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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怀念羊》前言:我所理解的羊文化和狼文化

作者: lusheng5678   发表日期: 2006-08-28 17:26  点击数: 623


长篇小说《怀念羊》前言:我所理解的羊文化和狼文化
文/路生



  当下,文学界很是流行“狼文化”,于是,静下心来的时候,我常想什么是狼?而说狼又离不开羊,于是,就有了我的这篇文章。
  在我的概念里,人是因为善良而高贵的。近两年,“狼文化”的代表莫过于《狼图腾》这本书了,还有什么狼的经销战略、狼的什么性格等等,我不认为这些书的面世有什么不对或者不好,更何况我非常喜欢《狼图腾》。在《狼图腾》里我看到的是一个民族或者说是一个人应该具备的血性,我自作主张地将这血性称为狼性。但也正是这个原因引起了我的思考:让人们具备“狼性”不过是一种倾向性或者是意识性的主张,而生命最根本的是要具备善良,所谓“人之初,性本善”说的就是这一与生俱来的实质。
如果按照道家的理论把我们这个世界分为阴阳两极,阳为天,阴为地,而生活在天地之间的人应该是吸收了天地之灵气的。我常常想,天在我们的头上,它是虚的;地在在我们脚下,它却是实的,这也是我们脚踩大地而向往天空的理由——真实的大地让我们依恋,空虚的天空里盛载着我们的理想——阴和阳就这样被人们分了开来的。
孔子说:“天地之性的本性,人是最高贵的。”高贵的人低下头来向自己身边的狼和羊学一些东西是完全可以的,如果说“狼性”是一种血性,那么它应该是向虚无的天空里伸张的,是一种教化或者说是成长的表现。羊呢?这个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被人类驯服了的家畜,温顺地和人类一起风风雨雨地走过了那么多年,人类对它充满了无限的情感,将它视为吉祥、视为财富。它像玉一样圆润得让人爱怜,又像钱一样真实得让人心动——君不见多少年了,我们在账本人民币的小写钱还要加一个“羊”字来表示。但是,羊又被人们理解为软弱的一种化身,像“你这个替罪羊”、“你乖得像一只绵羊”大约都说的是这个意思。事实上,善良的东西一般都会被我们理解为软弱的,进而使我们忽略了善良最初的本质——这就是我要说的羊或者羊性了。
  我一直在想,就天地、男女而言我们离哪个更近?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天地哪个更离我们近的答案,但就男女而言我相信这点:我们每一个传承母亲的东西要比父亲的多得多,因为这个,即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突然受到惊吓时也会喊“我的妈”,而不是“我的爹”。如果真像道家的理论“天为阳、地为阴,男为阳、女为阴”的话,我想,父亲代表的应该是天空,而母亲代表的应该是大地了。如此推断,作为生命的个体,我们应该是离地近而不是离天近,因为我们每走一步都不能离开大地,而天永远在我们的头顶高高在上。
  十多年前,我看到一个外国作家说过的一句话这样的话“大地的真正形象是一个母亲抱着一个孩子”时,就问自己这话是对的吗?这些年,我一直在大自然中找寻着真正答案。
  我的老家在甘肃省靖远县的一座旱塬上,离宁夏回族自治区的西海固地区不远,因而也粘连着被被联合国粮食开发署1972年,确定为不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 而我真正去西海固却是大前年7月份的事了,一个阳光炽烤大地的季节。我来到了一个叫“喊叫水”的地方,这个名字一听起来就让人心颤。相传一千多年前,北宋忠军杨家将在抗击辽国入侵的战争中,兵锋直抵西北黄河北岸的贺兰山,征途中至喊叫水时,水尽粮绝,兵马饥渴难奈。杨家将南征北战,常胜不败,怎能坐困山中?霎时,英雄胸中升起勃然不可磨灭之气,扬鞭跃马,想奔出“死亡”之地。可是战马呼啸腾空嘶叫不前,叫得穆桂英这位女中豪杰心焦如焚,随后,她大声呼喊:水、水、水啊?
