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去奶奶家的时候已经是高中快要毕业的那个暑假。午后的蝉在树阴背后拼命的鸣叫,而我却躺在玄关,慢慢的进入了梦想……
“阿夏,阿夏,你看,好多的红字符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羡慕的垫起脚尖数过一个个密密排列的黑色玻璃瓶,“……二百六十,二百六十一,二百六十二……哎呀,四百个了,你奶奶可真厉害——”
阿夏的奶奶是桃城乡有名的巫女,被她制服的鬼怪妖魔多达成百上千个,而被装在镇魂瓶中的自然也不会少,难怪小萤会惊讶。
站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带眼睛的小女孩淡淡的从古书里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小萤,你可千万不要乱动哦!奶奶说了,被封印在这里的都是恶魔,只有等镇魂瓶将他们的灵力吸尽才可以消灭他们,所以,胡乱动的话会闯下大祸的……”
“知道知道了……你已经说了第四遍了……”小孩子的耐性总是很低,而且很快就耗光了。面对阿夏的提醒,小萤也烦了起来。不过,这里也实在是有趣的很,平时总是看着阿夏的奶奶神神秘秘的总觉得很奇怪,原来秘密是在这里呀!而且在这里也看到了许多与平常很不一样的东西,若不是偷偷溜进来又怎么会知道呢?嘻嘻,小萤笑得跟偷吃到油的小耗子一样奸诈。“你就站在那里翻你喜欢的鬼符书好了,我再看一看!”小萤一边摆手,一边蹑手蹑脚的向自己感兴趣的地方走过去。
“你这个家伙!”阿夏摇头叹气。若不是想看看这些降魔书录和物语传说,她才不要带这个调皮鬼进来呢。
“噫?这是什么?”小萤自言自语的绕着它转了几圈,像是终于搜集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宝贝一样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她偷偷瞄了一眼书架后的阿夏,那个家伙好像看书看迷了并没有注意到她。
正是个大好机会。小萤慢慢的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把它从最顶端拿了下来,好奇的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咦?
这个白玉的瓶子好漂亮?为什么只有它是白的?屋子里好像其他的瓶子都是黑色的吧?奇怪?小萤将瓶身转了又转,这才发现这个瓶子居然没有贴红条符。是因为没有装什么吧?
“小萤,那是……”猛然间抬头看到她的阿夏,整个人脸色都变了,“那是轮转王的……灵台玉瓶……”
“轮转王?是管理六道轮回的那个王吗?我好像有听你说过哦……咦?这个瓶子好轻呀,里面……没有装东西吗?”小萤乐呵呵的一边摇晃着,一边轻轻的摸那如婴儿一般滑软的瓶壁,一副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丝毫没有察觉到阿夏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小……萤,你……先把它……放回去……”阿夏紧张的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更不敢说出实情,怕吓着了小萤,只能好声好气的哄她。
“才不要,这个瓶子我好喜欢,才不要听你的。”
“小萤……”阿夏急的头上冒出了一堆的冷汗,团团乱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站在梯子上的小萤突然大哭了起来,“阿夏,手……好疼——”
果然,小萤握着瓶子的手突然肿的像馒头一样大,通红通红的好吓人。
阿夏也吓了一跳,脱口就喊,“笨蛋,快扔掉那个瓶子,那个是魔瓶,黑色魔瓶……会吸尽你的血的。”
“啊——”抽抽咽咽的小萤一惊,手一哆嗦,瓶子直直的就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啪——的一声顿时跌了个粉碎,而瓶子上小萤摸过的地方,赫然由红色慢慢转转成了黑色。
管它现在怎样,反正已经碎了。
阿夏顾不得看瓶子,立刻就往梯子下面跑,小萤,小萤还在上面。
“阿夏,头……头好晕……好,难受……”摇摇晃晃的小萤尚未等阿夏抓住她就直挺挺的从梯子上一头栽了下去……
血混着黑色的玻璃片碎了一地,红红的,流淌的到处都是……
“阿夏,阿夏——”迷迷糊糊之中,好像有人推醒了她,“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呢?天都快要黑了。”
“妈妈。”浅仓夏揉揉眼睛直起身子。的确,太阳都下山了,昏黄的光将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打印的地板之上。
“快起来,爸爸一会也该回来,我还没有做饭呢。你要是困,就先到屋里睡一会吧!”母亲利索的换下衣服,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似乎让阿夏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多。她慢慢走到厨房边,倚着门静静的看忙碌的母亲匆忙的在厨房转来转去。
“有心事吗?还是学习太累了?”百忙之中的母亲回头奇怪的瞟了她一眼,继续低头打蛋,“要是太累了,就不要以东大为目标了,直升本校好了,反正你们学校的条件也不错,不会有人笑话你这个堂堂副班长的。”
“妈妈,”阿夏低着头,似乎思考了好一阵,才迟疑道,“你有小萤的消息吗?”
