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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之叹息 发表日期: 2006-03-26 18:16 点击数: 5869
一.
我知道我是一个叛徒。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只知道我是一个背叛者。背叛了国家,背叛了神,背叛了自己的誓言。
我曾经是一个骑士,为了君主的命令而征战,看着鲜血把银白的刃染成红色,层叠交替。随着一道凌厉的弧度,便又是一片朦胧的血雾,笼罩着我的命运,朝着远方蔓延,直到地平线也消失在红色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会怎么死。唯一知道的是,死之前我会一直这样拼杀,直到眼睛中淡淡的瞳完全被血红色淹没。那些血是我的。
或许只有杀了神,我才能逃脱这无边的鲜红。但是杀了敌人毕竟比杀了神更容易,而那些仅仅只会给这红多添几笔血色。
所以我在杀人。把人杀光,我就不用再杀了。
我的义务就是杀戮。
也仅仅只是杀戮。
我杀过很多人,各种各样的。最不费力的一次是一个吟游诗人,他在死前还想说话,于是我等他说完,然后一剑捅进了他的心脏。
骑士的意义不在于侵略……在于守护。
他竭力说出最后一个音节,我知道他是在说给我听。但是我还是杀了他,因为我不喜欢他的话,不喜欢他悲天悯人的目光,也不喜欢那种怜悯的语气。闻到他血的味道我甚至有种兴奋的狂乱。死了也好。
当他的尸体躺在我的脚下,一种失落感渐渐包笼而至。我杀的是人而不是鸡,却如同鸡一样脆弱而无助。所以我第一次有了感觉,第一次没有转身离去。
其实无论他说不说话,我都会杀他的。这仅仅是我的责任。他不会明白的,我们只能去侵略,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保护的人了。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保护的人了。
二.
我的生活中布满了血的红色。
铺天盖地,纵横蔓延。
我知道我注定逃不开这如樱的血红,直到同样的色泽从我的身上泻出,将白刃染为彻底的暗樱,溶入血海里。有时候和他们一起想象死时会是什么样子,然后打赌谁先死。无一例外地赌,又无一例外地哈哈大笑。
我不想笑,也懒得笑。他们会想笑的,因为,他们已经忘记该怎么哭了。
我,我们,已经忘记除血之外的一切了。
刀。剑。血。银。白。红。
我的饿世界血刃交织,鲜血暗涌。常常做梦也梦到凄厉的哭喊,血还有被剑撕裂的亡灵。被吓醒后就睡不着了。不是不能。
是不敢。
我怕血。我怕剑。
我怕亡灵。我怕自己。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可怕的。
原来这个世界已经离我远去了。
三.
我杀任何我该杀的人。无论是女人,孩子,老人,还是残疾者。我用所有人的血祭我的剑。
很久以前,我恨这些。那时候我很少杀人,所以我的动作虽然笨拙,却一向干净利落。他们说我不懂血的艺术。我宁愿自己永远都不要了解那种可怕,因为我不喜欢这些。所以我仍然用简单的动作掠夺过每一个生命的脉动。
还有一个原因。我不喜欢他们的眼神。
那不是男人们仇恨而充满复仇欲望的眼睛。它们有的惊慌,有的平静,有的愤怒,但却无一例外的冷漠。注视着我,注视着血腥的野心,注视着罪恶的世界。瞳孔中全部是血的一抹艳红,还有剑的银光。
把这些色彩从眼中除去,或许是件好事。只不过付出的代价是让鲜血多染上一寸土地。以血换血,以命换命,我从来就不公正。
也不会公正。国家,命令,神,都不允许。
他们的目光如同猎物落入陷阱时对猎者的眼神,仇恨而带着困兽犹斗的癫狂,却又淡漠得如同早以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在他们的目光下,我感觉自己是个罪人。
那天我杀死了家乡的所有人,邻居,朋友。我闭着眼睛做这些事情,天地都只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混沌。血溅在我的手上,我不让剑停留哪怕一秒。他们平静地看着我,宣泄自己的痛苦与疯狂。
每一声钝器撕裂批肉的声音过后,都还是一片寂静。我假想自己只是在旷野中胡乱挥砍,然后温热的血液却顺着腿滑下来,落在我的脚边。那时候,我意识到自己是在杀人——我是在杀人啊!
灵魂,思想,在心中某个黑暗的角落缓慢瓦解。那个时候我就不再去守护任何人了。因为我也曾硕果要守护他们,但是今天,却是我给予了他们毁灭。
四.