这喊声撕肝裂胆,响彻天宇,震撼山谷,久久回荡。余音渐渐散去后,只见马蹄下渗出清清的流水来,喊叫水由此拥有了它这个十分响亮的名字。千年之后,人们渐渐忘却了穆桂英当年于喊叫水的英雄气慨,却在喊叫水的喊叫声中将喊叫水当成了一个极为缺水的穷地方。
我在喊叫水待了大约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在准备乘车离去时,忽然注意到这里绝大多数人家的院落里都有两个类似于坚起的馒头状的东西,当地人称其为“土粮库”,说是建它因为当地气候干燥,老鼠较多,为了防止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被老鼠偷吃掉。“土粮库”用土块砌成,外面糊上泥巴。因为底部筑了水泥,老鼠无法进入,只能从"粮库"的外围进入,而那样人们会即刻发现,并很快消灭它。“土粮库”矗立在农家的院落中,如同大地竖起的“布袋奶”,哺育着世代生存在这里的人们。面对这大地的母乳,再想想厚土苍黄的喊叫水,我忽然就觉得有些心酸了——在这里我们的大地母亲裸露着胸膛!
  大约是在一年后,我只身一人来到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在塔河镇,我雇了一位女司机沿沙漠公路穿越大漠,可在沙漠腹地我们却遇到了沙尘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走着走着天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接着我们看到地上的流沙就像大蟒蛇一样地涌动了起来,再接着我们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听见沙子打得车玻璃“哗啦啦”地响。我有些怕,再加上来前就听说过沙漠会把人活埋了的说法就更怕了,而当想到自己远方的亲人心里甚至有一种酸楚得想要哭的感觉。
  黑暗中,女司机对我说:“别怕,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强打着精神和她开了句完笑:“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没想到她比我更会开玩笑:“如果你今天要死掉,我愿意为你生下一个孩子!”她的这句玩笑一下子把黑得什么也看不到的车内说得温暖得像个家了,而当车玻璃上的沙子打击的声音渐渐变小,她朝我妩媚一笑,我们很快穿过了整个大漠。
后来的路是特别好走的,景色也是格外迷人的,我觉得那个个的沙丘真的很像一排排的乳房,金光灿灿的。我想这就是大漠,这也许就是大地母亲的形象。我记得有一句话说的是在大漠里,每一座沙丘都是一座坟墓,但又谁想到曾经水草肥美的大漠给人们的给予呢?其实,当年,这些沙丘都是一顶顶的帐房,那账房升起的饮烟诉说着母亲的年轻与美丽。如今帐房没了,但母乳还在,还向人们诉说着她曾经的孕育。大地让我们无节制的索取或者大地给我们无私的给予,这给予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善良,它就是我们生命的基石也是养着我们的“羊”。
  生活就这样让我看到了母亲的形象,也让我在这形象中理解了大地,现在要是有人再问我大地是个什么样子,我的回答一定是:我见过了,她像我的母亲。
  我说的这些都是大地让我们必须懂得的善良的本质。
 