小萤?
母亲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似乎有些吃惊。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怎么?又作什么奇怪的梦了?”
“恩。”阿夏低着头,一直慢慢的踢着自己的脚尖,所以没有注意到母亲那一刹那间奇怪的表情。
“妈妈,你有……她的消息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母亲这次的回答似乎从容了很多。
“我……我梦见她了。”
在梦中,不仅有小萤,还有她。
她被关在那个神秘的阁楼里,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用手拾捡着已经碎掉的玻璃扎,碎片很多,多的连她的手也割破了,流了一地的血,就像小萤摔下来的时候一样,鲜红,鲜红的吓人……已经不是黑色的了,那个瓶子已经失去了魔力,里面的妖怪也跑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才传来吱扭——一声轻响,阳光灿烂的就像盛夏的午后一样燃烧在来人的身后,风轻轻拂起她白色的衣角……
是奶奶。
她穿着巫女的衣服来看她,是刚刚从外面作完法式回来吗?
阿夏迷惘的看着她。她是第一次仰起头把她看的那么清晰,几乎都快要刻到骨子里去。她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只是声音却轻柔的很,就像她身后的风一样悠长……
阿夏,我交你的你都记住了吗?
恩。阿夏惭愧的低下了头,她也知道这一次真的是闯下了大祸。
奶奶,我已经将碎片全部捡完了。您可以放我出去了吧?奶奶——那就好,那就好。阿夏……
哦?
抬起头的阿夏这才发现奶奶的面容一下子模糊了很多,就连银色的发丝也似乎要消融在身后明媚的阳光里,她在慢慢的往后退,慢慢地,慢慢地消失……
奶奶——阿夏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抓住渐渐融化的她。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分别,但那一刻,心里分明有一种不明白的感情升了上来,而且是那般的让人忧伤。
奶奶,奶奶——阿夏大喊。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悠悠的风像发丝一样绕过她的身边,带着叹息轻轻的重复着几个字,惩罚,你逃不掉的,阿夏……
她后来发了很高的烧。等她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小阁楼里,而是好好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嗒嗒嗒的跑到隔壁去找小萤,门已经被锁上了。妈妈说她已经搬走了,而且还把她自己最喜欢的洋娃娃留了下来。奶奶也走了,她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只记得出殡的那一天来了好多的人,她呆呆的站在人群里,却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她只是睡了一天,怎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站在门口的阿夏努力揉着涨得有些发痛的脑袋。
有关那个夏天的回忆,她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忘掉了,但现在却突然把全部都想了起来,而且是那么的清晰,历历幕幕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阿夏?”母亲的脸有些慌张,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她,“别想了,别想了,不是会头痛吗?”
“你怎么知道?”猛然间抬头的阿夏目光霎时变的犀利无比,她捉住母亲的手,“妈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告诉我?小萤怎么了?为什么奶奶会死?”
“阿……阿夏,”母亲惊慌的看着她,结结巴巴的反问,“明明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你……你怎么会……会那么想?”
