是暴殄天物。
我,眼瞧着这个将要和我竞争法医岗位的女硕士,既同情她昨晚上干的龌龊活,又反感她咄咄逼人的学历恐吓。没来由我就突然大笑起来,眼泪也出来了,怎么也忍不住了。
“你笑什么,讨厌鬼儿,那东西泡在福尔马林太久了,滑不溜丢的一点也不好缝。”关薇薇就像所有医学院毕业的女生一样,不知道什么是忌口。
我心理上的幸灾乐祸终于被同情占了上风,就说:“得了,您老辛苦,我去给你买早点,豆浆要几杯,油条要几根儿呀?” _
“别给我买那软了吧唧的,要新炸好的,要不包子也行。”我一听笑得更厉害了,出得楼门还兀自忍俊不禁,心中暗想她被昨晚的棘手活儿折腾得不轻。

那尸体被家属取走火化去了,就是被我割坏了的那具。尸体的名字叫李良臣,因为强奸被执行了死刑,可怜他还在死后被我施了宫刑。他生前是药厂保卫科长,尸体取走以后法医室的大号冷冻存尸柜也再不用铁链子琐了。我关心案子的进展情况,就来到二楼的刑警大队办公室。可今天整个办公室的外间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里的吵闹。萨娜独自在队长办公室里用电脑打什么东西。
看见我进来,萨娜指了一下刘大队长的座位,让我坐下。她对我依旧冷淡地说:“你以后没事不要到这里来,也不要问那件案子的事。刘大队都停职了,我和赵家传也在写事情经过和检查,以后都不知道怎么样处理呢。现在没工夫管你了,你就安心跟马法医学手艺,旁的事就别搀和,没好处。” “你们都不管我了,那我还在这实习个什么劲儿,现在法医室还有个女硕士,你说我能竞争过她吗?”我对她的冷淡有些抱怨。
“没出息,女硕士怎么了?多啥呀。她们一般人际沟通能力都差,你只要勤快点儿、多吃点苦,把马主任伺候好了,他还不是推荐你。再说了,哪个公安局也都优先选择男法医,女的成家后得生孩子个人事多,影响工作。”萨那一听我要打退堂鼓,就赶紧给我打气。
“我们在四川带回来的证据是不是用上了?”
“用是用上了,就是对我们都没什么好处。在王占全那件沾满猪血的迷彩服上发现了几滴人的血点儿,化验后发现正是被杀的那个小娟的B型血,初步认定王占全跟小娟的死是有关系的,所以刘大队就停职了,准备应付法院的庭外调查。现在大队长的位置由张副局长兼着,这不都带下去查这件案子的线索去了。”萨娜有些脸灰灰的,不大精神。 “那药厂的厂长和饭店的刘老板都查了吗?我看他们的嫌疑更大。”我眼瞧着事情向不好的方向发展,刘大队长又被停了职,以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就很着急。
“能不查吗?把他们在小娟被害那天的活动时间都详细的排了一遍,都有不在作案现场的证据。行了,回去吧。我给你一个我手机电话号,有事电话里说。你以后不要上楼来,这儿现在变成了是非之地,你得把自己从这个案子里彻底摘出去,要是摊上什么事儿,我目前也帮不了你了。”萨娜对我的关心丝毫也没放在心上,我好象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灰溜溜的下楼了。 晚上下班回到公安局后楼的单身宿舍,四张床空了三张,跟我同屋暂住的赵家传也没回来,另两位我都没见过面呢,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觉得一阵空虚,就泡了一包康师傅草草吃了,然后收拾好床铺躺在上面。人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我对刘大队他们的命运开始担心,也对自己的将来产生了怀疑,我到公安局实习是不是个错误呢?我能不能竞争过关薇薇那个女硕士呢?萨娜现在干什么呢?各种念头在脑袋里穿梭,越想就越不平静,我爬起来用小灵通给萨娜打了个电话,可萨娜的手机关机。我实在呆不住了,就下楼坐公交车向金樽火锅城去了。 到了金樽火锅城,我就直奔上次吃接风饭的包厢,敲门一看,刘大队、萨娜还有赵家传都在。面前的饭桌上没有菜,却摆满了卷宗和材料,他们三人正低头看着说着。萨娜见我进去,瞪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到是赵大哥上来一把搂住我说:“小卓,你真够意思,讲义气。”
“我惦记刘大队啊,在宿舍里怎么也呆不下去了,要不来看看今晚没法睡觉了。”我说的是心里话,通过近10天的接触,我跟他们已经有了感情。