                二

  我认为所谓图腾,它是一种精神领域的东西,是看不到的。狼图腾是草原民族所崇拜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因为“狼”这一图腾而不再热爱羊,相反地,他们对于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情感。因此,我觉得我们必须重新审视羊。
  在大西北直到现在还有领羊这一风俗,我在《怀念羊》里也写到了。所谓领羊,就是生者把死者未了的心愿交给羊,让羊来完成。为什么呢?我认为,这与羊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们人类有关,我们常说狗对人是怎么怎么忠实,但狗的忠实是仅限于它的主人,我们也常在电影或者电视上看到这样的镜头:有钱的人常放出他们养的狗来咬叫饭的穷人。我们把那狗叫恶狗,进而把不分事非就帮坏人办事的人称为“狗腿子”,但却从来用“羊腿子”或者“恶羊”来骂人的,羊腿子除了它走路的功能外,最终是让我们吃的。一个连自己的血肉都给了人类的动物你能说它不是衷实、伟大的吗?更何况,羊给我们的何止血肉,羊毛我们用来加工衣服,羊皮也被我们当衣服穿,但我们却对此视而不见。为什么?我一直都想不通,也就只能在这里为羊鸣不平了。
羊皮、羊毛、羊血、羊肉这些在很多人的概念里仿佛已经是羊的全部了,但是,许多年以来,我却一直在留意着羊的另一样东西——羊角。羊角能干什么呀?我在青海时曾看到有人把它们加工成工艺品来卖钱,很贵的,但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我觉得羊角在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语言,是羊用它的骨头展示的一种语言。每当我摸到羊角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抓住的并非一只羊角,而是一种雄性美的实体,或者说是实实在在的雄性美,这使我感悟出了这么一个道理:人会说话而羊不会,人可以用语言来展示自身之美,但与羊相比,那些话语里头缺少的往往是一种实打实的东西。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可以用花言巧语来骗取一个女人的芳心,而羊不能,它们必须将自己最坚硬的骨头暴露在肌肤之外,并以此在羊群中称雄霸道,赢得母羊的欢心。因此,羊角就是只有公羊才有的真实的语言。但是,我们人类却没的让很多的羊把这种语言发挥出来,我曾经在老家甘肃一户养羊人家里看到,春季,他们把很多的小小的公羊赶出羊圈,然后把那些小羊阉了。看着羊的睾丸白花花地落了一地,那个骟羊的主人对我说:“等会吃这东西,大补啊!”随后,他真的把那些睾丸煮着吃了。他再三让我吃,但我怎么也都吃不下,我想,如果一只公羊失去了角,那么,它将意味着失去与母羊交流的机会,这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人却用刀割去了这羊的生理功能的同时使羊角也停止了生长,停止生长了的羊角如同半截朽木,毫无生机可言。这对一只羊来说,是一件极为不公平的事情——那些小羊的角啊,它们完全可以长得茁壮、锐利同时优美无比!
但是,羊对此却没有一点儿怨言,就连队刀子插入它们的身体时,它们也都是平静对待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样动物面对刀子时,像羊一样坦然。你也许会说这是羊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但狗为什么会有?你也许会说那是狗比羊聪明,但驴总应该比羊笨吧,它们也有这种意识啊——我曾经见到一头驴儿在被杀前,看着主人拿出的刀子浑身在打抖!
  现在,应该是回到我说的领羊或者活人为什么要把死人未了的心愿交给一只羊了。一方面那是因为羊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人类,另一方面在我们的文化里有着一个这样的概念:活着的时候如果你不干好事情,死了你就得下十八层地狱。而在我们的文化里还有着这样的一个词:替罪羊。通过领羊这一风俗我看到的是我们人类在我们中的一些人死去的时候,让羊这个跟随了我们不知道多少年的动物为替我们受十八层地狱之罪!
  这就是我们和羊,我们吃着它的肉、喝着它的奶、穿着它们的皮毛,还让它给我们替罪,难怪,西北一带死了人的时候,总要多杀几只羊!我想起了高尔基说过的一句话:在沼泽地里住都会往土堆上爬。正因为羊的无怨无悔,才使我们忽略了羊的很多实质性的内涵,而这些并非狼能够具备的。
       