“我也不知道。”抱住头的阿夏慢慢的蹲了下去,头好疼,疼的好像要炸开一样。
“难道奶奶……”阿夏的母亲慌里慌张的就想去里屋娶东西,但阿夏已经伸手拦住了她,“奶奶到底做了什么?妈妈,请你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母亲也痛苦的误住了脸,“你奶奶只是说要把你关进那里,我也不知道她对你作了什么……可是你出来的时候,分明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连小萤从梯子上摔下来也……”泪流满面的母亲突然收口,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萤……怎么了?”阿夏愣愣的看着她,神情却是那样的悲伤。身为桃城神社巫女的她是永远也不能轻易的掉眼泪的。她无法像别的女孩子,像眼前的母亲一样哭泣。
“小萤她……那个孩子送到医院就已经不行了……你那时侯还那么小,在周围的孩子里又和她最要好,我怎么能告诉你,怎么能告诉你呢?”母亲大哭。压抑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在此刻才说出来,那么多的罪恶感,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的长大,而别人的孩子却早已化为了枯骨,她怎么能够安心呢。
“妈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阿夏慢慢的送开了她,整个人都闭上了眼睛,软软的向身后的墙倒了下去。
阿夏——母亲大惊失色。
而阿夏却微微的勾起了嘴角,唇边的笑容像昙花一般一闪即逝。
她知道,奶奶走之前给她结了忘情符,想让她把一切都忘了。但现在,那个符破了……
那个破碎的玻璃,难道里面真的住着曾经最恶毒也最强大的恶魔吗?
阿夏开始低低的笑。
她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高三了,而且,她也从没有想过要当一辈子的什么伟大的抓鬼巫女。真可笑!
啪——的一声,她轻轻扭亮了桌前的台灯,慢慢走下了床。
客厅里的灯还亮了,母亲弯着腰在偷偷的抹眼泪,桌子上的饭明显还没有动过的痕迹。
奇怪?爸爸没有回来吗?
阿夏走了出去,母亲一见她就迎了上来,“阿夏,你还是回去躺着吧,今天……也够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直直的滚了下来。
“妈妈?”阿夏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眼泪像今天那么多,即使是担心她,但现在,她不是好好的吗?
“对不起,妈妈,让您担心了。”阿夏惭愧的低下了头。
“没事,没事,阿夏长大了……”母亲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随风飘落。
“爸爸呢?他还没有回来吗?”阿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表,已经一点半了。外面这么黑,而父亲又是个谨慎细密的人,只要不出差,就很少在外面过夜,即使临时有什么事情,也会尽量在一点之前赶回来的。
“你爸爸……”提起爸爸,母亲的眼泪似乎掉的更急了,却勉强在微笑,“阿夏要是饿了就先吃饭吧,我去……我去看看你爸爸,他说……马上就到的。”说完,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就往外面跑。
“妈妈,大衣,大衣忘了——”匆匆追出去的阿夏也觉察到母亲的举止有些不对了。她一向是个做事井井有条的人,但现在,明显的整个人慌乱的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阿夏不敢问,只是轻轻揽住了母亲的肩头,道:“妈妈,我同你一起去找吧!”
“不,不用,阿夏还是呆在屋里就好。”母亲慌忙连推带攘的把她送进屋里去。
“妈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一下,阿夏更确定了。
“没,没有。”母亲镇定的仓皇。
“妈妈——”
“阿夏,你就听妈妈的话吧……”母亲嘤嘤的痛哭了起来,“你奶奶走的时候曾说过,每年一到夏天就要住到神社来,因为……现在,只有它才能保护得了你……”
“是……与那个碎掉的瓶子……有关吗?”
“应该……是吧……”母亲轻轻点了点头。
从阿夏醒的那一天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快呢?
如果阿夏有一天想起了一切,那么轮回便将开始,我们都是它的祭奠品……阿夏奶奶的话犹如这诡秘的夜风一样在她的耳边响起。
难道,这就是开始吗?