刘大队说:“小卓,你到我身边坐下,我真没走眼,怎么越看你越投脾气,我没事,还能挺住。过哪河脱哪儿鞋。奇怪,原来担心的要命,一停职现在真是不怎么上火了。”他又看了萨娜一眼说:“这些烂眼子的破事就别让卓左右搀和了,你去安排几个菜,今天我要跟你们几个好弟兄喝几杯知心酒。”萨娜答应着出去了,赵家传马上就把材料收拾起来了,我敏感地发现他们有秘密不让我知道。
喝酒时刘大队说:“来整一杯,小卓,别多心,有些事不是怕你知道,是萨娜反复说不想拖你下水,你还年轻呢。今天,你能来看我,我特别的高兴,人在倒霉的时候,大家都躲远远的,都怕沾上晦气呀。不管今后发生了什么,你要在法医室好好干,我交给老马的人他会好好关照的。” “我进不进公安局是次要的,我不想你们出事,这比什么都要紧。”我喝下酒去,表达着自己的挂念之心。刘大队和赵大哥都上来拍我的肩膀,搂着我喝酒。只有萨娜冷冷地看着我不言声。 喝完酒大赵开车拉着我和萨娜往回走,在车上萨娜就翻脸了。她骂到:“卓左右,你脸皮真厚,还知道上火锅城混酒喝了,没事就不能在宿舍看会儿书,年轻人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吗?”我被她骂得十分委屈,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可我没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萨娜的家在左岸人家小区,虽然与对面的品江华庭各踞江桥两边,但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设计路线。左岸人家更有中国古典特色,尖楼顶都是绿色的琉璃瓦,价钱也是面向工薪阶层的,住的多数都是贷款买房的年轻一族。萨娜原来准备结婚用的新房就在这里,她下车回家去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此时天下起了雨,雨刮器来回的在眼前晃动,分割着被路灯照亮的透明像如水晶般的雨滴,我心底上密密麻麻圆润的小伤感也被刮破了。
我跟大赵回到宿舍都没说什么,看另外两个床还空着,没回来人,他拍了拍我肩膀,就
都躺下睡觉了。雨大概溜溜下了一宿,到早晨才停,看来江水也要大涨了。
早六点时,我还在被窝里赖床放挺,我那个小灵通却叫了起来。把躺在床上正打呼噜的赵家传也弄得眉头紧锁。我赶紧披着衣服到走廊去接电话。马主任在里面着急地说:“小卓,你赶紧到局院里集合,出个现场,要抓紧别磨蹭。”我穿衣服的时候,赵家传的对讲机也忙活着呼叫他了,看来我俩谁也别想睡懒觉。大赵边穿衣服边嘟嘟囔囔地骂着:“他妈的,单身就该死呀,什么事都抓我们,唉,你嫂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回家住啊!”
我一听就明白了,怪不得我一个实习生也能顺利的分到宿舍,原来这些单身汉们住得离局里近,都是出现紧急情况的好预备队。
案子发生在50多里外的兴盛村,早晨起来村民在稻田里发现了两具尸体,身上捆着麻绳,当地派出所的人去看了,怀疑是抢劫杀人。保护好现场就打电话像市局的指挥中心报告了,局里兼刑警队长的张副局长带队,刑警连法医20几号人,分5辆车急速地赶往犯罪现场。我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既好奇又紧张。看看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关薇薇,我强作镇定,指了指她眼睛上的眼眵,然后扭头做不忍目睹状。那老薇用手揉了一下眼睛,连羞涩都没露分毫,接下去又随着车辆的晃动打起了瞌睡。现在我决定开始打击这女硕士的自尊心,好在竞争中胜出。
事实上人是不能高估自己贬低对手的,残酷的现实往往告戒我们这与事无补。
车队到了离村里的发案现场还有2里路的时候,前导的现场勘察车突然就停下了,张副局长也下了他那辆沙漠风暴越野吉普。一行人等都到河边去观察地形,我也下了三菱警车到了河岸了望。  