                  三
 
  现在,关于男人与女人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男人越来越不像男人、女人越来越不像女人了。我想了很久这中间的原因,终于想到了我自认为是正确的答案。
我认为这首先和我们成长的文化环境有关。我们成长在一个英雄主义的国度里,而我们的英雄主义据说与西方一些国家的不一样——我们的更多时候是踩着战友的尸体奋勇杀敌,然后再被敌人杀死,壮烈了就是英雄了;而人家的据说是,如果你斗不过太多的敌人却又没怎么丢人地活着回来,你就是英雄了。这两种概念是有很大差别的,这也是在我们很多人觉得向敌人投降的人是可耻的原因所在。我们就是在这种情结里成长起来的,因此,我们的女人对男人的看法总有自己的标准,比方说,要高大、要勇敢、要有责任心等等,而我们的高大、勇敢和责任心因为我们的英雄主义情结又与人家的不同。不防举一例,就拿刘邦和项羽这两个男人来问现在的中国女人更喜欢哪个,她们的回答十有八九可能都是项羽,而非刘邦,但现实证明刘邦却要比项羽有本事。为什么会这样呢?项羽在她们的眼里是一个大气而且悲壮的角色,而中国的女人甚至男人大多有着很浓的悲壮情结,要不为什么“美女爱英雄”这话流传得那么广、那么久,到现在还有那么大的市场呢?在很多女人的眼里,男人应该就是项羽那样的。但是,时事造英雄,现在就是有项羽式的男人,却没有了当年的那种环境。夜晚有风刮过,我仿佛还听见女人们在唱《十五的月亮》和《望星空》;走过长长的路,我分明能想起那句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中人。”
  其次,我认为这与我们的社会变革有关。谁都知道我国是一个经历了漫长封建社会的国度,在那一段漫长的历史里,我国的女人总受到男人们的压制,她们对男人百依百顺,没有社会地位不说,就连在家庭里也没说话的权力,甚至不能和家庭男成员同桌而餐。现在社会变了,女人们也能读书识字、出门工作挣钱了,也能养活自己甚至可以养家了,对待一些事情有了决策和发言的权力,有些人就心理不平衡了:整天风风火火、神神道道的,哪像个女人嘛!
  说到这里,就不难看出说男人越来越不像男人、女人越来越不像女人者的说法原由所在了。我的理解说这话的人越来越多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现在男人缺少阳刚之气、女人缺阴柔之气罢了。但这仅仅只是一种感觉,不是事实: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某个女人长起胡子变成男人的,我也从来没有听说某个男人和女人一样怀了孕的。虽然,我听说个别男人不愿做男人而做性变手术成了女人的,也听说过个别女人不愿做女人而变性成了男人的,但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变了性的男人和没变性的男人、变了性的女人和没变性的女人在一起和下健康孩子的。我想有天这也许能变成现实,但我想只要能在肚子里养活孩子就应该算是女人了,而只要能生产精液的他就应该是男人。男人与女人的本质应该是不变的,这个自打有人以来就没变过,社会再发展它也是难以发生变化。我们的男人还是男人、女人还是女人,不像,是因为我们忽略了我们的社会与文化的发展和变化。
  另外,我还想说一个“气”的问题。著《衡论》的汉代学者王充认为“阴阳之气,凝而为人”,他所的这种气,我想可能就是天地于人的造化,但我更愿意将这气理解为一种气质,我总觉得气质可以使人美丽。男女有别,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有气质才是。至于有些人说的不像,其实是可以互补的。我曾经认真地留意和观察过一些家庭,我发现,如果这个家庭的男人很男人,那么这个家庭的女人就更女人;如果这个家庭的男人不男人,这个家庭的女人就一定是一个凶悍的女人了。这很有互补性。家庭是这样,那么自然界和社会更应该是这样,自然界冬天对应着夏天、秋天对应着春天;社会上管制着女人、女人牵制着男人,都是为了寻求某种平衡,如果这种平衡被打破可能就意味着一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甚至灾难的来临。