“阿夏——”母亲抓住她的手放声大哭。
阿夏的脸色突的变了颜色,即使再笨,她也猜到了。她转身就往门外跑。
“阿夏——”母亲大惊,连忙回头,“裕次郎,快——”
敖——的一声,一只大狗便窜了出去,紧紧的追在阿夏的身后。漆黑的野草像刀一样贴着阿夏的肌肤划过,风在耳边呼呼的作响。阿夏的心都快要跳出来,她把所有的神都念了一遍,希望他们能保佑爸爸,可是,为什么心还悬的这么厉害呢?
车站。
空荡荡的车站像个破败的老人一样蹲在那里,“桃城乡”四个斑驳的大字在昏黄的灯光下越发的模糊不清了。草草的被扎在树上的木牌轻轻的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动,在夜里似乎显的格外的清亮。
嗅嗅——裕次郎用力皱着鼻子来回的转圈。
阿夏无力的倚着那个木牌,呆呆的看着那条通往市区的路,失魂落魄。这个家一直都被爸爸保护着,妈妈也是,爸爸也是,他们用力的保护着她,可是现在,为什么会有那种不好的预感,她还记得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时是在上小学三年级,那一天一个小朋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她的心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仿佛好像下一刻就会失去她一样,她回家告诉了奶奶,奶奶有些责备的的看了她一眼,说:已经晚了。什么晚了?她当时不明白,但是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她就知道了,那个同学昨天回家时突然出车祸死掉了。可是,如果爸爸也……阿夏不敢想。为什么她要想起这些?为什么死的都是她身边的人?为什么她非要当一个巫女不可?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为什么还有……小萤……
阿夏用力捶着树的手连最后的痛觉都感觉不到了,只有血,红色的血,和梦里的一样,一样那样红的惊心……
敖——裕次郎突然叫了一声,极不友善的瞪着慢慢靠近过来的男人。
“哦,牌子……”男子慢慢走了过来,微笑着勾起嘴角解释道,“好像反了!”他的眼睛隐隐透着红,只是笑容却带着蛊惑人的邪气。
“哦——”阿夏微微侧开了身体,低着头靠在旁边的树上。男子举起手,似乎很从容的指向牌掉了过来。他敞开的衣服蹭着阿夏的脸划过,阿夏避开了。
男子轻轻的笑了起来。他看到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就往回走,仿佛连招呼也忘了打上一句。
“等等——”阿夏突然想起他来得方向。
身后的方向牌?如果它是反的话,那么,爸爸的车——阿夏浑身打了个激灵。
“什么?”男子有些奇怪的回过了头,他的脸上还在微笑,似乎永远都是那样的玩世不恭。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一辆黑色的车突然从他来得那条路上冲了过来,笔直的朝他碾了过来。“车——”阿夏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扑了过去。两个人狼狈的一路跌滚入了路旁的水渠里。幸好水渠是干的,才没有更狼狈,只是穿着短裤的阿夏腿上被路旁的石子划出了一道道的小伤口,疼的她两瓣嘴狠狠的抿成了一条线,丝丝吸着凉气。
车子擦着两个人的身体飘了过去。
“还好没有被撞到,否则连灵魂也会被碾碎的,那是那是阴间的……灵车……”阿夏突然呆住了,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的灵魂仿佛真的被吸走了一样,只剩下僵的躯壳。灵车……那就是灵车,那爸爸……爸爸是不是……也在那车上……
泪不自觉的滚出了眼角,一颗一颗的滴在了身下那个男子的脸上,滴在她自己的手上……
那就是眼泪吗?
她第一次看到从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东西。
银亮亮的像露珠一样。
那个男子也吓呆了,修长的手臂愣愣的从她的背上划了下来。谁也不知道,那双手只要再多一秒钟的功夫,他就可以结束怀里这个女人的生命。但是那一刻,他却迟疑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女人哭泣,但为什么她哭泣的脸会有那样惊愕的悲伤。仿佛千万年以前在哪里见过一般,似曾相识。
“你……”他笨拙的伸手想去替她抹掉那眼泪。
阿夏却转身就跑。
她像个孩子一样一路痛哭着着跑向了悬崖。
男子愣愣的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那是他来的方向,也是灵车刚刚驶过的地方。那悬崖下,那辆车……
她是……桃城乡的巫女?