昨晚的雨真是下得不小,把通往村庄的唯一的木桥毁得就剩几个木头桩子了。对岸已经能看见稻田里站着许多人,还有两个穿警服的迅速向我们跑来。张副局长隔着100多米宽的浑黄的河水询问到:“附近还有路吗?”对岸回答:“有,那得多绕20里。”张副局长回过头来说:“不能等了,这里谁的水性好?”我听到这话立即把脚向后倒了两步,我是个生在干旱地方的秤砣,我家所在的城市里唯一的河水是条排污的臭水渠。 这时关薇薇和一个粗壮的民警站了出来,局长对着那个男的说:“你带条绳子游过对岸去,系在对面的树上,好让其他的人顺着攀过去。”他又看了看关薇薇说:“你个女同志就别下水了,太危险。”关薇薇马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说:“小瞧人,我是国家游泳队的退役健将,肯定比他水性好,没问题。”这回答把我跟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都拭目以待要看看她的水性了。 那男民警卸了个汽车内胎套在了身上,手里抓着绳头试探着下水。只见他慢慢的走了几步,脚下一滑,转眼人就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关薇薇不紧不慢的活动着身体,还高高的踢了两下腿,像是在做比赛前的热身。因为事先没准备,她脱去外衣后,里面就穿着紧绷绷的贴身内衣短裤,看得大家血脉喷张,连局长都转过头去了。 这老薇对男同志们的过度反应都视而不见,只见她把绳子系到腰上,走到岸边用个漂亮的姿势鱼跃进水,消失不见了。  
看着浑黄湍急的河水,我不禁担心起来了。我想起去年曾在晚报上读到一则报道:本报讯,7月24日是个不平凡的日子,我市又发生的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故事。一个8岁的孩子在江中游泳时被卷入了桥墩下的旋涡里,人们怎么也靠近不了急流,游不到孩子的身边。这危急的时刻,桥上路过一个刚刚结束训练的市体工大队的跳水运动员田成。只见他把围观的人群扒开,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泳裤,他高高跃过桥栏杆,头朝下扎入水里。岸上桥面的人都禁不住热烈鼓掌,欣赏他精湛的动作,褒奖他见义勇为的精神。可意外发生了,那个用漂亮动作下水的年轻运动员已经半小时没窜出水面了。人们焦急地观望着,等待着,当河道管理处的快艇赶到救援时,孩子被救上了船,还从江底把英雄也打捞了上来。只见他的头撞在了江底的石头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滚滚的江水。人们夹道送英雄乘救护车去抢救,久久不忍离去,还有自动到医院去献血的。当英雄被抢救脱离昏迷状态时,他第一反应就是问:那孩子怎么样了?。田成这舍己救人的精神为本市的市民争了光,为本市的运动员形象涂抹了辉煌而绚烂的一笔。看完这则报道我在暗自揣摩,记者肯定是用虚构手法了,如果像他描写的那样,田成要是十分注意自己的入水动作的高标准,那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应该问:我的总分是多少?或者抱歉地说:江底有石头,我真没想到,忘了加上这个场外因素。 以史为鉴,关薇薇这国家级的游泳健将会不会也折翅小河沟也不一定。正当我心里活动阴暗异常幸灾乐祸的时候,民警们都鼓起掌来了。再一看,嚯,老薇露头处都过了河流的三分之二处了,她又蝶泳了几个回合就到了对岸,只向下偏离了不到5米。如此湍急的水流,能游得这么好,可能跟她超强的潜水能力有关,这可以避开水面的波浪。关薇葳把绳子栓在对岸的树上,此时那个男警察已经冲得不见踪影了。
过河开始,有横拦在河面上的绳索保护,水性好的警察都顺利的过去了。我战战兢兢的把汽车内胎套身上,还背了个法医用的现场勘察包,紧紧拽着绳子慢慢的前行。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两腿悬空,手也发抖,再也前进不动了。老薇在岸边看到后,马上游回来接应我,她光滑温暖的身体搂在我的身上,边划水边夹着我缓慢地前行。我的心里恐惧消失了,异样的甜腻就有些泛滥,看眼前紧贴着我的脸努力滑水的女人,觉得这被我骂为老薇的宽肩膀女人并不像我看到的那样老,我已经不觉得她邋遢了。
上岸后,关薇薇操北京口音尖刻地说:“看你那松样,以后多练练游泳。要是女朋友和老妈都掉水里了,你先救谁?自己都扑通不起来,还是先救了自己的小命再说吧。”对着她那内衣被水浸湿贴身后凹凸有致线条毕现的健美轮廓,我不能直视,再看就是亵渎神灵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冻得哆嗦着暗自悔过,上帝呀,真主,佛爷,啊弥陀佛,善哉,阿门! 稻田里横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男的脸朝上,女的脸向下趴着。他们的身上都捆着长条木板,难道是绑票,走到半路他们不走了,就被杀害在稻田里了,那犯罪分子就不会是1个人,人手不够干不了这个。我先入为主的套用电视剧情节分析起来了。