  说了这么多,我其实是为了说明一个意思:如果把男人当做狼、把女人当作羊,那么,我们会发现,狼与羊在一起其实是是矛盾的。我不想从生物链的角度讲出狼羊相互依存的科学性,只想从文武之道说明它们相互存在的合理性。
  昨天晚上,我在读董仲舒写给汉武帝的一篇“对策”,董在那上面说了一句让我极赞同也让我佩服他的极有水平的话:上天造万物时都是公平的,给长牙的动物不给角,而给长了角的动物不给锋利的牙和攻击的爪。我由这句话联想到了狼和羊:狼是聪明的,但它是狡猾的、凶残的;羊是软弱的,但它却是坚强的、有容量的。狡猾的、凶残的狼可以吃羊,但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软弱的羊流泪的。  
  我想讲两个故事来说明狼和羊的共通。
  第一个是我奶奶讲给我的,是她年轻时候亲眼看到的。她说,有一回她去一个邻居家窜门,邻家的孩子在土坑上睡着了,但一只狗却立在炕头上,口水流得老长,甚至流到了孩子的脸上。她跑了过去要赶走那狗,却发现那狗是一只狼!接着,狼被闻声而来的人们吓跑了,但奶奶却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那狼怎么不吃掉那孩子呢?”她问了自己很久也没有问出答案来,后来老人们告诉她:狼不是吃婴儿的!
  第二个故事也是奶奶讲给我的,是关于羊的:我的一个远房叔叔出生后母亲没奶,家人为他卖来了一只才产后不久的山羊,每天都挤羊奶给他吃。刚开始,那山羊有些不愿意,总是偷偷地把自己的奶给自己的小羊吃。于是,家人就强行把那山羊和它的小羊分了开来,没多久小羊就死了。奶奶说,小羊死后,那山羊在小羊的身边一直闻着小羊身上的气息,整整一个下午,都那么闻着,眼睛蓝旺旺的,让人看着心痛。直到天黑的时候,叔叔哭着要吃奶,家人才把它牵到屋里。奶奶告诉我,打那以后,那山羊就住在那屋的炕沿下不走了,一听见叔叔的哭声就忽地跳上了炕,随时都准备着给叔叔奶吃。
  我通过这两个故事找了狼与羊的一个共同点,即狼也有它善良的一面。这使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多了一些对狼和羊的关注与理解。
  我的大伯是个牧着人,从十多岁到现在,他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牧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他的背包里偶然会背一两死羊回来,是被狼咬死的。他总是把那背包和那死羊一起往地上轻轻一放,然后像没事地说:“唉,又死了!”那死了的羊身子基本上是完整的,只是脖子上有着残缺和红红的血迹,大伯告诉我狼吃羊基本上是不吃肉的,是吸血,之后,他会摸摸我的头对我说:“今晚,你又能吃上肉了!”
  一个牧羊人当然和羊有着深厚的感情,但我从大伯的身上看到的是一个和羊有着深厚感情的人对狼的宽容。有那么一回经历让我改变了羊是软弱的看法。那回,我和大伯一起去山上牧羊,羊一进山,大伯就睡了觉,我静静地看着那些羊儿吃草,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就发现一只狼正在朝羊群靠近,羊群敏感而惧怕地向后退缩着,但就在狼要扑向羊群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头羊竖起角恶狠狠地向狼走了过去。欲要攻击的狼被头羊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着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了,而头羊还在一步、一步、一步地向它靠近,就在头羊的角要顶向它的身体时,狼才惊恐地遛走了——头羊的勇敢吓退了凶残的狼!