直在空中的那根手臂,仿若一根刺一样直直的插在了他的心里,浮起了莫名的悲伤。
走回去的阿夏没有再说话,连脚步都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山崖边的车辙像是两道钢轨一样压得阿夏的心生疼。
那下面躺着的是她的父亲,养育了她十七年的父亲。而她却除了悲伤毫无办法……
但厄运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汪汪——敖——汪汪——”
一直走在前头的裕次郎突然折了回来,用力的蹭了蹭她的裤脚,昂起了脑袋。它的嘴里分明叼着一样阿夏最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妈妈的护身符。虽然掉在水里脏了一些,但阿夏记得很清楚,当她醒来后,妈妈就替她结上了,她说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爸爸的上面绣了一只鸟,妈妈的是云,而她自己的莲花,红色的火云莲。妈妈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无论什么时候,这个护身符都不可以离开身上。
难道,难道……
阿夏浑身上下都开始簌簌发抖,几乎连手中的护身符都拿不稳了。
“到底是谁?是谁干的这些事情?是谁……要这么做……”
阿夏绝望的朝着空荡荡的神社大喊。
那么明亮的灯火,为什么,为什么看起来要那么的冷呢?连最后一点人气都消失了。
蝉不鸣了,蛙也不叫了,缓缓拂过她耳边的夜风冷冷的飘着得意而邪恶的笑声。嘿嘿——嘿嘿嘿嘿——“混蛋,你给我出来,出来——”阿夏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际的古剑,愤怒的瞪着风飘来的方向。
那是里神社不远的一片小池塘,周围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半人多高的芦苇,每到秋季就会像雪一样飘起洁白的荻花。
“敖——”
裕次郎突然叫了一声,身体已经像箭一般窜了出去。
阿夏拔脚就追。
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果然,草丛中留下了淡淡的被踩过的痕迹,有风飘起的时候,凝神细听的确会听到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很轻,也很谨慎。
阿夏慢慢的拨开草看去。
雾蒙蒙的一个人影,黑色的背,像夜一样透者邪恶的气息。
它不是恶灵,或许是比恶灵还要可怕的东西,因为它已经不是一个虚体的东西了,他可以像人类一样自由的来去,甚至会混杂在人群之中隐藏自己的气息来逃避被发现的危险。
阿夏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从来没有握剑握的像今天一样紧过。
她想杀了它,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不想给它,她要它为它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心里快速的计算了一下距离,狠狠的握紧剑,用尽全力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刺了出去。
剑嗖——的一声在半空划过明亮的弧度,像流星一样坠了下去。
晤——有人闷哼了一声。
剑似乎真的刺到了什么,但好像又不是。阿夏想要拔回剑,但却连拉也拉不动了。
正在迟疑不定之时,传来了一声惨叫,一个怪模怪样的小妖从草丛里伸出了半个脑袋,愤愤不平的瞪着阿夏抱怨,“你干什么呀?我查点就抓到它了。 ”
“裕次郎,怎么是你?”
“什么裕次郎,叫我青岚,我又不是那条狗,只不过寄住在里面罢了。”青岚一脸愤色的从草丛里幽幽浮了起来,即使再变,也终不可能化为人的样子,而且,头上的角也被削掉了半块,疼的它龇牙咧嘴的,指着脑袋直抱怨,“你看,你看,都是你……你要再狠点,只怕我连脑袋都要丢了。拜托你,剑术不好就不要挥剑成不成?难道我是吃白食的吗?你……”
阿夏冷冷的看了它一眼。那一眼将它所有未说完的话都逼了下去。
铿——的一声,从石头缝里拔出剑的阿夏整个人脸色都是阴沉沉的,只有眼睛是雪亮雪亮的,就像她手中的古剑一样,寒光闪闪的,带着腾腾杀气。
她只说了四个字:我要复仇。
那种坚定的神色,就连身边的青岚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它知道,这一次,阿夏是要来真的了。
她一定会找出那个家伙将它千刀万剐,无论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