马主任和关薇薇戴着白手套开始验尸,我给他们递工具,还得扶起尸体的头,不停地翻动。这时,汽车喇叭响起来了,司机已经是绕道过来了,我们都起身换了干的白大褂。验尸的过程我看得十分仔细,马主任先看的头,结果在头发上扒拉来扒拉去,楞是没找见伤口。知道检查到了尸体脚腕处,才发现俩人四条腿的迎面骨的下方有横的伤口,但奇怪的是伤口不深也没有大量的流血。
马主任起身直直腰,然后对我和老薇说:“这是烧灼伤,我怀疑是电击的,从尸斑还没出现的情况判断,死亡时间没超过3个小时。”
“现在是8点半,那死亡时间大概就是5点半左右,天刚刚亮。”关薇薇十分赞同马主任的结论。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也只好随帮唱影地点点头,显得有点傻。要不你让我还能怎么样呢?不点头就显得更傻。 这时率队走访外围的张副局长回到了尸体检验的稻田,他对我们说:“尸检进展得怎么样了?村里又发现了两具新的尸体,你们得分开去那边两个人。”
我和关薇薇随局长到了村民的住房后院,只见这是两家连在一起的房子,每户2间共4间草苫顶的砖房。菜园子里种着西红柿、韭菜、小葱等时令蔬菜,还有一棵结满李子的果树。一个10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15岁左右的少女已经咽了气,趴在两家中间低矮的用玉米秸夹起隔离带上,少女的手放在男孩的脚上。稀稀拉拉的玉米秸篱笆漏洞百出,旁边还躺着一头小猪崽。
关薇薇走到两具尸体跟前,被果实累累的李子树枝刮了一下头,她抬手就拽下一颗李子吃了起来。 我见张副局长正诧异地看着她在尸体前放肆大吃的动作,赶快上前表现积极。还没等靠近尸体,我就被老薇一把拉倒在她身后。我尴尬地站起来,张嘴就想骂她不正当竞争。 她看了看要发火的我说:“尸体都带电,你乱动什么。去,跳窗户到屋里把所有电闸都拉了。”
我这时才猛醒,羞愧加后怕让脸烧得要命,暗中佩服关薇薇的判断能力惊人。为了确保电彻底断了,我进屋后先打开灯,再拉开电闸。然后又到隔壁也断了电。我边干边合计,有关薇薇跟我对比,我留公安局当法医看来是没戏了。
现场还有其他刑侦技术人员,拍照、寻找足迹忙得挺欢。关薇薇蹲下看了看尸体的脚腕,然后从玉米秸的缝隙里拽出一根电线,她就顺着电线走,一直到了那户人家的屋里,接着她就从那家的火炕上发现了个田字格本,然后递给了我说:“你去跟局长汇报吧,凶手找到了。”
我低头一看,田字格纸上面是封用铅笔写的遗书:我该死,他家的猪老吃我家的菜,是我用电线电猪,可电死了他家4口人。我没脸活了,现在就去投河。李力虎
我不知道关薇薇为什么把这露脸的机会让给我,但我也对自己小肚鸡肠的表现深感不屑。于是我把本递到张副局长面前,提醒说:“关薇薇找发现的,可能是这个家伙干的。”
局长对刑警队的一个副队长命令到:“赶快把村长找来,辨认这个李力虎的照片。然后由认识这小子的人带路顺河岸往下找,就是自杀了,也得把尸体找到。”
这时马主任也从稻田里赶过来了,他对局长说:“上游也得派人,我在河边发现了新鲜的脚印是往上游走的,要防止他假寻死真逃跑。”
我看着眼前这些人经验老到的分析和判断,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看来真是猪板油发白,短炼。 我透过后窗户又看见关薇薇正低头在两个死去的小孩那儿忙些什么,不一会就见她先抱起了少女的尸体,往屋里走,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含着。她把那死去的女孩放到了火炕上,还拿了个湿毛巾轻轻地擦着她的脸。我不得不承认,女性充满人性关怀的脸是动人的,不分丑俊,这一幕简直就跟尖刻的老薇判若两人,有圣母玛利亚的光彩。于是我主动到菜园里抱起了那小男孩,也放在了炕上。老薇看了看我没说什么,我知道她对我的印象也在转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庆幸自己能和这些人在一起工作。  
中午,村里用大锅炖的豆腐,汤上面飘着黄糊糊的一层油,这在东北农村叫后老婆油。后老婆油的意思是说过去人家穷,后妈为了节省,做汤菜时不先放油,等菜好了再往上面滴几滴油,油花一开,掩人耳目,表示自己没虐待前任的孩子。现在村里是为了让人知道他们的热情,所以如法炮制。我们从起床到现在粒米未进,不管什么先老婆还是后老婆油了,盛上大米饭就开招呼了。I'%