                  四

  上帝造狼时,给了它锋利的爪牙作为它生存的攻击的武器,同样,上帝也给了羊一个温暖的家和温顺的心,让它们追随人类不再为衣食而忧。没有什么比这更公平了。面对狼羊我想到了另外一样东西:武术。  
  就像舞蹈来源于劳动一样,武术亦是。劳动不但推动了人类的进化,还创造了人类社会的一切。武术的内容非常丰富,有十八般武艺之说。棍是两头不带任何兵刃的木头,是一切武器的基础。少林僧侣们正是用这最为基本的武器来习武防卫、惩恶扬善,并使棍法这一武术发扬光大,让全国人都知道了"少林棍"这一武术精髓。然而,在武术界里却有"东枪西棍"之说,少林地处中原,其棍术在武林中甚至没有一个门派可以比拟,很显然地"东枪西棍"中所说的棍是指棍法的最早来源。
  大西北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也是古战场之一。民风朴实,强悍尚武,为西北地区武术的形成和发展奠定了基础。远古时期的大西北,地广人稀,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大多半农半牧。牧羊人为不使自己和羊群受到狼虫虎豹的威胁,他们的手中始终提着一条木棍(用西北人的话说应该是鞭杆)。上山了,羊儿吃草,牧羊人无事可做,拿起手中的鞭杆练练"打狼"的本领,时间一久,便练成了一套"棍法"。于是,牧羊人也便有了武术。
  我的设想并非凭空而来。我们甘肃的河西一带至今还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十个羊把式九个会拳。"在方言里,"羊把式"指的就是牧羊人,而"拳"就是武术了。为什么那么多的牧羊人会"拳",而且这种"拳"是用牧羊用的鞭杆来挥舞几下,以达到防止自己、攻击来犯的野狼的目的?这就很能说明武术界"东枪西棍"的问题了——中原土地肥沃,以耕种为主,人们自然是不会用西北人放羊用的鞭杆来防卫了。更何况,这些牧羊人的"拳术"并非师傅教出来的,完全是自学自练、浑然天成。如果将他们的"拳术"汇总在一起不知可不可以用"博大精深"这样一个词来形容?
  西北地区在古代为"荒蛮"之地,历朝历代流放或来此避难的官吏、甚至武林高手络绎不绝。热情好客是西北人的天性,大家同居一地,难免不会切磋技艺,而牧羊人在武林高手面前练练他们的"鞭杆拳"也是情理中的事情。鞭杆飞舞,当然会吸引落难或游历于此的武林高手们的眼球,他们能不将此记在心中,细心揣摸,认真研究,汲其精华用于自身,而后待他日再回中原于武林按时在中原举办的武林大会上与其他高手们一决高低吗?
  这样一来,棍法便流传于全国各地了。
  《武备志》云:"诸艺宗于棍。"用今人的眼光分析,棍同样是一切"武器"的基础。在没有铁器与铜器的时代,人们用的防卫的只能是木头,或者更为直接的说应该是棍。至于石器,则更多地是被用来生产与生活。
  在棍上加上兵刃,算是对棍的一种武装,这样更容易击败对手,甚至置对方于死地。但这样做却有悖于人类的本性。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一向以慈悲为怀的少林僧侣们一直不愿将手中的棍变成刀、剑,甚至矛、戟等等。棍在他们的手中炉火纯青,成为一本博大精深的武学。
  粗犷朴实的西北汉子,习武之时对于棍情有独钟,这恰恰也应让了他们憨厚和仁慈的情怀。这些汉子大多都是一些极为普通的人,他们带着一根棍子走天下,也用这根棍子来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因为,在那个时候,剑在大多数时候被当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而刀很多地方则是杀富济贫的强盗的武器。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武器能比上棍更充满人性与生活情趣了。
  常言说,棍如猛虎、棍打如雨、棍打一片等等。与刀相比,棍的威力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可以说是一种性情的威力、人格的威力?
  据我所知,今天,甘肃秦安和通渭一带的"货郎担",他们就是用一根棍子行走天下的。他们或多或少都会一些武术,他们肩上那枚扁担便是一根浑然天成的棍子,当他们受到威胁之时,他们依旧会用它来保护自己。多少年了,从旧社会到新社会,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用刀这种武器来攻击威胁自己的人和事物。
  中国的文字其实是非常有意思的,它是书面语言的载体,告诉人们信息,但常常被忽略了的是它向人们传达的某种文化内涵,从而形成对于某种事物潜在规律的一种暗示。中国向来就是一个崇尚文治武力的国家,但武的最高境界又在何处?一个"武"字把一切问题都说明白了——你看,"武"字像不像"戈"与"止"的组合?有什么能赶得上让干戈平息和终止更为可贵的呢?这也许就是为武之道吧。
  棍中的武术体现出来的就是高贵的人性。牧羊人用鞭杆“规范”着软弱的羊,也用鞭杆对付着凶狠的狼,在狼与羊的生物链上他们起了维护的作用。打狼的时候他们要比狼还凶猛,放羊的时候他们要比羊还善良,他们和身上既有狼性也有羊性,在这种二元的平衡里他们保持了尊贵的人性。
  我这么费力地说棍,无非是想表明一个意思:我们得用一样东西一管理羊,也得用这样东西一对付狼。而这样东西就我们的制度,是人性的制度,而不是野蛮的制度。

