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温瑞安笔下拥有武侠世界中最纷繁庞杂的江湖结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笔下的江湖往往并不局限在一部书中,而是由许多部书、许多个角色共同构筑,江湖超越了书本的框架,将许多个形形色色的小舞台连在一处。在这些纷繁的结构中,往往有那么一两部书是非常关键的,它们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纽带作用,例如《血河车》之于《神州奇侠》三部曲,《说英雄》之于北宋末年的大时代等等。而这里笔者将要提到的《游侠纳兰》,也是这样的一部作品。《杀人者唐斩》与《布衣神相》这两部毫不相干的作品,因为《游侠纳兰》,而被归入了同一片江湖。
相较《神州奇侠》三部曲,《杀人者唐斩》、《布衣神相》、《游侠纳兰》三部作品无论在长度、重要性上都远逊于前者。而且它们彼此之间也缺乏有机的联系,虽然存在于同一时代,却很难用“三部曲”这样的词汇来概括。《杀人者唐斩》以杀人为线,打斗连场,是一部电影感极强的作品,而后来它也的确被改编成了电影,不过已面目全非。《布衣神相》是带有侦破色彩的系列小说,在三部作品中长度居首,而对于人性探索的深入,也使其拥有最高的成就。而《游侠纳兰》则是三部中表现最差的一部,它从头至尾都在讲述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除了主角的塑造,其它方面都乏善可陈。
《游侠纳兰》在结构上与《杀人者唐斩》相近,同样是一小节接一小节,各小节字数大致相当,且有一个小小的结尾。这种结构具有浓厚的报章连载风格,但《游侠纳兰》各节之间的联系却明显不如《杀人者唐斩》紧凑,这很大程度上要归结于《游侠纳兰》主线的单调与拖沓。整部《游侠纳兰》,其实说来讲去,也只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斗阉党”。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从动笔至今已二十余年,温瑞安却始终没能把它讲完。
较之乏味的故事,《游侠纳兰》的人物总算有些亮点,然而与温氏同时期其它作品相比,《游侠纳兰》中真正值得一提的却仅有主角纳兰一人。温瑞安在书中曾将纳兰与沈虎禅、方振眉、李布衣等各具特色的侠者相较,在笔者看来,温瑞安撰写《游侠纳兰》的用意正在于此,那便是塑造一个与上述角色都不相同的侠者形象。在纳兰之前,温瑞安已成功塑造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侠者,单只是四大名捕,便分别代表了冷静、仁厚、睿智、热血四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再加上萧秋水、方歌吟、方振眉、李布衣、沈虎禅乃至唐斩、公子襄、李中生等人,想要再取得突破殊为不易。而温瑞安在纳兰身上所寻找的突破点,是仁爱之心与淡泊的性情。在之前温瑞安的笔下,绝少有角色会因美丽的风景而驻足、会留意天际的飞鸟或是脚边的小花、会在田陌间与小狗嬉闹。也很难遇到有角色会面对挑战毫不动容、在大敌当前之际仍旧哼唱着小调,纳兰性情中的淡泊,已不仅仅局限于名利,就连生死成败,在他心中仿佛都不及花草虫鱼重要。然而纳兰性情虽淡泊,却并非消极,在他心底深处始终藏着强烈的正义感,这也是一个人可以被称为“侠”的唯一必要条件。
《游侠纳兰》在温瑞安作品中是较为偏僻的一部,由于故事的乏味,也较少为人提及或称道。然而纳兰这个角色在读者中的口碑却一直甚高,这与温瑞安在角色塑造上的着力是分不开的。另外稍稍一提,自《游侠纳兰》开始,温瑞安青年期的创作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低潮,《游侠纳兰》以及《七大寇》的前两部《凄惨的刀口》、《祭剑》都表现平平,不过,这也可以视作是再次爆发前的蓄力,因为随后的《骷髅画》、《逆水寒》等作品,才是温氏青年期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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