刚吃完饭,副队长他们追捕的人就开车回来了,那个叫李力虎的人带着手拷被押下车来,马主任还确实料市如神,他真是从河上游老丈人家里抓到的。李力虎交待了为报复邻居家的猪结果电死4口人的全过程。 原来李力虎是村里的电工,专管电机井的。昨天晚上老婆带孩子回了娘家,他发现隔壁老赵家的小猪崽又拱进了他家的菜园里,为了这事两家都闹了好几回了。可老赵家的他媳妇家的偏亲,还大一辈,怎么说都不管用。于是他就从窗户那儿拉的电线,横在玉米秸篱笆下面离地一匝高。天刚透亮时,他听见了一声猪叫,还暗自高兴。可接着又连续传来几声人的喊声。立力虎心说不好,出人命了,到了后院他就看到4口人都躺在那里了。心荒之余,他想大河正涨水,趁天刚亮村里人还没起来,把尸体抛到河里毁尸灭迹。就带上了手套抬着尸体想往河边走,可人刚死的时候身体发软,不好背,他就又给尸体捆上的木板。李力虎忙活着把两个大人的尸体刚背到稻田地里,天就大亮了,渐渐的有人出来走动,他越想越害怕,扔下尸体就跑回了家。回家后六神无主的李力虎用小孩的作业本写了遗书,准备投河畏罪自尽,可到了发水的河边正赶上木头桥轰隆一声被冲塌了,本来就犹豫的他吓得拔腿就跑到另一个村的老丈人家。如果警察再晚会到,他看完媳妇孩子就准备向黑龙江林区跑了,那里有亲戚可以藏起来。 真是悲哀呀,就为了小猪啃了自己家那不值什么钱的蔬菜害死了4条人命。据权威人士研究,如果有百分之二百的利润人就会铤而走险,当下的中国可能用不上这么多就有人犯罪了。经济转型带来了人伦崩塌,物欲的膨胀滋长了多少罪恶。我看到这个案子的真相,比看到一个复杂残暴的凶杀案还震惊,绝对是感慨良久。
下午回到法医室,我真诚的对关薇薇说:“大姐,硕士就是不一样,我比你差得好多,以后就跟你混了。”老薇说:“你可别跟我混,我这硕士连大学都是推荐念的,实际上我都没上过高中,这是国家给的待遇。我的工作早就被安排好了,不知是北京的哪个公安分局。暂时在这实习是为了等在市体工大队当教练的男朋友往国家队调转。这法医的位置将来说不定是你的呐,你还得自己挑起大梁来。我提醒你,千万别叫我大姐,我不爱听,我男朋友都叫我小薇。我就是长得老点你也得叫我小薇,你不叫我小薇我男朋友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他不高兴你就有苦吃了,他可是摔交教练。” 我看她故意扭捏作态的表演娇羞,真是别扭,怎么也实在是叫不出小薇来,但这个运动员出身的女硕士,在我眼中突然就有了别样的美丽。 这时马主任从局长室开案件总结会回来,他笑呵呵地对我俩说:“我命真不赖,得到你们两个活宝。我快60的人了遭遇局长表扬,说我把你们带得好。其实我还没开教呢,要是一教你们得好成啥样呵。你们年轻,好好干。”他又对我说:“小卓,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跟马主任到了走廊,他递给我一根红河烟。我看他面部表情十分的严肃,不由得就紧张了,接过来就抽了活这么大的第一根烟。
马主任看看走廊没人就小声对我说:“赵家传刚才打坏了局里的纪检书记,他已经被拘留了,萨娜也被宣布停职审查。她让我转告你躲远点儿,再不要去找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慌意乱地点了点头。马主任嘱咐完了就走了,我站在走廊里把一根儿烟从头抽到了尾,可心里仍烦躁,然后走出局大院去找地方买烟,打今儿个起我就成了中国上亿烟民中的一位超级大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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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6-08-22 22:45
#3
有人。。也。。。。
超開心。。

朱丹英 发表于 2006-08-22 18:19
#2
我不懂...
我天不怕地不怕总是勇敢大步的走..............
ヤ薄荷的爱ヤ 发表于 2006-08-22 17:55
#1
沙发哦
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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