      北风呼呼地刮 雪花飘飘洒洒
      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这匹狼它受了重伤
      但它侥幸逃脱了
      救它的是一只羊
      从此它们约定三生 互诉着衷肠
      狼说亲爱的
      谢谢你为我疗伤
      不管未来有多少的风雨
      我都为你扛
      羊说不要客气
      谁让我爱上了你
      在你身边有多么的危险
      我都会陪着你
      就这样 它们快乐地流浪
      就这样 它们为爱歌唱
      狼爱上羊啊 爱得疯狂
      谁让它们真爱了一场
      狼爱上羊啊 并不荒唐
      它们说有爱就有方向
      狼爱上羊啊 爱得疯狂
      它们穿破世俗的城墙
      狼爱上羊啊 爱得疯狂
      它们相互搀扶去远方……

  现在,我所在的城市里很是流行这样的一首歌,它告诉我们,狼和羊生活在一起没什么不好。大家都知道,中国是一个有着几千封建历史的国家,在这种历史背景下有两种文化一直相互交融着: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这两种文化的最终交融结果是狼和羊的:我成不了狼,那一定是羊;下级是上级的羊,上级又是上上级的羊。这是一种被压制的畸形文化,并没有开成狼羊的对等,所以,这就形成了中国人一心想做狼而不想当羊的意识深处的意识,进而忘记了自己是龙的传人而非狼的传人。
  在古代的西北居住着一个叫羌的民族,这个民族是以羊为图腾的。如今的羌字也是由羊和儿(人)构成的。我查过一些资料,说是炎帝的部族就是用羌人发展而成的。而我所居住的甘肃这个被称为龙乡的地方,也有着很多羌人与羊的传说。置身于这样的一个地方,我常常由羊而联想起龙的形象来:龙文化是多元的,它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体现,它是鸟、鱼、龟、蛇、鹿、马、羊等多种图腾文化的综合,在这种综合的多元文化里,我们一直没有看到狼的影子,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狼是血腥的、残酷的,不是我们民族文化本质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现在有那么多的人要把狼作为一种所谓的文化进行鼓吹的宣扬呢?这些人的理论根据是:狼有三大特性,一是敏锐的嗅觉,二是不屈不挠进攻精神,三是群体奋斗。我没说这种理论有什么不对,但毫无疑问地有这样一个问题被我们忽视了,那就是一个道德底线的问题。举个例子,如果我们大家都变成了狼,都去争、都去抢,什么都争、什么都抢,我们可能就是一个人见人怕的集体了。我在网易论坛里提出宣扬一下羊文化这一概念,遭到了很多人的攻击,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对羊文化的概念了解太少,他们认为羊一定就是软弱的。这种对羊文化的狭隘理解直接导致了狼文化的盛行,据我所知,羊文化并不代表软弱,它包含了奉献、牺牲、担当、爱、服务、民主、圣洁、公义、慈爱等等。在这里,我们丢开中国人的羊大为美不谈,羊在西方的圣经文化里直接是上帝之子耶稣,它不仅是神圣的、伟大的,还是不可战胜的。
  我们是一个和平而尊贵的民族,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崇尚狼文化?这是因为我们的社会目前还处在一个收拢资金的初级阶段,一些企业和一些人为了生存为了创造太多的财富不得不把“狼”作为一种楷模,这中间的道理是不言而喻的。
  长篇小说《藏獒》作者、青年作家杨志军和我谈到“狼”时说:“我读过《狼图腾》,作者讲的是狼作为自然的代表和草原的主宰,无可奈何地走向消亡的悲剧过程。可惜人们看不到这一点,看到的只是狼的凶残和吃掉弱者的方式,并在无限夸大之后视为楷模……关于‘狼道’、‘狼经’的现代崇拜完全违背了人们的普遍愿望,违背了人性公德,它是极端利己主义的一种宣泄,是市侩哲学的一次喷溅。” 而《藏獒》恰恰与此形成了互补:这部借“獒性”呼唤人性的小说,它提倡忠勇、责任、牺牲、规则等,是人性指标的另类显示,是我们极端缺乏的道德良心的体现。但在自然界,与狼真正相对的并不是藏獒,而是羊。这也是我写《怀念羊》的最初缘由。
所以,这也便有了我今天所要强调的“狼性羊心”。我在《怀念羊》写了三代军人,他们最终无一例外地都是对于战争的厌倦,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在为守土尽责,但为他们“守土”的却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在他们很里有些软弱的女人们。在这个过程中,我仿佛看到的是血性的男人从女人温柔肚皮是的起跳——这也使我理解了女人为什么把自己喜欢的男人称为狼的原因——狼羊对应该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缺一不可。
一句话:文化应该是倡导人心向善、向美的,而不是教人张扬欲望的。

附:
作者简介
  路生,曾用名路子、金土等,1976年生,甘肃省靖远县人,有四分之一少数民族血统。曾在军旅,现为《兰州晚报》编辑、记者。自1992年至今,在《青海湖》、《绿洲》、《飞天》、《西北军事文学》、《西南军事文学》、《解放军文艺》等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18部,及其他文学作品共150余万字,被媒体和评论界称为“西部第三代小说家代表人物”之一。近年来,酷爱旅行,几乎走遍了西部,并在《旅行家》、《大地》、《游遍天下》、《人与自然》、《丝绸之路》、《新西部》、《西部大开发》等刊物发表人文地理类文章50余万字,被称为“用身体丈量大地”的歌者。

内容提要:
  小说《怀念羊》讲述了一个据说有少数民族血统家族近百年的历史。成功塑造了路在贵、白如云、张一梅、红老兵、黄意晓等一个个非常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结构巧妙,悬念重重,高潮迭起。作者通过这个家族中三代军人的传奇经历,以及他们和他们身后的女人面对生活磨砺之时表现出的坚韧与理想,以真诚的笔调与朴素的情怀对于小说人物命运进行展示与揭露,用“羊性”这一概念反映了人类对土地、对家园、对社会、对自然的伟大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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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5-06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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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5-06 00:20
#2
hao qi: ni you 1/4 shao shu min zu xue tong, qing wen shi shen mo min zu de?
guest 发表于 2008-05-06 00:18
#1
nan ren he nu ren yao hu xiang zheng ming dui fang shi "mo gui", ru tong lang he yang de hu xiang bu dai jian. shuo zhe "wo ai ni", que huo sheng sheng de jiang dui fang tun ru fu zhong. " sheng" huo "si", you shui zai hu?
dui bu qi, wo mei zhong wen xi tong, suo yi yong pinyin dai 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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