他说,其实杀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迟早要死,又未必比这死得更干净,那么死在床上还是死在剑下,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区别,我们只是执行者,做我们该做的。
拿起悲观的盾牌,戴上乐观的面具。我们来玩命运的游戏。
我已经没有更多的感受,一切对我来说都只是单调的色块,只是一层等我捅破的蛹。至于蛹里是蝴蝶还是蛾子,我也懒得管。反正是死了。
我挥舞着利剑掠过肉体,然后等待着自己的肉体被利剑掠过。
那个瘦而苍白的男人时常站在队列之前,告诉我们我们是伟大的,因为我们保卫了自己的祖国,保卫了自己的自由。其实他不明白,在保卫了自由的同时,我们已经失去自由了。
这是不公平中的唯一公平。
我已经忘记了公平应该怎么写,忘记了那个词有什么用。他们从来不曾提起,我从来不曾询问。
直到一个男孩告诉我这个词的意思,他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我知道不该同猎物交流,但是看到他眼睛时,我突然感觉很平静。那是一双深黑的眼,深邃而淡定。于是我说,你知道公平是什么意思么?
他笑了笑。
公平就是你不杀我。
如果我杀你呢?
那你就不公平。
他的眼睛中有一种纯色的黑在流动,像是一眼看穿了世界。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也有一对如此平静的眸。或者我的确不该杀他。男孩冷冷拨开我对着他的剑锋,走到了一边。他的身旁笼罩着一片喧嚣之中的安宁。
时间如同静止。
杀了他!声音从背后传来,虚无缥缈却冰冷有力。男孩的确是听到了的,却在唇边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我的弟弟死前也是这种目光,好象死亡就是一次摔伤后的昏迷,却永远不会回来,只是以时间虚伪情感的彻底清算为代价的一次万年孤旅罢了。
剑冰冷地带着尖锐的风从背后疾掠而出,扫向男孩的后背。男孩漆黑的袍子飘飞而起,他却依旧纹丝不动,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如血的残阳。我有感觉,仿佛我的弟弟就站在那里,面对死亡,安然若泰,等待着黑暗的来临。
不要!
我已经分不出那声嘶吼到底来自哪里,剑在手中轻若浮羽地翻转,时间也凝固在那一瞬间。男孩惊异地转过身,淡淡的瞳中掠过一丝迷茫。他的眼睛和我弟弟眼睛如此之相似,如同我弟弟的魂魄负上了那双瞳眸。
剑锋翻转,碰出一星火焰。那人愤怒的眼光扫过我的脸,带着深深的恨意。
你干什么?
你……你不能杀他!
我爱杀谁就杀谁。他冷冷一笑。滚开。
剑划过茫然的饿雾气猛然劈下,鲜血浸透了空气。他的脸上满是讶异,眼中却早以失尽了神采,目光凝固在无尽的远方,手中死死握着冰冷的剑柄。
男孩走了过来,充满兴趣地看着我的眼睛,嘴边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走吧。
他转过身,再无过多言语,悠然向远方而去。
我依然不公正。
五.
他们说我是个叛徒,因为我杀了人。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以为只是一个玩笑,因为审判者把“杀人罪”三个字拖得很长,几乎盖过了以往杀人的血腥事实。
罪与荣耀,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我的声音没有颤抖,如同一潭死水一般。
什么刑?
转轮。
他就那么轻蔑地笑了,眼中尽是残忍的兴奋。听到了么?是转轮啊。
我知道那是什么。每天夜里我都能听到囚犯的惨叫声回荡在大地之上,如同野兽最后的哀号,痛苦而绝望。我不曾想象过把人变为野兽的会是怎样一个东西,也懒得想。对我而言,无所谓了。
……
那个男孩下午来找过我,依旧是一身黑袍与冰冷的眼睛,不带任何表情,或者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也好。我不喜欢其他的人插手我的什么事情。
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我可以把你救走。
他还是看着远方,没有变化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如水,但是我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他的声音冰冷而毫无耐心。我只是不想欠你的人情。
我的人情?我有人情?哈哈。真是讽刺。
我突然发现自己会有人情,以往的一切血腥,残忍,全部在这露骨的讽刺中加重了色彩。我当然可以逃走,但是这之后,谁有知道将棉队的是什么。那还不如就死在转轮上,反正死在哪里,死在什么时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我说,滚开。
他就这样站起来,走了。依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背影。
只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丝怜悯与悲哀从他的眼中闪过。
尾声
行刑的那一天,残阳如血。
没有死在决斗的剑下,也没有在死前高呼神的名字。该来的还是来了,平平淡淡地,没有阴影。
我被挂在转轮上,木棒一下下敲击着我的身体。一声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没有叫。不是不痛。这没有必要。
阳光的残芒在摇晃的树影中碎裂了,如同火焰的剪影。一如往昔。
插在地上的剑随风轻摇着。
我忽地便想起了弟弟的笑容,明媚而泛着阳光的温暖。
残阳发表
继续努力!
我毕竟也只是一个初一的学生而已,文的把握不算是出色,
让大家见笑了。
给人的感觉挺凄凉的。写得很好,加油!
能否再给我留一丝希望?
希望你能给文字赋予更高的灵魂和价值!~~~~~~~